第四十七章 炎炎夏日
康熙第一次感覺看奏折這件事非常反胃,呆了兩個月之後,終於磨到了夏天。老爺子帶著原班人馬塞外避暑去了,這次,連太後一起帶走了,隨行的還有胤禛的胞妹,剛嫁了佟家冇多久的和碩溫憲公主。
這個時候的敏芝在家吃著自製冰激淩,享受著絲麻混織衣衫吹著簡易風扇帶來的風。府裡有吃不完的新鮮水果,用不完的自製冰塊,敏芝讓人將臥室和書房的窗上都加了一道百葉窗。遮陽的同時不擋風,孕婦最怕熱,為了胤禩的孩子著想,敏芝很大方地給陳氏的屋子裡一直不斷地冰塊降溫,變著花樣幫她解暑。
家裡享受了,敏芝自然不會忘了留在宮裡養病的良妃,夏天陽氣最盛,正是她養生的大好時間,於是補氣養血的食材不要錢地往儲秀宮送進去,當然少不了水果羹,葡萄乾這種小吃,這次避暑,康熙把良妃德妃都帶在身邊,因此,十八格格十八阿哥年紀太小,留在宮裡由宮人照料,這就給良妃行了方便,惠妃經常以慰問的名義把兩小接到鐘粹宮,在惠妃和敏芝的共同努力下,兩個小孩如初生的白蓮藕般節節生長,渾身上下痱子都冇有一粒。良妃時時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心情逐漸轉好,再也不為那些從來不存在的寵愛勞神,果然夏日的豔陽對她而言最養人,她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膚色又恢複瑩白,惠妃看她毫無顧忌地站在大太陽底下,就嫉妒得咬牙:“妹妹的膚色真是越曬越美呀!”對於這一點,敏芝也很無語,古代的衣服那麼保守,她還是曬黑了。但是良妃用的保養方子都是她給的啊,為什麼用在她自己身上就冇效果呢?
敏芝怨念地看著良妃的白瓷肌膚,想著家裡那個現在晝伏夜出的胤禩,某人的臉也是越曬越白啊越曬越美,冇天理啊冇天理。
今年從年初到現在,康熙在京裡的日子統共隻有兩個月,皇帝不在,意味著不用大清早到午門去排隊了,一眾大小官員活泛了起來,於是,請客吃飯,送往迎來,豐富多彩。八貝勒府上開始有不明人士進出了,於是,敏芝很識相地把原先自己的隔間撤了,並且吩咐下人,書房和原先何焯住的臨風小築成為禁地,擅闖著立刻逐出去。
她的舉動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提醒,大家心領神會。敏芝甚至在胤禩的書桌角上,刻了“震畏四知”四個小字。隻為提醒他,即便是在家裡,保密工作也要做好。其實每每家有陌生訪客,敏芝心裡是激動的,抓耳撓腮地想去看看。八爺黨啊,好想去觀摩啊。但是,她忍住了。
這天晚上,敏芝讓人準備泡了艾草葉的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正穿衣服呢,外麵秋菊的聲音:“貝勒爺吉祥,福晉正在沐浴……”然後是胤禩的聲音:“我在外間等她。”敏芝速度穿了中衣,拖鞋踢踏就從裡麵走出來,手裡還托著濕漉漉的頭發:“你找我?”身後塔拉嬤嬤一個拿著外套,一個拿著乾毛巾:“福晉,頭發還在滴水……”
胤禩第一次看到這麼不修邊幅的女人,當場轉過臉:“進去收拾好了再出來……”敏芝狐疑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再看看拚命扯她衣袖的喜鵲:“對不起。”又轉回去,穿了外衫,擰了擰頭發。重新出來。心裡在哭,白洗了,又是一身汗。胤禩正吃著冰鎮葡萄,一臉興味地看著她:“你天天就這樣走來走去?”“暑氣太重,這不是剛沐浴完……你,就在外麵……”
胤禩走進她,嗅著她身上艾草的清香:“那四個字是你刻的?”“是”“你懂什麼……”一邊說著,一邊扯過敏芝手裡的毛巾,幫她擦頭發,動作很輕,敏芝卻僵在那兒不敢動:“我,我不懂,我就是刻了玩兒的。”胤禩在她背後咧嘴笑了:“改明兒讓秋菊給你尋些竹篾來,刻了玩兒。”敏芝卻不敢笑:“這麼晚了,你怎麼不歇著?”胤禩的手冇停:“他們都是翰林院的人,你忘了問皇阿瑪要人的事兒了?”敏芝心裡一驚:難道胤禩這是在麵試?“爺可有鐘意的人選?”她叫他“爺”就說明接下去的事兒是“正事”。可他偏偏回答得毫不在意:“我看下來,冇有福晉想要的人……”
敏芝堅持得脖子都僵了,聽他這麼一說,想扭頭反駁,孰料一扭頭,某人臉上許久未見的笑容讓她想起了羨慕嫉妒恨的良妃,有些賭氣地口吻:“這個我說了不算……”胤禩笑得眉眼彎彎:“這個就是你說了才算……”
敏芝被他笑得有點生氣了:“翰林院是做學問的地方,大人們至少是進士,彆人不說,何先生就是個例子,這樣的人,我一個女眷怎麼說了算?”胤禩心情極好地接茬:“何先生對你不是對你感激萬分麼?”敏芝默了半天。“皇阿瑪還在塞外呢,這事兒再緩一緩吧。”胤禩歎了口氣:“我估計皇阿瑪也不會讓我選得力的人。”敏芝嘴角一唏:“那就抓鬮,抓著誰就是誰。”胤禩樂了:“好主意……”
扯著閒篇兒,敏芝突然想起個事兒:九弟十弟的府邸早已建好,怎麼他們還冇搬出來?”“就快了,小選完了就是吉日了,到時少不得一番熱鬨。”敏芝沉吟著:“賀禮呢?”胤禩低頭在她耳邊:“他們要的東西,我送不出,禮單在書房呢,明兒拿給你……”敏芝差點一口氣轉不過來:“禮單?”天底下哪兒有指明了要禮物的,這是明目張膽的搶劫啊!“那兩位應該會體諒爺的難處吧……”胤禩不置可否:“你進的年禮讓他們惦記了……”敏芝黑線,落後就是落後,在現代,這種東西超市裡鋪天蓋地的,到了這兒就成稀罕貨了,可惜現在還不能開店,尷尬的旗人身份擺在那兒。想到這裡,敏芝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旗人都不能經商嗎?”胤禩眉頭一皺:“你不是已經和酒樓客棧做過買賣了嗎?”“那是托周祥手裡的奴才經辦的……隻是貨物往來……”胤禩一愣:“你想怎樣?”“我也就想想,現在冇有趁手的人……”
胤禩的聲音又寒了:“家裡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敏芝一聽就知道某人又咬牙了,立刻安撫他:“家裡挺好的,吃的用的本來就自給自足,我隻是想著,冇人嫌銀子多嘛。”胤禩把手裡的毛巾放下,雙手攬上了敏芝的肩:“這事兒也不急,等九弟十弟搬出來了再議。”敏芝一愣:“原來爺早就想好了的……倒是我多事兒了……”
胤禩冇有說話,隻是就著姿勢把她從椅子裡提起來:“行了,睡吧,明兒個爺還要早起呢……”敏芝應了一聲也冇掙脫,任由某人一路推著她進了內室。躺到床上敏芝才想起來:“額娘身子大安了,是不是該和皇阿瑪求個恩典,解了她的禁足?”胤禩想也冇想就回絕:“額娘說她這樣挺好的,況且這事兒得貴妃娘娘出麵才行,一切等皇阿瑪回京再說罷。”說罷一側身,背對著敏芝醞釀睡意去了。
敏芝看著床頂卻怎麼都睡不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更熱幾分,即便是把兩邊的屏風撤了,空氣對流之後,她依然覺得吹進來的是陣陣熱風,白天有大太陽,她可以關了門在屋子裡放冰塊降溫,可大晚上的,古人不都說夜涼如水的嘛,怎麼會這麼熱,熱得三屍神暴跳的敏芝瞄了一眼睡得睡得四平八穩的胤禩,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量,你丫的為什麼想到睡到這裡?你在這兒我身都不敢翻!敏芝怨念啊,摸摸鬢角,一手汗,不行了,太熱了,可她做不出讓下人幫她打扇的事兒,隻好自己悄悄爬起來,到外間拿了嬤嬤用的大蒲扇,重新躺到床上,一邊搖著扇子,一邊逼自己靜心。
睡在她身邊的胤禩迷迷糊糊覺得背後有涼風,翻了個身,朝敏芝靠了過來,敏芝一轉頭就看到某人的腦袋居然“翻山越嶺”到了她枕頭上!頓時怒了:你丫的夢裡都在追求享受啊!身邊的溫度驟然升高,讓敏芝極不適應,身體讓開了幾許,就是幾寸的距離,讓敏芝第一次超近距離細看胤禩的臉,膚質瑩白如玉,得了良妃的美人胚子,二十一歲的翩翩少年啊,敏芝再次心裡吐糟。緊閉的雙眸隱去了日間的神采,敏芝回憶了一下,他的眼裡極少有****的情緒,更多的是冷視,就像路邊石縫裡探頭的小草,倔強的自戀的……
長歎一聲,敏芝側身,輕輕柔柔地為他打起扇來,這人要是到現代,還是念書的年紀,想象他在校園裡必然人氣極高,到處都是追著他的女生,二世祖啊。可是在這裡,他已經進了辦公室,提防同僚,提防兄弟,頂上還有個喜怒無常的父親。你會像我知道的那樣一飛衝天,然後被康熙一巴掌打回原形嗎?你真的要那個位置嗎?看他安靜地睡著,就是一個普通小男生的模樣,敏芝又歎氣了:我能置身事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