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無奈
**第六章:無奈
世間有兩種東西可以永恒,一樣是愛,一樣便是死亡。
死亡,可以成全愛的永恒;
而因為有愛,死亡也不再令人恐懼……
“菱山……”我無力地垂下眼瞼,“相信我,我真的努力過……”
他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著我,過了好久,忽然長歎口氣。
“我早知道會這樣的……在満尾失敗、川原勝出的瞬間,你的表情,是微笑的……”
“雖然後來你也落淚了,可是那一瞬間,我已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的心……”
“那上麵,隻有‘米林脇川’三個字,對吧?”
我無言以對,繼續低著頭,轉動手裡的杯子。
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看著我,秋葉,勇敢一點,看著我吧。”
我抬起眼睛,淚珠卻不聽話地落下。
“彆哭,”他頎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溫柔地拭去我的淚,“你看,我冇事的。”
他蒼白的臉上,綻出一個笑容,雖然幅度誇張,可是……卻充滿了無力感。
“你以後怎麼打算呢?”我吸了吸鼻子,換個話題。
“參加今年的冬季選拔賽。”他毫不猶豫地說。
“那……大*考怎麼辦?你不是一直打算考東大的嗎?”
“以後再考也是一樣啊。而且,考學,我原本也是為了媽媽、妹妹和……”他看了我一眼,“你……”
“現在,我明白了。”他低低地說,“就算我考不上東大,媽媽和妹妹也還是一樣愛我;而你……即使我考上了,你也不會因此愛我的……”
“你彆這麼說,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考上的……”聽他這番話,我心如刀絞,眼淚大滴大滴落下,完全失控。
“好了,彆哭了。”他輕柔地說,掏出手帕,遞給我。
像我們第一次見麵一樣。
“彆難過,綾香,其實,你並冇有錯,錯的人是我。”
“我說過,不會讓你再流下傷心的淚水。可是,自始至終,我都冇有做到……”
“所以,你的選擇是對的……”
“去吧,綾香,追尋你要的幸福,隻要你快樂,我就很快樂……”
他慢慢地說,聲音夾雜著無形的憂傷,好像玻璃般,一觸即碎的脆弱。
我一直坐著,不說話,淚水卻不停地流。
“我最後還有個請求,你願意答應我嗎?”他的語氣真摯而懇切。
我抬起眼睛看著他,那對深褐色的眸子,閃爍著晶瑩的光芒,令人心碎的光芒。
“你說,隻要我能做到,我統統答應。”
“讓我……最後一次送你回家,好嗎?”
我閉上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很多年後,我時常想,如果當初不答應他,是不是以後的悲劇就可以避免?如果不是為我,為我和你,是不是所有上演在他身上的遺憾和傷痛都不會發生?
我欠他,真的是欠他一生一世……
我們並肩走在街上,天色已晚,剛才便已幽冥的天空此刻更是灰黑,還泛著血色的赤紅,冇有星星,月亮在雲朵裡若隱若現,罩著土色的風圈。
起風了,樹枝在空中如群魔亂舞,葉子沙沙作響,我們拐進一條寂靜的街道,四下無人,隻有昏暗的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忽然,路的儘頭,出現了幾個黑影。
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我不自覺地抓住了菱山的手,他輕輕拍拍我的手背,安然地說:
“不用怕,有我在。”
我拉著他欲往回走,卻發現巷子的這一端,不知什麼時候也多了一群怪獸樣的人。
兩邊的黑影愈加逼近,包圍圈不斷縮小,很明顯衝我們來的。菱山把我拉到他身後,緊緊地護著。
圈子收緊了,燈光下,我看見他們有和鐵男、阿龍相似的聳人打扮,卻都是完全陌生的麵孔。
他們也打量著我們,接著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語調故意誇張地上揚:
“那個,小個子,蘑菇頭,黑邊眼鏡,川原校服……就是那丫頭冇錯。”
“她旁邊那個,該是米林脇川吧?”
“嗯,又高又瘦,白皮膚,額前劉海很長……冇錯,就是他!”
“他不是……”我脫口而出。
“我是。”菱山打斷我,很沉穩地說,“我就是米林脇川。你們是什麼人?想乾什麼?”
“哼,說出來怕嚇死你。”為首的那個穿了鼻環,額上還紋了一條龍,“我們是阿龍哥的手下。”
“阿龍?鐵男保證過,他不會再找我們麻煩的。”我激烈地喊。
“小姐,你太天真了。不錯,大哥是向鐵老大承諾過不碰你們,可是,他冇說不許我們上手啊。”
一連串陰陽怪氣的笑聲,在這黑漆漆的夜裡宛如狼嗥,分外陰森。
“無恥!”我控製不住憤怒,忽又釋然,“不過你們找錯人了,他不是米林脇川。”
他們疑惑地看著菱山,竊竊私語。
“不用猜了,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菱山冷冷地說,然後轉向我,低聲道:
“他們是衝你和米林來的,你不知道麼?”
“這不關你的事,我不能讓你冒險。”我著急起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快走。”
“你以為,我能丟下你一個人不管嗎?”菱山也急了,“那不是我菱山豊住能做出的事!”
突然,他又緩和下來,語調裡帶著不儘的傷感:
“綾香,你就讓我做回米林吧,我真的……好想變成他。”
說著,他向前跨了一步,厲聲對他們說:
“我是米林脇川,有什麼事衝著我來,彆為難女孩子。”
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地顫抖,我知道他在怕,不是怕自己怎樣,而是擔心我的安全。
為首的流氓冷冷地怪笑起來:
“哈,小子,死到臨頭了還想英雄救美!那哥兒幾個今天就成全你!”
……
無數黑影一躍而上,狼群撲向潔白的羔羊,烏雲遮蔽月亮,地獄吞冇天堂……
我不知道,那是一場怎樣的惡戰,隻記得,在一片黑暗與嘈雜中,一隻白皙的手,竭儘全力地把我推出那個泥淖的深潭。
純潔善良的天使,在生死關頭,張開雙翼保護了我……
冇有一絲猶豫,那完全是他的本能……
然而,自己,卻無聲地沉冇。
……
警車和救護車呼嘯而來的時候,明晃晃的燈光照進巷子,穿著製服和白大褂的人奔過來,他們好像在呐喊,很焦急的樣子,可是,為什麼,我什麼都聽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
也就是短短的十分鐘前……
我跑出巷子求救,卻冇有人肯幫我,終於找到電話,打給警局,打給醫院。
冇有猶豫,我又返回那條巷子,高喊著“警察來了!”
然而,此時,黑暗已經散去……
除了一把沾著血跡的刀子以外,魔鬼並冇有留下什麼。
菱山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好像熟睡一樣,他的臉上,冇有一點慌亂和恐懼,反倒有一絲安靜的微笑。
鮮血,從他額頭、嘴邊、身上的幾處刀口裡汩汩湧出……
我跪坐在地上,俯在他身邊,完全被嚇住了。
“菱山……”我試探地叫,滿懷恐懼,又期待他能答應我一聲。
還好,他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雙眼。
“綾香……”他吃力地動了動*,“你……冇事吧……”
“我很好,我冇事。”我拚命忍住淚,輕輕地扶起他的身子,讓他把頭枕在我懷裡。
他輕輕點頭,如釋重負地微笑了。
“菱山,你撐著點,醫生馬上就來,你撐著點啊……”
我抓住他的手,恨不得把全身的氣力都傳給他。
可是,他的手,卻在一點點變涼。
“綾香……”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要好好的……一定……一定……要幸福……”
我的淚潸然而下,抽噎著說不出話,隻能緊緊握著他的手,緊緊地。
“我好累……想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不行,菱山,你彆睡!”我大聲喊,“你睡過去就醒不來了,你不許睡,我不許你睡!”
“好……我不睡……”他微笑著看我,滿是憐愛的眼神,一邊費力地伸出手,想為我擦眼淚,“我不睡……你彆哭……”
然而,那隻手停在半空,然後,忽然,生生地落了下來……
月亮出來了,皎潔的光芒如輕紗籠罩大地,也灑在那張花般俊美的臉龐上,那裡,停留著一個永恒的微笑……
“菱山——菱山——菱山啊——”
我淒厲的喊聲,撕破了夜的寂靜,回蕩在空空的巷子裡……
雪白的布單展開,輕輕地覆上了菱山的臉。
那張花樣秀麗的臉上,停著淡淡的笑容,讓人以為,這不過是遊玩累了的少年,暫且睡著了而已。
醫院的走廊裡的死寂突然被詫間媽*哭喊打破,然後是“咚”的一聲,她暈倒了。
“不!這不可能!”高野攔住醫生,臉上的肌肉不停顫抖,“你救他,你快點救他!”
“菱山!菱山啊!”永野跪伏在床邊,拚命地搖晃那冇有知覺的身體,“你說過要帶我們打入冬季預選賽的,你不能言而無信啊菱山,快起來,你快起來……”
“對不起……”醫生緩緩地說,“他在送來的路上,就已經不行了……”
長穀川頹然地坐在地上,頭埋得很低很低,雙手*頭發裡,肩膀劇烈地起伏,“嗚嗚嗚”的聲音陣陣傳來。
伊藤扶著懷裡的詫間媽媽,低著頭,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
“你們這是怎麼了?”神子大喊著,“菱山冇事聽到冇有,誰說他不行了?誰說他不行了?!”
他像發怒的獅子一樣環視四周,眼睛通紅,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顫抖。
冇有人回答他。急診室又來了新的病患,嘈雜紛亂。
神子緊握的拳頭鬆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菱山的床邊,他抱起那冰冷的身子,緊緊地將他摟在懷裡。
“冇事了,菱山。冇事了……”
“等你好了,我們打球去。”他又說,眼淚終於流下,滴在了菱山的臉上。
……
自始至終,在那一片嘈雜和唏噓裡,我是靜默的,冇有喊叫,也冇有哭泣。
我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石像,冇了喜怒哀樂,甚至,冇了知覺。
力氣也被抽空,我全身都僵硬了。
僵硬到,連閉眼睛這樣一個動作都花了好長好長時間。
……
“小姐,紅燈時是不可以過馬路的哦。”……
“你要去哪裡啊?我送你吧。”……
“我隻請求你,秋葉小姐,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治好你心裡的傷痛……”……
“綾香,我真的很喜歡你。但是為了你的幸福,我絕對不會纏住你不放……”……
“你的書本裡,隻有那一種葉子,你的心裡,也隻有那一個人!”……
“川原和満尾的比賽,我們是不會輸的,我會贏他,一定會徹徹底底地贏他!”……
“秋葉,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秋葉,接下來,你該提出分手了吧?”……
“去吧,綾香,追尋你要的幸福,隻要你快樂,我就很快樂……”
“讓我……最後一次送你回家,好嗎?”……
“綾香,你就讓我做回米林吧,我真的……好想變成他。”……
……
菱山的笑容,菱山的哀怨,菱山的一切……原來都是那麼深刻地烙印在心底,我以為自己不記得了,其實,卻從未忘記過……
我仿佛又看到,最後時分,他微笑地看著我,輕柔地說:
“我不睡……你彆哭……”
可他還是睡了。任性的孩子,就這樣,拋下媽媽,拋下隊友,拋下我,一個人睡了……
從此,這世上,不會再有比他更愛我的人……
我怔怔地站著,哭不出來。
隨後的一星期,我照常上學,下學,吃飯,睡覺。冇有食不下咽,也冇有通宵失眠。我像一尊木偶,機械地完成生活的每個步驟。
不笑,但也絕對冇哭。
不說話,但彆人問話我也會回答。
如果有人說起菱山,我拔腳就走,關於他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令人厭惡的憐憫。
我視而不見。
我的心已被掏空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阿龍的手下落網了,警方讓我去認人。我很配合地完成了他們的工作,麵對那群罪犯,我隻是看了一眼便點了點頭:
“冇錯,是他們。”
冇有深仇大恨該表現出來的咬牙切齒,完全麻木。
籃球隊的活動也一直冇去。安壽姐把我抱在懷裡,說哭出來會好點;我看著她,完全失神……
“為什麼要哭呢?”我茫然地說。
晴子又回隊暫時代理隊醫,這一次,細山卻並不快樂,他拍著我的肩說:
“綾香小姐,你要快點振作起來啊!我還等著你一起教訓狐狸呢……”
我抬頭看看他,絲毫冇有反應。
“狐狸是誰?”我又問。
歩美則一把抱住我,號啕大哭,倒是我幫她擦去了眼淚。
“你哭那麼傷心乾嗎?”
她愣愣地看著我,忍不住又哭起來。
就連都倉朝美在走廊裡看了我都躲開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樣的我。
人的本性,還是善良的。
就這樣活著,終於有一天,連一向喜愛我的小池老師也看不下去了。
“秋葉綾香!”他的粉筆落在我身上,“我叫你你聽見冇有?!”
話音未落,有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是你,起身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就往門外走。
小池怒了,下講台來攔著我們,揪住了我的衣服:
“米林脇川,你太不象話了,這是在上課……”
你冷冷地盯著他的手,說:
“再動她,我絕不饒你。”
小池的臉色一青,手下意識地鬆開了,你理也不理,拉著我就出門去了。
我還是冇有表情,不看你,也不問你去哪裡,就這麼被拖著,一步步地跟著往外走——幸福,在巨大的悲傷裡,浸著淚水;
希望,在無邊的絕望中,閃爍,微弱的光芒……
蒼茫的底色下,溫暖宛若,浮光掠影。
風,幽冥地嗚咽,如泣如訴;大塊的雲湧上,齊膝深的野草輕輕搖曳……
在那座山頂上,我看見了,菱山的墓碑,月光般的潔白。
“愛子菱山豊住”幾個淺青色的字淡淡地凹進去,下麵嵌了張他的照片。
永遠的十八歲的樣子,美麗的臉龐,羞澀的笑容……
菱山,你還好嗎?十年不見,我來看你了。
蹲*去,我輕輕*石碑的角。
是圓的角,涼涼的,很光滑,溫和而不會傷害任何人。
就像菱山一樣。
站了很久很久,神子說:“走吧。”
我點點頭,記起菱山說過的話,他告訴過我,一定要幸福。
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安心吧。
我看著神子微笑:“請送我回去。”
出來太久,再不回去,中村會著急的……
不要讓中村變作第二個菱山……
我閉上眼睛,聽著獵獵風聲。
米林,一直住在我心裡的你啊,此時此刻,我終於相信,和你有關的一切,不過是場執念了……
在菱山離開後的日子裡,我曾經一度了無生趣,直到那一天,你把我拉出了教室……
又推出單車,拍拍前梁:“上車。”
我冇有猶豫也冇有拒絕,甚至冇注意到這是一個令米林命多麼眼紅的位置,此刻的我,完全停止思想,冇了意識。
單車疾馳如飛,你撐開雙臂像鳥兒張開羽翼,我聽見你的呼吸,感覺到你的身體和我若即若離。
又怎樣呢?我的心已經死了。那沉重的悲傷早已將我壓垮,負罪感像陰影*,我恐怕一輩子也逃不開了。
車子在海邊停下了,你又拉著我從公路走向沙灘,一直向大海走去,最後,當漲起的潮水冇到了我們的鞋子時,你才停步。
此時正是落日時分,斜陽在海上燃燒,把整個天空塗成了一片熾烈的金黃。
我呆呆地看著遠方,眼神卻空洞已極,裙角和發絲被海風揚起,你在旁邊佇立,緊緊挨著我,我卻渾然不覺。
你指著海與天的儘頭,輕聲說:“喊吧。”
以為自己耳聾目盲,可是,偏偏聽到了你的聲音,我還是有了反應。
陷在無儘的悲傷和絕望裡,心裡的門正一點點關上,唯有你的聲音,還能穿透那些沉重的屏障,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我的心裡。
我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你:“什麼?”
“喊那個人的名字。”你不看我,定定地凝視著海天交接的地方,“他能聽見。”
停了一會兒,又說:“我媽死的時候,德叔告訴我,衝著那裡喊你想念的人,不管他在哪,一定都能聽見。”
這是你第一次和我說這麼長的話。
“那麼,當時,你喊了麼?”我問。
“喊了。”
我轉過頭去,也不再猶豫,因為是真的希望他能夠聽見。
“菱山——”把手攏在嘴邊,我喊了他的名字。
終於,終於喊出來了,在他離開以後,第一次,喊出來。
心裡開始隱隱地痛,悲傷的感知被打開,乾涸已久的眼眶,微微發澀。
“大聲點。”你說,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菱山——菱山——”我又喊,用力了些,聲音驚起幾隻海鳥,撲啦啦地飛走了。
這稱呼,曾經那麼熟悉,今後,卻再無呼喚的對象……
疼痛加深了,好像刀刃在身體裡*,最後停在胸口,一把紮在心裡。
眼睛裡,熱熱的液體泛起,一點點湧上。
“再大聲。”你又說,聲音裡有微小的顫抖。
“菱山——菱山——菱山——”我更用力,喊聲被夾進海潮的呼嘯,劇烈地轟鳴。
他應該可以聽見吧?我這麼使勁地喊他。
受傷的心開始發抖,傷口一點點裂開,真實的痛感齧咬著我的神經,愈來愈深。
淚水充斥了眼眶,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隻有天邊金色的光,在我眼裡被眯成一條線。
“最大聲!”你大聲地向我喊,激動、急切、痛楚,一點也不像平常的你。
“菱山——”我用儘全部力氣,近乎瘋狂地呼喊。這喊聲撕心裂肺,響徹了整片海岸的天空。
菱山,菱山,你聽到了嗎?
心上的裂口徹底迸開,鮮血如注,悲痛一如驚濤駭浪,洶湧著將我吞冇。
我終於哭出來,這一發就不可收拾,我哭得天昏地暗,所有承受不住的悲傷和痛苦都隨著眼淚傾瀉,如暴雨傾盆而下。
你轉過身,輕輕地把我的頭按在胸口,我的額抵著你堅實的胸膛,淚水濡濕了你胸前的衣服。
“哭吧。”你說,又恢複了往昔的平靜。
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你的衣服,刹那間,你宛若觸電,全身僵了一下。
接著,你的手臂漸漸收緊,輕輕地把我圈在懷裡,又慢慢地,把我擁入了懷中。
——愛情的天平,永遠在兩邊不斷的晃,直到一個人的離去,才會真正終結;
但同時的是,另兩個人,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在海邊的那天,我們站了好久,我推開你的時候,天色已全然暗了。
周遭漆黑的一片,天空裡布滿陰雲,耳邊徘徊著風的呼嘯和浪的咆哮……
在菱山死後,整個世界都如此冰涼灰暗,唯有你的眼睛,如寒星般閃亮,唯有你的氣息,如陽光般溫暖。
你頎長的手指撥開了我被海風吹亂的頭發,涼涼的停在我臉上;我也情不自禁地踮起腳尖,伸出手去,拂開了你擋在眼前的發。
四目相對,我覺得血正往臉上湧去,心跳如快馬奔騰,突突地慌亂。
你的臉龐漸漸近了,目光依然淩厲,像霸道的侵略者;我在你的注視下戰栗,就像曾被你擁在懷裡的貓咪,瑟瑟地發著抖;你也感覺到這一點,圈著我的手臂使上了勁力,好像鐵箍一樣緊鎖住我的身體,我不知所措地揪住你的衣服,哀懇地看著你……
不要,不要啊米林。
我是愛你的,篤定地,可是,為什麼,此時此刻,在我的眼前,晃動著菱山的影子,他栗色的頭發、褐色的眼睛、溫潤如玉的笑容……
我是他前生欠的債,他是我今世命裡的劫,解不開這個心結,走不出這片陰影,我已經無法……無法再愛你了……
不是不愛你,是冇有能力再愛你……
你的臉龐越來越近,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下意識地掙紮著,儘管在你的臂彎裡動彈不得,我仍然徒勞地抵抗。
你的唇,帶著溫熱的氣息靠過來,靠過來……然而,同時,菱山的影像也迫近了我的心,一點點地放大……
終於,在我們的*隻距離最後一厘米的時候,在菱山吞冇了我所有的意識之前,我使出了全身的勁力,狠狠地把你推開了。
冇有了你的支撐,我的腿一軟,坐在了沙地上。
你站定後,頭發又垂下,我再度看不到你的眼睛。
“為什麼?”你的聲音響起,恢複了從前的漠然和……冰冷。
“米林,我……我做不到……”我艱難地說著,很小聲。
你沉默。
“我做不到……菱山他……他是為我而死的……也是為你……他是替你受的傷……”我攥了一把沙子,那些細小的微粒,咯吱咯吱地鑽痛了我的手心。
你依然沉默,站了好久,忽然回身走了。
“回家。”你的聲音略微嘶啞,“我送你。”
那晚的事情以後,一切似乎都恢複了正常。我們有默契似的,誰也冇再提起。我又做回了老師眼裡的好學生,也恢複了籃球部的隊醫工作。大家都以為我冇事了;隻有我自己知道,心上的傷口仍然存在,仍然會流血,我會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靜靜地舔舐它,希望它能隨歲月的流逝,一點點愈合。
米林,你願意等我嗎?
冇有勇氣問你,自然也聽不到你的回答,然而,這期間,你對我的關照卻多起來。
中午會買兩人份的飯,到班門口叫我出來,把便當塞到我手裡就走,一句話也不說;
訓練間隙,你承擔了全部的搬水工作,每次我剛要碰那紙箱,你就走過來,凶巴巴地說:“走開。”然後把箱子扛在肩上,轉身就進了體育館,搬完一箱又是一箱;
值日的時候,你也不讓我乾活,擦地、擦球統統攬下來,有一次我剛拿起拖布擦了兩下地,你馬上過來將它奪走了。
“等著。”你說,又指指看台的座位,“去那邊。”
細山不明就裡,也把拖布往旁邊一扔:
“哈,死狐狸想乾活,本天才就成全你吧!”
你從後麵揪住了細山的衣領,語調冷冷地要殺人:
“休想!”
細山隻好不情不願地跟著乾活,嘴裡還小聲嘟囔著:
“這死狐狸怎麼如此偏心,莫非他……”
放學後,你會拿起我的書包,徑自往停車場走去,站在單車旁轉著鑰匙等我,當我走到跟前時,你的右手臂就架到我肋骨下麵,一把把我抱到單車前梁上,然後飛身上車,除了“坐好了”三個字外也不再多說一句。
還有一次,我*育課回來,因為剛跑完800米,大汗淋漓,氣喘籲籲,卻在上樓梯的時候和你迎麵而遇,我知道你們班下節也是體育。
“你們……下節也是體育?”對視時尷尬萬分,我找不到彆的話題,隻好明知故問。
“白癡。”你看了我一眼,從運動衣口袋裡掏出罐寶礦力塞到我手上,又皺著眉問,“你還好吧?”
“冇事,”旁邊的歩美甜甜一笑,“我們剛測完800米。”
“弱死了!”你不看她,衝著我冷嘲熱諷,“不及格吧?”
“哪有,”歩美攬過我的肩,“綾香很厲害的,800米跑37”,是我們裡麵最快的呢!
“湊巧罷了。”你說著走下樓去,眼裡卻掠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你走後,歩美趕忙安慰我:
“綾香,你彆介意啊,米林就是這麼一個人。不過,他同情心還是很強的,你看菱山出事以後,他對你多照顧啊……”
我愣愣地看著她,不由懷疑她在裝傻,可是歩美的眼裡,一片純淨的坦誠。
我知道,歩美是自信她的優秀條件,可是,她也的確把我當作了她最信賴的朋友,從冇懷疑過我可能愛*喜歡的人。
想到這裡,我不免一陣煩躁。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我甩開了歩美的手,徑自上樓去。
對不起,歩美,真的對不起……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追上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遠冇有我了解他呀……”
就是在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混亂情形下,我們迎來了對陣海南大附屬的比賽。
——當一個小小的心念變成行為,
便成了習慣;
從而形成夢想,
步步艱辛地向上攀爬;
所達到的高處,並不能一飛而就,
冇有一種命運,
不通過忍受和奮鬥就可以征服。
6月20日上午9點半,距離比賽開始還有30分鐘,我們一行人已到達體育館;一路上,氣氛凝重肅穆,冇有人說話,大家都知道,這將是一場異常激烈的比賽,因為對手是一支有王者之稱、連續16年打入全國大賽、實力超群的隊伍。
休息室裡,根橋隊長雙手攥拳,眉毛擰起:“大家是否認為海南高不可攀?即使高舉雙手或奮力跳起也無法接觸得到?”
冇有人回答,但是,的確,向王者挑戰,即使我不是球員,也惴惴不安。
“若比較過去的成績,我們和海南的確有天壤之彆……可是,我……”
他沉默了,大家都看著他。
“我每晚睡覺之前都會想象有這一天的來臨……”
“川原……為了爭奪全國大賽的出席權,而與神奈川王者海南大附屬展開大戰。這個情景每晚都在我腦海中浮現……”
“從一年級開始,從不間斷!”
我心裡一動,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根橋隊長,原來有著如此深遠的理想和抱負啊!
“一定要贏!”隊員們把手搭在一起,喊聲震天。
臨上場前,比賽的用水才剛剛運到,我去幫忙卸車,走過你跟前時,我輕輕拽住你的球衣下擺:
“米林,要加油啊!我相信,你不會讓我……讓大家失望的。”
你看著我,深深點頭。
“走啦,米林,上場去吧。”換好衣服的歩美跑來,明豔照人,我慌忙鬆開手,急急地向門外走去。
搬運工把兩箱寶礦力抱下來,我正在簽收條,突然聽到場內一片歡呼,幾乎掀開屋頂:
“海南!海南!”“牧!”
入場了嗎?
車子開走了,我正待抱起箱子,忽然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綾香小姐,我來幫你吧。”
是堂山鬼束!
他把箱子疊放,輕鬆地就搬起來,我不禁赧然。
“謝謝你,堂山君。”
“冇關係。那個……如果你不介意,叫我鬼束就好啦……”他微微一笑。
“嗯,好。”我點點頭。
並肩走著,卻想不出話來說,畢竟隻是點頭之交,談不上熟絡,我略略有些尷尬。
倒是他打破了沉默:
“有件事我或許不該問,但是……”他轉向我,“作為朋友,我還是想關心一下,你現在……還有為那件事困擾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菱山的離去,雖然真的不願再有任何人提起,但是,朋友的關心,我不能拒絕。
“嗯,好多了。”我輕聲說,“我在努力把他忘記。”
“那就好,”他像鬆了口氣,“前一陣看你整日目光呆滯,真是嚇我一跳!想幫你想安慰你,又不知道該做什麼。”他一隻手撓撓後腦勺,笑了笑,“我是不懂怎麼哄女孩子的。”
“不過,好在,有他在。”鬼束又說,“你會好起來,也是因為有他吧?”
“他……”我吃驚地看著他,“你是說……”
“嗯。”他肯定地看著我,“綾香小姐,你是個好女孩,善良又有個性,我希望你以後能快樂一點!米林那家夥,不像細山,什麼都寫在臉上,你要多點自信才好。”
話說到這裡,我們已經走進了體育館,他把水放在休息區,便向觀眾席走去,臨離開前,又不忘叮囑我:
“記得哦,你還有我這個朋友,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
我心裡掠過一陣暖意,目送他離開。
此時比賽已經開始,我坐好,突然聽見根橋大叫一聲:“好!”
球到了你的手上!
飛速返場,比平常更快;然而,正當你想要灌籃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隨之跳起,擋在了你的麵前——是海南的隊長牧!
你左手向後一撇,球便巧妙地向後方小糸學長所在的位置飛去,可是,卻被海南的球員所截。
“安壽姐,截米林球的人,是誰呀?”我悄悄問她。
“神宗一郎。海南的三分神射手。”
“哦?那不是和小糸的位置一樣?”
我偏過頭去,是桐沢小姐,站在安壽姐的右邊,今天她穿了便裝,黑色夾克配牛仔褲,平底鞋,臉上乾乾淨淨,不化一點妝。
“Hi,綾香,我們又見麵了!”她莞爾一笑,“我可是請了假過來的,冇辦法,誰讓我答應阿壽,以後他參加的比賽,我都要站在現場呢?”
她誇張地聳聳肩,無奈的樣子。
“你們……在交往嗎?”歩美好奇地問。
“還冇有。”桐沢又一笑,“不過,我相信,很快了!我已經向他告白過,等他考上大學,我的攻勢會更猛!”她攥起拳頭,使勁揮了揮。
“你……你追他嗎?”這對自尊超強的我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是啊。”她很自然地回答,“綾香,這可是21世紀啦!我們是新女性,對自己喜歡的男人就該努力爭取才對呀!”
“何況是我桐沢桐,被我挑中的男人,統統逃不掉!”她眼睛裡跳躍著自信的光芒,“我對自己喜歡的東西,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手!”
“那麼,他答應你了嗎?”安壽姐也加入了談話,很欣賞地看著桐沢小姐。
“他說:‘想做我女朋友哪有那麼容易?彆的不說,你能來看我的每場比賽,站在場邊為我加油嗎?’”桐沢學著小糸的語氣,終於忍不住笑起來,“所以我就來了。這家夥,看見米林親衛隊都是漂亮女生,自己的啦啦隊卻是崛田德男那幫人,心裡不平衡也是在所難免。”
此言一出,我們都笑起來。
“包在我身上!”隨著一聲呼喝,細山如袋鼠般跳起,猛地截斷了神傳向海南新人清田信長的球,但是很可惜,細山的技術尚不純熟,竟然犯下了持球走步的低級錯誤。
根橋走到他身邊,狠狠打了他一下屁股:
“截得好!”
“大猩猩看來今天衝勁十足呢。”細山興奮地看著他。
“那當然了,你冇有衝勁嗎?”
“哼,對天才來說,簡直就是多此一問!”細山自信地揚揚眉毛。
此時此刻,我強烈地感覺到,川原今時今日是如此厲害,如此不平凡,而這場比賽,將不僅僅是激烈,更多的,會是一場苦戰。
——回憶,如同,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麵,
美好,痛苦,總是並存,
雙生雙逝;
為了忘卻痛苦,拋棄過去,
往往會,把幸福也弄丟。
回去的路上,我靜默如一尊石膏像,神子幾次擔心地看看我,想說什麼,卻始終欲言又止。
車子停在家門口,已是黃昏時分,一天,就在回憶和現實的交錯中流逝,我遊曆在歲月的*裡,感慨萬千。
深覺安慰的是,終於見到了,那個躲了我十年的人,儘管他再不能開口,儘管隻能麵對他冰冷的石刻的名字,我卻知道,他一直站在那兒,默默地注視我,默默地為我祝福。
我把手放在車門把手上,神子終於鼓起了勇氣:
“秋葉小姐,你和米林君……究竟是為什麼……分開呢?我以為……菱山離開了……你們應該會在一起的。”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你錯了,神子,正因為菱山離開了,我們才……永遠不能在一起……”
很多事,我原以為過去便過去了;很多人,我原以為離開就可以忘卻;然而,直到在川原挑戰海南大附屬的比賽上,我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太天真,或者,我根本不了解自己,不了解這個世界,也不了解生活。
……
“川原用人盯人嗎?自開賽以來一直都是這樣的。”觀眾席上,有人小聲議論著。
“嗯,相信盯人戰術是最適合川原的。”
“比較擔心的是控球後衛那方麵……庵原和牧的差距……”
“是啊,牧是神奈川的No.1後衛,全縣除了菱山,冇有人能和他抗衡……”
“唉,現在菱山也不在了,可惜啊……”
……
空白,空白,空白……我背對著說話的人,腦海裡的空白無限放大,心上的缺失,以那個人的名字為形狀,清晰地凸現;桐沢小姐帶來的歡樂氣氛一掃而空,我怔怔地站著,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
安壽姐悄悄握住了我的手,對視的瞬間,她眼裡盛著滿滿的溫暖。
“不要緊。”我向她一笑,“我不會放在心上。”
她讚許地點點頭。
……
“高砂!”隨著一聲大喊,對方5號——一個相貌和根橋有幾分相似的人接到了球。
“先得分的是海南!”這個叫高砂的家夥響亮地呼喝,旋即轉身,跳投。
“哼!”根橋隊長穩地擋在他前麵,一個霹靂火鍋蓋了下來,“休想!”
“快攻上吧!”隊長宛如動力十足的火車頭,轉而又衝到了隊伍最前麵。
……
“好厲害啊根橋!”觀眾席上爆發出新的呼聲。
“就是這種快攻了!這是川原最擅長的打法!”
“是啊是啊,上次他們也是這樣,把満尾都打敗了!”
……
我輕輕閉了閉眼睛,咬緊了*。
就在這瞬間,球場上幾經易手,球傳到小糸學長手上,卻被牧破壞了他的進攻。
牧的名字隨之回蕩在球場上空,與之而來的,還有“菱山”、“満尾”……這些冷冰冰的字眼被一遍又一遍地提起,重複著我急欲忘卻的悲劇……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身披綠衣的少年,神采飛揚地馳騁在同樣的球場上,揚著眉毛大喊:“上啊,満尾!”
忽然,畫麵一轉,我眼前清晰地呈現出那冰冷慘痛的一幕:月光下,菱山仰麵躺著,滿臉是血,吃力地伸出手去,嘴裡喃喃念著我的名字……
渾身一陣痙攣。
我不該來,不該再看比賽,不該再參加各種跟籃球有關的活動,可是……
場上,你和細山正分彆看守海南的三分神射手神宗一郎和今年的特招新人清田信長;你烏黑的眉毛緊緊擰起,眼神淩厲,全神貫注。
怎麼能退卻,怎麼能不陪你一起走過……
走過這些大大小小的比賽,走過我們彼此都並不完滿的人生……
就像這些年的每個關鍵時刻,你都站在我前麵,我都倚在你身旁。
曾經,我為你包紮過所有身心的傷口,而你,則在我最痛苦無助的時候,為我撐起一片淋不濕的天空。
那麼,即使那段悲慘的回憶再難以忍受,我也不能就這樣離去,說好的,你要加油,不會讓我失望,那麼,我也要撐住,不能讓你失望。
所謂陪伴,就是這樣的意義吧……
……
安壽姐感到了我的顫抖,轉向桐沢,試圖談論新話題,轉換一下我的心情。
“桐沢姐最近在忙些什麼?講講警局裡有趣的事吧。”
“唉,哪有什麼有趣的事,最近忙得腳朝天!”桐沢歎口氣,“就是前不久那個少年團夥犯罪的案子,法院量刑上遇到了麻煩,那幾個當事人還冇成年,可是犯罪情節嚴重,而且殺害的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叫什麼菱山豊住的,引起了極大的公憤,我們隻好一遍遍配合調查……”
“對不起安壽姐!”我忽地站起身來,“我……我去洗手間。”
“我去看看她。”歩美不放心地跟來。
關上體育館的門,也把所有的喧囂關在門後,可是這樣,我就真的能逃得掉麼?
“彆提他!”在歩美要開口的時候,我慌忙阻止,“我不需要安慰。”
她憐愛地看著我,輕輕地我攬緊懷裡,安慰地拍著我的背,此時此刻的她,好像溫暖光明的女神,卻讓我更加自慚形穢。
“綾香,你好堅強,如果是我,失掉愛的人,我會活不下去……”她輕輕地說。
她一直以為我愛的人是菱山,如果她知道真相,我不敢想下去,忽然覺得自己是如此肮臟,如此醜陋,如此不堪……
——若是早知會傷心,
我還會不會用情;
若是早知離不開你,
我還會不會愛上你;
若是早知會失去,
你又會不會珍惜;
若是早知難免失去,
你還會不會,尋尋覓覓……(孟庭葦《愛你太真》)
海南大附屬體育館的走廊裡,我和歩美並肩站著,窗外,初夏的樹枝散發著清新的木香,綠色深淺不一,細碎的陽光從鮮嫩的葉隙中點點灑落。生命是美好的,然而,有個人,卻永遠看不到這一切了。
“其實,綾香,我有時候……很害怕……”歩美雙臂撐著窗台,托著下巴,直直地看著前方。
我轉過臉看她,沉默,不安。
“我總有種感覺,米林君,就像一陣風,我抓不住他,他也不屬於我……”
“歩美,其實……”
我張了張口,終於還是說不出,而且,自始至終,你也冇說過喜歡我,萬一是我自己誤會了怎麼辦呢?
“綾香,你幫我好不好?”她忽然轉過來,抓住我的雙手,眼光裡充滿希冀,“我一直當你是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她咬了下*,“幫我問問米林的心意?”
“不!不!”我甩開她的手,慌亂地,“絕對不行!”
驚覺失態,我又悻悻地解釋:“這種事……旁人是冇法替的,你還是自己去問問他吧。”
“你以為我不想嗎?”她的眼神黯淡了,“多少次我到十班門口,看著他旁若無人地走出來,真想什麼都不管,就問問他到底……到底喜不喜歡我……”
“如果喜歡,為什麼,我總感覺他那麼遙遠,不可捉摸?”歩美越說越委屈,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晃動,“如果不喜歡,為什麼他對我又那麼客氣親切呢?”
“歩美,你真的……真的這麼喜歡他嗎?那麼,東根學長呢?”
“他們是不一樣的,綾香。”歩美聽到這個名字,收住了眼淚,微微笑了,“東根了解我,我也了解他,事實上,我們相互太了解太熟悉了,就好像彼此身體的一部分,毫無秘密可言……在他麵前,我可以毫無顧忌,暢所欲言,大哭大鬨,放肆地大笑……他總是用寵愛的笑容包容我的一切……可是米林不同,他是一個謎,我讀不懂他,不知道他想什麼,在他麵前,一向自信的我卻覺得自己好渺小,也為他不止一次掉眼淚……可是,我就是喜歡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冇有東根我可能會活得很痛苦,冇有米林我卻根本不能活!”
聽了這話,我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歩美,這世上,冇有誰缺了誰不能活的。”我轉過頭,麵無表情,“你小說看太多了吧。”
“所以我說你堅強啊,綾香!”她的語調裡充滿了欽佩,“即使是失去菱山,你也可以很快地恢複。我絕對做不到……”
“是嗎?或許吧。”我倚著窗台,直直地看著前方。
堅強,是嗎?我真的,堅強嗎?如果不是你的支撐,我能麵對菱山的死亡,我能走出心底的陰霾嗎?
想到你,我忽然覺得自己出來太久了。
“回去吧,裡麵還在比賽呢。”我掉頭往裡走,心裡卻七上八下,無法平靜:歩美,她是這麼愛著你,我該怎麼辦呢?我並不是小說裡無私到可以為友情割舍愛情的善良女主角,如果你選擇我,我會義無反顧……可是,你真的會選擇我嗎?為什麼從不對我說?而歩美,我也擔心一帆風順的她若是遇到感情挫折,真的會做出過激的傻事,畢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混亂的念頭在我推開門的瞬間煙消雲散,我驚異地發現,海南的神退場了,替換他的,是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的、斯文羸弱、戴眼鏡的男生!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安壽姐,“那個瘦小的男生是誰?”
“海南的高頭教練太厲害了!”安壽姐一臉凝重,“才十分鐘便看穿了細山的弱點,派了這個叫宮益義範的人來看他。”
“什麼弱點?”歩美看著場上幾投儘失的細山,也焦急起來。
“你們在說的是那紅頭發的家夥吧?看上去是個好勝的人。”桐沢小姐火眼金睛,看穿了高頭教練的用意,“這樣的人,若是遇到比自己強的對手,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發揮潛能,應付強敵,比如剛才,和牧這樣強勁的敵手對陣,他為了得到勝利,便發揮出了超乎想象的威力……”
“相反,若是遇到不夠強的對手,他便也不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果然,此時的細山活像不會打籃球的門外漢,投不中,射不準,完全被繳械了。
記分牌上,海南和川原的比分是:34:24。
川原陷入苦戰了!
你的眼神忽然飄過來,隻一秒,又去追尋那顆橘色的球了。
“現在踏實了。”安壽姐笑笑,“那小子,眼睛找過你幾回了。”
“是嗎?”歩美驚喜地接口,“這樣,我絕對絕對不在比賽中間出去了!”
“啊?”安壽姐一愣,“我說的是……”
“我們都不再出去了。”我打斷她的話,淡淡一笑,“無論這場裡有多少人提到菱山或満尾,無論心裡有多難過,我都不出去了,就在這兒站著……和歩美一樣……”
安壽姐會心地笑了,附在我耳邊,悄悄地說:
“有你在,他安心。”
我看著場上飛速奔跑的你,鼻子微微酸了。
為什麼,兩個人明明距離這麼近,卻始終被什麼隔開,無法預知對方的心意,也無法左右命運的安排……
賽場上,牧狠狠地從後麵蓋掉了細山的灌籃,明眼人都看出,這是一次故意的犯規,他一定已經洞悉,細山的技術尚還稚嫩,罰球是進不了的。
就這樣,隨著細山被牽製,川原也陷入了被動的局麵,當分差拉大到15分時,安西教練果斷地叫了暫停。
“在對方未進一步悉破你的弱點前,一定要……換人!”他背著雙手,注視著細山。
在細山吵鬨著不肯下場的時候,我把最後一瓶水遞給你。
你低著頭擰瓶蓋,忽然冇來由地說了一句:
“不舒服,就去外麵,彆撐著。”
“不舒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到處有人提満尾麼?”你抬起頭,那雙眼鏡烏黑明亮,仿佛直直地看到了我的內心深處。
原來……原來你並不是對身外的一切漠不關心;原來……原來……我的事你一直都放在心上,我的處境你也全明白……原來你和菱山一樣,能看懂彆人的心,隻是,他善於觀察周遭所有的人,你卻隻關心你在乎的人;他願意以親和的方式與我交流,你卻把要說的話都深深藏在心底……
歩美在場上熱舞,不時投來熱切的目光。
音樂結束,比賽又要繼續了,我第一次覺得,這暫停太短太短了!
“笨蛋,我哪有不舒服?”我努力綻放出最輕鬆自然的笑容,“我就站在這兒。你可彆偷懶,要給川原爭氣知不知道?!”
你沉默了一會兒,也恢複了平日裡的可氣模樣,把空瓶子往我手裡一塞,嘟囔了一句“囉嗦”就上場去了,還不忘在我頭頂輕拍一下,好像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走過心不甘情不願的細山,你也伸手蓋過他誇張大叫的臉,把他往旁邊一推:
“白癡,乖乖地站在旁邊看吧。”
清田看見你上場,積極地迎了過去,看來,是要盯人了。
新的一場戰鬥即將開始,我緊緊地握著你喝過水的瓶子,咬緊了*。
米林,如果你聽到我心裡是怎樣的呼喚,請努力加油吧,在你身後,我會永遠站著,永遠支持你……
——世界那麼大,
屬於我們的,卻隻有小小的一隅;
在這之外,
光線再亮,聲音再響,
都可以不聽不看,不聞不問;
五顏六色再明豔瑰麗,有人卻偏偏珍愛灰和白,
甜言蜜語再悅耳動聽,有人卻獨獨喜歡,
那喧嘩熱鬨中,唯一的寧靜。
清田信長是海南一年級的新人,狂放不羈的頭發綁著發箍,看起來的確有些孫行者的味道,性格倒和細山有幾分相似,都是蠻臭屁的小孩,一心以爭取首席新人為目標,衝勁十足。
“米林,終於可以和你一決勝負了!”他迎著你走過來,嘴角向上一吊。
你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好!提起精神,一球一球地追回來吧!”代替細山上場的木暮學長跑動起來,鏡片閃著熠熠的光芒。
“15分算什麼?算——什——麼——”
“米林脇川!”“米林脇川!”“米林脇川!”
歩美身後,你的親衛隊狂熱地喊著,人數又增多了不少,她們穿著統一的白色短裙,吊帶衫上印著“Rukawa”的字樣,前麵的一個不認識的女孩還揮舞著一麵大旗,上麵繡著“米林命”三個大字,中間的“川”字上還繡了一顆紅色的心。
清田在挑戰你的同時,不忘逞一時口舌之快:
“因為你加入的是川原,所以會被視為什麼超級新人……若換了是海南,大概連正選也冇份……”
你的眼裡射出寒光,眉毛隨即攏起:“廢話真多!”
在一片嘈雜喧鬨的球場上,在眾人的喋喋不休裡,你總是分外安靜,散發出凜冽靜謐的氣息,似乎身處一個玻璃罩裡,與外界的紛擾隔絕,聽不見他們的挑釁,聽不見她們的癡狂,如果不是你偶爾投來某個注視,如果不是剛才你說有人提到満尾,我真會以為你完全浸入比賽,根本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就是這樣旁若無人的你,卻反而成全了我的退守?似乎,就這樣,佇立在角落裡默默旁觀,感受到一點你所感受的緊張激烈的氛圍,便也足夠?這麼多年,這種旁觀,似乎也成習慣。
……
對峙開始了,持球的是你。
“隻有一流的控球後衛才有能力擺脫我,以你這樣的運球手法,休想過我這一關!”清田略帶傲慢地喊著。
像在回答他的話,你從身後巧妙換手,突然加速。
清田喊著“休想過我”上前阻擋,身子下傾。
裁判的哨聲響起,“守方犯規!”
“怎會?”清田一臉不敢置信,“為什麼啊?我這美妙的攔截是犯規?隻是稍微碰了他一下而已……”
“哼,米林你好運,”他轉向你,氣鼓鼓的,“裁判把你救了!”
“你這個人還真囉嗦。”你橫了他一眼,徑自走開。
場邊,細山煩躁地喊著:“喂!四眼哥哥!你可是代替我出場的啊!彆老是把球傳給米林!”
“你說什麼?!”木暮納悶地問,一轉手又傳球給你。
細山幾乎要爆炸了。
觀眾席上也爆發出新的一輪熱議:“清田和米林!那兩個新人擦除了不少火花呢!”“是想就此決定誰是首席新人嗎?”“那還用問,肯定是米林啊!”“不一定哦,清田畢竟出自海南,那可是全縣第一的名隊……”
“哼,這種事我才不在乎。”你看著清田,不屑地說。
“什麼?!”清田慍怒地瞪起眼睛。
……
“好!上吧!上吧米林!”坐在我旁邊的隊友努力地喊。在一片聲浪裡,你勇往直前地飛奔,衝到了最前麵。
“彆被他擺脫啊清田!”是牧的叮囑。
“放心好了!”清田如影隨形,甚至超越到你的前麵。
然而,突然,你停步,原地跳起,遠投。
在清田的驚詫神色裡,球進了;此時的兩隊,比數相差13分。
“米林同學,射得好啊!”一向溫柔靦腆的晴子也喊起來,細山聽到這聲音更加煩躁不安了。
……
根橋隊長今天果然鬥誌旺盛,在5號191公分的高砂和9號185公分的武藤二人包夾中,依然穩穩地搶到了籃板球,連一向很少佩服彆人的你,都略微吃驚地看著他,敬意在眼神中緩緩升起。
接過根橋的傳球,你風馳電掣地返場,不過對手不愧是海南,清田回防的速度和你不相上下,此種情況,快攻已經不可行。
你和根橋交換了一個眼神,你的質疑,他的肯定,構成一個微妙的瞬間。
你不再看他,但如他一般肯定,奮力地持球切入,毫不猶疑。
“他想硬闖嗎?太胡來了!”有觀眾在喊。
“米林,這球不會入的!你太小瞧我了!”清田跳起阻擋。
的確,這個投球倉促草率,根本冇有把握,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如此貿然,這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投射,難道說……
“看到了吧!”球打在籃圈上彈了回來,清田得意地一笑。
然而,隨著一聲呼喝,根橋隊長如金剛現身,同剛才一樣,在牧和高砂的包圍裡奮力取到籃板。
原來,你之所以會硬闖,是信賴隊長搶籃板的能力……
你就是這樣一個人,愛和感情都如此簡單純粹,一旦確定,便安然,全心,不懷疑,也不動搖。
根橋再度傳球給你,這一次,你穩穩地出手,得分。
還差11分……你看了眼計分牌。
然而,根橋隊長落地的時候,似乎發生了狀況……
他搖晃了幾下,突然栽倒,趴在地上……
“隊長!”我覺得情況不對,衝上場去;你也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一向沉穩如你,此時也露出一絲驚惶和擔憂:“學長?!”
“嗯……”根橋咬著牙努力撐起身子,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流下,我慌忙上前攙扶他;看樣子,他傷得不輕;裁判喊了暫停。
“喂,根橋,你還能站起來嗎?”小糸學長關切地問。木暮和庵原也圍過來,蹲*子;細山也上場來,嘴裡喊著“大猩猩”,心急火燎地樣子。
“彆多說了,先把鞋脫下來看看吧。”我飛速地幫隊長脫掉鞋襪,天!他的腳踝腫脹得好厲害,足有一個拳頭大小,不知道骨頭有冇有問題……
“隊長,你的腳……需要專業處理……必須去醫務室!”此時的我,恢複了隊醫應有的冷靜,“這種情況刻不容緩!”
根橋點點頭,這個堅強的巨人,如果不是萬分疼痛,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安排。
“更換球員!”
細山架著根橋下場,我和他們一道,在走到場邊的時候,他回頭看著隊友,我也回頭,看著你。
此時,川原的後備席亂作一團,全場觀眾也七嘴八舌:
“大事不妙啊!”“根橋被調離了!”“若冇有根橋的話……”“怎麼辦?川原失去了精神支柱!”“這種日子尚淺的球隊冇了隊長,正是海南拉開比分的好機會!”“這次川原可完了……”
喧囂,依然紛紛擾擾,而此時此刻,望著你的我,內心卻如此平靜。
平靜,卻充滿信心……
你和根橋又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次,是他的質疑,你的肯定。
他交付重任般地釋然,痛苦的表情也緩和了幾分。
然後,你的目光轉過來,落到我眼裡。
千言萬語,都在這個對視裡,什麼也不能說,卻也無需再說。
“我相信你!”——這是我心裡喊出的話,我知道,你能清清楚楚地聽見。
因為我分明看到,你微微地點了下頭。
短暫的視線相交,仿佛是使命的相托和最鄭重的承諾,我跟著細山和隊長離開了賽場,關門的時候,我很安心。
因為有你。
……
然而,根橋隊長卻並冇有去醫務室,而是要細山幫他走去川原的休息室。
“請你……”他坐在地板上,閉著眼睛,“用繃帶把我的腳踝緊緊地紮起來……令它不能再移位……”
“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先去醫務室檢查才行啊隊長!”
“快替我包紮吧!”他不理會我。
“你……你還打算出賽?”
“是!”肯定的一個字,聲如洪鐘。
“不可以的!”我禁不住激動起來,“你的腳腫得這麼厲害……現在腫脹的範圍比剛才更大了……”
“連自己站也站不起來……”我越想越怕,“必須要找專業的醫生檢查才行……”
“我要出賽!”根橋不耐煩地打斷我。
“但你的踝骨可能會有問題的啊!”我衝他大吼。
“彆再說了!拿繃帶來!”他也反過來朝我吼,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發脾氣。
我怔怔看著他,再說不出話來。
他一眼瞥到了旁邊站著的細山:“你怎麼還在這裡,快回球場去!”
“哦,知道……”細山也被震撼,夢囈般地喃喃說著,慢慢走了出去。
“可惡……為什麼……”根橋扶住腳踝,自言自語,“偏偏要是現在……”
“隊長……”我看著他,鼻子微微泛酸。
“即使腳骨斷了也不要緊……即使再不能走路也不要緊……”他不看我,兀自說著,“幾經辛苦才得到這個機會,絕不可以就此放棄!”
“打倒海南!”門外突然傳來高喊,是細山的聲音。
我想起你的眼神,你的點頭,你的肯定……
忽然就明白,此時此刻根橋隊長的內心,那種誓不低頭的堅持,正是你們共有的、最寶貴的精神,對勝利的渴望、爭取勝利的決心,是無論任何傷痛,都無法阻擋和動搖的。
我咬咬牙,從藥箱裡找出了繃帶。
包紮的過程是很折磨人的,為了固定得緊,我必須要使出全力,這也意味著隊長的痛苦會成倍增加,然而,這過程中,他始終閉著眼睛,一言不發,隻是黝黑的臉上不時泛出涔涔冷汗,拳頭攥緊,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這時,突然,場外爆發出一陣能掀翻屋頂的歡呼聲,莫非……
門開了,晴子走進來,麵露擔憂。
“哥哥……”她看了看根橋的腳踝,又望向我,“秋葉,拜托你了……”
“那些歡呼到底是怎麼回事?”根橋睜開眼睛,他始終掛念著球場上的事。
“細山同學好厲害啊!”晴子轉憂為喜,興奮得如一隻小鳥,“他說他是籃下金剛的弟弟,結果真的搶到了好多籃板,好厲害啊!”
根橋嚴峻的表情略微鬆動了。此時,又一陣強烈的歡呼從開著的門外傳來,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聽到,有人在說:
“米林!做得好啊!”
接著是無數米林命高喊你名字的聲音,此起彼伏。
最後收緊繃帶,包紮完成,我也出了一身的汗,站起身來,我轉向門外,雖然不知道,但可以預見,場上的你,是如何凶猛驍勇。
在上半場完結前的兩分鐘,我就這樣在休息室裡,聽著一陣陣喊著你名字的狂潮湧起:
“啊!米林把清田的球扣掉了!”
“拿到球了……是米林……啊!他晃過清田的防守……射中了!”
“是盜球啊!又是那個11號……又入一球,米林脇川!”
“川原的11號太厲害了!他真的是一年級學生嗎?”
再後來,好像大家都在為你打氣,喊著“米林加油!”“米林努力!”“米林GOGO”的聲音不絕於耳,你簡直成了全場的superstar,比賽風暴的中心。
根橋閉著眼睛休息,臉上浮現出安慰的表情,晴子合著雙手,眼睛發亮。
我斜倚在門框上,看著場館門口的方向。
米林,有你在,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