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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夢醒 第一章 紅燭映月可解情衷

2025-05-17 作者: 雁舞流年

第一章 紅燭映月可解情衷

前院的喧嘩,隔著幾重院落,重重花木,仍能聽得清楚。端坐在梳妝台前,於清瑤雖然垂下眼簾,默然無語。可是若是細看,還是能從她緊握的雙手,看出她有幾分緊張來。

立在她身後的喜娘,手執著玉梳,笑著捧到田氏手中。

田氏接過玉梳,捋著於清瑤的頭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梳子輕輕梳下,每梳一下,田氏口中便誦一句吉祥話:“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隨著田氏的誦讚,身後的喜娘便低聲應和:“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如此誦讚三次,才由喜娘接過田氏手中的玉梳,笑著為於清瑤盤發。

自鏡中看到田氏在錦葵的攙扶下退到一旁繡礅上坐著,仰起頭,和陪在她身邊沈盈盈低聲說著,然後就輕輕笑起來。

於清瑤目光微瞬,望著鏡中自己緋紅的麵色,眼中忽然泛起淚光。

又值三月春暖花開時。園中繁花似錦,鶯燕齊鳴。誰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的事呢?

二嫂自縊而亡,在那個*光明媚的日子裡了斷了生命。而她,卻是一縷幽魂重返人世,幸運地得到了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短短的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可是,她終於還是如願以償,即將離開這座讓她憎惡著怨恨著卻也在離去時有些依依之情的深宅大院。

她不後悔在去年中秋時點頭應下了這門親事。哪怕家中幾個嫂嫂都暗中告誡她,她那未來的夫婿是個庶出的,冇有用的浪蕩子。就連兩個小丫頭,也時爾用擔憂的神情瞅她。可是,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命運。哪怕日後真的像她們所說的那樣糟糕,她也不會埋怨。更何況,這一次,她又怎麼會任由自己落得同前世那般的下場呢?

庶出?不要緊啊她自己還不是個庶出?

冇有用?那要看什麼方麵——雖然前世她死去時,林華清仍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公子。可是莫名的,她就是覺得那個精明的家夥如果想,一定會闖出一番名堂。不過,他到底有冇有大好前途,她也不在乎。她要的,不過是能捏在手中自己掌控的錢,想的,不過是想過些安樂日子。至於那個男人有冇有用,又與她何乾?

至於浪蕩子?那又算得了什麼呢?這世上的男人還有不花心的嗎?外表莊正嚴肅的大哥又做了什麼?他自去花心他的。她守得住自己的一顆心,便不會嫉妒不會苦惱。反倒更樂得不必去對著一個男人費儘心思去討好……

除了雪兒,冇有人知道這本來就是她自己的選擇啊更不知道那些感慨、歎息,於她不過是過耳即忘。

大半年的時間,她一如從前,過著表麵上深居簡出的日子,在田氏的叮嚀中,縫補著各種嫁妝所需的繡品。可暗地裡,她卻數次偷溜出府,密會陸初五,甚至,偶爾還會無巧不巧地在初五那裡碰上去看望“幸運”的林華清。

不知是不是因為定了親的緣故,林華清雖然一樣喜歡開玩笑,可是玩笑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輕佻。因著於清瑤狐疑的注視,他就淡淡笑道:“你不是不喜歡嗎?既然要做夫妻,那我還是最好讓你喜歡的好……不是嗎?這樣日後相處起來,會輕鬆些……”

默默望他,於清瑤垂下眼簾,想了很久,才低聲問道:“那……林公子覺得什麼樣的女子容易相處……”

她是真的認真地求教,隻因在她心底裡,也認可了林華清所說的那一句話。雖然不求男女情愛深重,可既為夫妻,總要和諧共處才是正理。

卻不想她一句話問出,林華清睨著她,突然就笑了起來。直到她的臉色有些發青,他才垂眉淺笑:“不用刻意去想的,我覺得自然而然地相處就是最輕鬆的……”

自然而然……

於清瑤在口中默念這四個字,待再抬頭時,卻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雖然幾次碰麵,交談也不過數句,可是因為他這“自然而然”四字,在備嫁的時光裡,她少了許多的忐忑不安。對未來的新生活,漸漸有了些期盼……

“呦,新娘子,還未到哭嫁之時呢你怎麼倒先目泛淚光呢?”喜娘笑嘻嘻的打趣趎,讓於清瑤醒過神來。自鏡中看到田氏等人笑著抬頭望來。她便低聲道:“想起娘為我多年操勞,我……”輕輕拭了下眼角,她冇有繼續說下去。看到田氏笑著轉過頭,眼中儘是得意之色,於清瑤嘴角便抿出一抹笑意。

話雖不是真的,可今天她卻是真的驚訝。雖然之前她曾以異能控製住田氏,叫她對自己好一些。可是她仍冇有想到田氏會親自為她梳頭。前世裡,為她梳頭的,不過是一個喜娘,木木地說著一套吉利話,可臉上卻冇有半分喜氣。過後,她才聽雪兒說,那喜娘嫌家裡打賞的錢少了,所以一直冷著臉。

這一世,全然不同了呢嫁妝單子,她親自過目過。雖然比不得大姐於清瓊出嫁時的風光,可比起前世,何止強了十倍。甚至連她自己都冇有想到田氏會這樣厚待她。不過想想也是,她前世與其說是出嫁,倒不如說是被賣了。更何況,前世家道中落,而且嫁的又是個商賈,怎能與現在相比。雖說新郎同樣是個庶出,可到底也是出身侯府,田氏自然也不能太過小氣。

終於,將被風風光光地抬出這棟大宅。清晨時分,於清瑤第一次邁進祠堂,拜彆祖先。跪在父親的牌位前,她雖然冇有哭,可是胸口卻悶得發脹。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呢他日,安樂侯府落敗,這些祖先,還不知能不能再有人來祭奠呢

這大半年來,雖然侯府中看似無波無浪。可是隱約的,於清瑤分明感覺到風雨欲來的危機。不過,現在,再多的危機,她也不必再去擔心……

喧嘩聲漸近,梳妝已畢的於清瑤側耳傾聽,果然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低聲笑著。抿起唇,她無聲地微笑著,任那塊紅蓋頭遮住麵容……

隆重而繁複的婚禮,當一切歸為寧靜,於清瑤甚至有些記不起來自己到底做得如何,有冇有失禮。蒙著蓋頭,一切都是照足了喜娘的吩咐。可是,哪怕如此,因為看不清楚,她心裡仍然充滿了惶惶之情。

“小姐……不,四太太……”雪兒才喚了一聲,就忍不住低笑出聲。

“雪兒,”低嗔了一聲,柳絮似乎是往外室張望了下,低低怨道:“咱們初來乍道,事事要小心,莫讓勇義侯府的人看了熱鬨去。”

雪兒低應一聲,有些意興闌珊的,但立刻就又興奮起來:“我今天可是瞧見姑爺了,穿著一身喜服,騎著高頭大馬,神氣極了……你們有冇有聽見那哭聲啊?我聽說,今個兒一路上,有好多女子痛哭失聲呢”

因雪兒誇張的語氣,於清瑤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有了於清瑤的笑,哪怕柳絮再低嗔抱怨,雪兒也興奮地繼續說著:“我是說真的,聽說醉月樓的胭脂姑娘都要跳樓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雪兒自己先捂住了嘴,眨巴著眼,看著於清瑤,她吐了下舌頭,不敢再說,直接轉身就往外麵溜去。

“四太太,你莫聽雪兒混說,也不知是從哪兒聽來的混話,儘在這裡瞎說……”

“無妨,”於清瑤低聲應了聲,聲音淡淡的:“那些事,我都知道的。”

柳絮聞言,就閉上了嘴。默默看著垂首坐在床上,沉靜得仿佛已經睡去的於清瑤,她不由想起之前小姐問她的話。

“雪兒我是帶走的。柳絮,我之前答應過你,會許你自由之身。這話我記在心裡……我知道你對我嫁入勇義侯府有些想法。可若要兌現我之前的承諾,就隻能帶你一起嫁過去。你可願意?”

因為小姐的這一席話,她就陪著一同嫁入了勇義侯府。可是,對小姐真的嫁給那花名在外的林公子,她真的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禍……

聽到外麵的腳步聲,柳絮忙站起身,收斂心神,對著走進來的紅裝男子深施一禮。“奴婢見過四爺。”

看著她,林華清輕笑出聲:“起吧,又不是冇見過,不用這麼多禮的。我這個人,原就隨和,你們以後,也不用那麼怕我……”

柳絮也不應話,抬眼瞥了眼端坐在床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的於清瑤,低聲請示:“奴婢去請喜娘過來吧?”

“不用了,不過是要喝交杯酒罷了,這事兒我自己來就好……”話一說完,林華清已大步走到床前,信手拿起掛於床邊小巧的金秤,挑向那方紅蓋頭。

“娘子,為夫這廂有禮了……”帶著笑,林華清一下挑起紅蓋頭。

燈光下,隻見得一個紅裝女子緩緩抬起頭來。精心描繪的麵容上,美目盼兮,如秋水般閃動著清冷的光彩……

林華清默默地望了半晌,突然就笑起來:“原來娘子妝扮起來,也是似模似樣的……”

於清瑤蹙眉,眼角不由得飄向外室站著的那兩個丫頭身上。那兩個丫頭,雖然之前曾自報家門過,可她遮著蓋頭,卻辯不出誰是誰。隻是,不論如何,她都不想讓人知曉,她與林華清之前就相識之事。

因她的動作,林華清立刻會意過來,也不回頭,就笑著揚聲道:“四兒、五兒,你們且出去吧這裡用不著你們……”

兩個眉清目秀,算是有幾分姿色的丫頭齊齊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林華清瞅著於清瑤,笑問:“娘子這下可覺得安心些了?”

於清瑤笑笑,可望著林華清,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到底,還是有些尷尬也有些羞怯。雖然,有了準備,可是一旦真的麵對,她還是有些無措。這個男人,真的成了她的夫君呢

“就由為夫來服侍娘子吧”林華清低笑,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也不要柳絮幫忙,自己就轉出內室,在外室的桌上去往那兩隻係著紅綢的酒杯中斟酒。

柳絮瞥了眼外麵,忽然湊到於清瑤跟前,急急道:“小姐,之前大夫人交給你的那本書,你可……”一句話還未問完,她已經麵染紅霞。“總之,四太太你多順著四爺的意思吧”

眼看著林華清轉回身來,她忙退開,在林華清身後,對著於清瑤眨了眨眼,就慢慢退了出去。

眼見柳絮也退出房去,還順手帶好了門。於清瑤心裡也有些發急。可是卻到底還是忍了下去,對著坐在身邊的林華清微微一笑。

林華清笑著,把一隻酒杯遞到於清瑤手中:“娘子,且飲一杯交杯酒吧”

於清瑤抿唇,雖是在笑著,可心裡卻暗自嘀咕。明明今晚林華清說的每一句話都合乎人倫大理,可為什麼她聽著就覺得這麼彆扭呢?

接過酒杯,她正待送至唇邊,林華清已出聲阻止:“娘子,這交杯酒是要這樣喝的……”伸出持著酒杯的手臂,林華清的手臂繞過她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她因舉杯而裸露的手臂。

於清瑤打了個冷戰,可瞥見林華清的笑眼,卻還是生生忍下。合上眼,順從地舉杯而儘。

眼一睜,就對上林華清帶笑的目光,他的臉俯得那樣近,她甚至能看清他輕顫的睫毛。不自覺的,她咽了下唾沫,尤其是在聽到林華清輕笑道:“娘子,你我就寢吧”時,她更是心裡打鼓,有些慌張起來。

前世裡,她也是經過男女之事的,可卻還是因為林華清那****的笑容而漸漸紅了麵頰。

也罷,既然成了夫妻,行人倫大禮,也是正常。她既然要得到想要的,總要付出些東西。

心裡默默念著,於清瑤站起身來,輕施一禮,“夫君可要妾先服侍夫君梳洗?”

“不必了,難道娘子不知道洞房一刻值千金嗎?這種時候,誰還耐煩去做那什勞子?”林華清低笑著,伸手攬住於清瑤的腰。

於清瑤心中暗暗叫苦,卻不好回避,隻能在林華清的俯壓下緩緩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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