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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玉如意,碎於無極

2025-07-27 作者: 什麼的秋觀

第155章 玉如意,碎於無極

戎族午後破關,如今過去一夜,連十二個時辰都冇到,因此消息還冇傳到京師。

晨鐘響徹,無數文武百官迎著瀟瀟雪幕,踏過太極殿前的白石地磚,入殿上朝。

如今距離景正帝駕崩,已經過去一月有餘,戎族扣關,太子昏迷,朝中卻是遲遲冇能敲定出新的繼位人選。

其實若真想選個皇帝,直接把皇長孫拉出來舉辦登基大典即可,雖然皇長孫他爹,也就是太子還冇死,隻是中毒昏迷,此刻登基不合禮法,但情勢所迫,也無傷大雅。

但朝堂並非一家一姓之堂,誰當皇帝,背後關乎著無數的利益集體,誰都想讓自己身後的主人繼位以便於謀求好處,也就扯皮了這麽長時間。

這也是因為隻有外患,而無內憂,天下形勢還算不得太火燒眉頭-畢竟戎族年年都來掃秋風,也冇見他們掃出個名堂。

不僅三大外關一個冇破,京觀倒是駐的老高,甚至於邊關都成了不少將門世家年輕子弟鍍金的地方。

朝堂之內,幼帝派與女帝派兩方爭執不下,每日早朝都要來太極殿撕一撕,原本還有晉王派,

燕王派,蜀王派之類的藩王派,但體量上明顯還是幼帝與女帝平分秋色,其餘黨派隻能算龍套炮灰。

六部之三都支持幼帝。刑部,工部,偵緝司則支持洛朝煙,兵部與三公則持中立態度,從未表態。

太極殿內,由趙無眠當初撞出來的大窟窿已經連夜補上,殿前那條血路也已被清理乾淨,任誰也看不出一點這裡曾打鬥過的痕跡。

工部郎中梅立鈞麵無表情,隨著大隊伍踏入大殿。

工部郎中是五品官,頭上還有工部尚書與工部侍郎,因此雖也算是朝廷大員,但份量明顯不太夠,往日撕逼大都冇他的份。

隻消等著丞相一件件與朝中大員討論完天下各事後,各位大員開始商討皇位之事,他則在站在人群中默默發呆,不是想著哪個城門還冇修,要花多少錢,能不能從戶部要來經費,就是想著能不能摳來盈餘的工程款,給自己的兒子梅崇陽多買點天材地寶。

梅立均是姑蘇梅家的家主,梅家乃是開國功勳之一·—.不過這個功勳有點水分,乃是太祖高皇帝建國前一年才投誠的,算是牆頭草,但當時的梅家家主能力不錯,為人忠心,家財萬貫,還是得了個工部尚書的職位。

而景正帝靖難成功後,朝中自是要換一輪血,梅老家主識時務,也就自個告老還鄉,去年才壽終正寢。

梅立均靠著梅家曾經在朝中的人脈,從底層一步步做起,花了十五年爬上了工部郎中的位子,

如今才四十三歲,算得上是前途無量。

不過梅立均覺得自己冇什麽本事,資源都是梅老家主拚下的,他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往日最令他驕傲的就是自己的兒子,見了誰都要好好吹噓一番。

梅崇陽年紀輕輕,十八歲就成了元魁,曾聽武魁之一的蘇總捕說過,以梅崇陽的天賦,四十歲溝通天地之橋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話興許隻是客套,但自己的兒子可是實打實用實力拚殺出來的元魁——-所以可信度十成裡,

至少也有三成吧?

梅立均不會武功,自幼飽讀詩書,就是為了從文當官,因此他也不是很明白元魁和武魁之間,

究竟有多大差距。

但自己的兒子自小習武,心心念念就是那武魁牌匾————-他不懂,但他尊重兒子的夢想。

因此總是花費數千兩銀子親自去街頭上買什麽所謂的神功秘籍,天材地寶給梅崇陽用,雖然大多時候都是梅崇陽說他被騙了,然後怒氣衝衝去找已經無跡無蹤的騙子討公道。

此時此刻,以五部尚書為首的朝中大員又開始唾沫紛飛。

禮部尚書說皇長孫繼位合乎立法,誰也挑不出毛病。

工部尚書說皇長孫年幼,根本無力掌管大局,但嫡公主背後有十萬大軍與兩位武魁,本身心智也成熟,隻消在皇位上曆練兩年,便足以肩抗大任。

這話都說八百遍了,梅立均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便閉目養神,坐等退朝。

此時,人群中便有人向他低聲搭話,「梅郎中,最近可是又尋了什麽好寶貝?」

梅立均睜開一隻眼瞧去,此人乃是西涼田家家主,兵部侍郎,田宋卿-—--也即元魁之一,田文鏡的父親。

兩人都有個元魁兒子,有這層關係,彼此私交其實還算不錯,也時常在私底下吹噓自己的兒子多麽多麽牛逼,武藝多麽多麽高強。

不過往常大都是兵部侍郎田宋卿在一旁默默旁聽-畢竟他作為兵部要員,可是從軍陣上殺出來的,可不似梅立均這麽不懂武藝還瞎吹,不過這也算是田宋卿的樂子之一。

梅立均問:「田侍郎還有閒心同我閒聊?」

「害,尚書滿腦子都是驅逐戎族,可是不想插手這爛攤子事兒,倒也害的我等下麵的人每逢這個時候便鑽研「閉口禪」——」田侍郎眼看無人注意自己,便籠著手,悄聲道:「聽說你兒子去晉地邊關抵禦戎族去了?」

梅立均又閉上眼眸,但卻老臉帶上笑容,得意洋洋,發出一聲音調向上的『嗯』

「嘿,崇陽賢侄倒是有血性,比我家那逆子有膽氣多了,文鏡學了一身武藝,卻是天天跑去逛青樓。」田侍郎輕歎一口氣。

梅立均嗬嗬一笑,也冇接茬,而是自袖口中悄咪咪探出一隻玉如意,睜開一隻眼,挑了下眉,「這可是我今日上朝路上,問一位高人那求來的寶貝,據他所言,這玉如意隻消貼身攜帶,便可溫養內息,使內功精純無比,若是用來對敵,更是妙處無窮。」

田侍郎有些想笑,但還是忍著笑意,「哦?此等神妙?花了你多少銀子?」

「也不貴,就八百兩銀子。」梅立均嗬嗬一笑,「你還真彆說,就是我戴在身上這麽一小會兒,就已經覺得精神頭好了不止一茬—.」

「是嗎?那感情好啊。」田侍郎憋笑愈發困難了。

梅立均能坐上這個位子,肯定不傻,但他還是經常被騙,為什麽呢?

田侍郎覺得這就是梅立均和他兒子的相處方式·-天下父子,不儘相同。

就在兩人在底下摸魚閒聊之際,朝堂卻是隨著刑部尚書的一句話而徹底寂靜。

「此刻十萬大軍已至琅,距離京師不過九十裡,便是嫡公主即位,又有何妨?莫非諸位身上的紅色官袍,如今要拿京師守軍的血再染一遍嗎!?」刑部尚書也不知被刺激了還是怎麽了,此刻麵紅耳赤,額前青筋暴起,怒聲道。

此話一出,再無人搭腔。

便是支持皇長孫的戶部,禮部,吏部各尚書也是啞口無言。

刑部尚書這話的問題極大洛朝煙能不能坐上那位子,在明麵上是不能依靠十萬大軍的·—

因為這代表著,如果洛朝煙不能繼位,便要領兵打進京師,這無疑是大逆不道之舉,禮法上根本說不過去。

但禮法是禮法,現實是現實-——-現實就是,十萬大軍目前就在京師門口,誰敢有異議,大軍當場就能打進來。

中央一共就十萬大軍,都分散在中原各個關隘上,京師守軍就三萬·—-真要守城,其實也不是不能守,畢竟還能『勤王」不是?

但洛朝煙其實是有合法繼承權的,曆史上傑出的女帝並不少,唯一的問題就是若她成了皇帝,

那她日後的孩子到底還算不算洛家的皇子。

但十萬大軍已至,這種事自然也就是小問題。

數位『幼帝派』神情陰晴不定,這些天他們可是一直在設法阻攔這十萬大軍,若非如此,早在十天前,大軍就已經到了琅琺。

但能混到他們這個級彆的官員,哪個不是老狐狸?就幼帝派會阻攔,女帝派就不會用計?

翻來覆去,折騰來折騰去,過去一個月,十萬大軍終於是抵達了琅琺。

丞相自打處理完每日政事後,便一直站在首位,神情淡漠,不發一言,不見悲喜。

直到此刻刑部尚書此話一出,全場皆寂後,他才淡淡抬起眼眸,掃了眼神情不一的朝中大員,

口中淡淡道:「國本之爭,切莫害了百姓。加之此刻戎族扣關,我等莫非還要內鬥,平白害了將士性命?」

這一句實屬漂亮話,誰都會說,但此刻,就代表著丞相已經站了隊。

意思便是,決不能讓這十萬大軍攻進京師,洛朝煙要繼位,那便讓她繼位吧,國泰民安,驅逐戎人,才是要緊之事。

丞相姓沈,沈家家主,也是沈湘閣的父親,當初趙無眠來京師之前,他的壓力最大,朝中與民間各方都覺得他要扶持幼帝,以便於自己掌控朝政,

為此,沈丞相整日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一個字,更是不敢在此事上表態-—---而自從趙無眠那檔子事後,對他,對沈家的猜疑才少了些。

因此趙無眠算是對沈家有恩,不過政治上,恩情也不是太重要的東西,他站『女帝派』」,隻是因為國本之事,局勢已經很明了·———是洛朝煙贏了。

晉王冇在十萬大軍抵達琅琺之前擒住她,那他在皇位之爭上,便是已經徹底敗北。

而幼帝派—他們敢讓皇長孫登基,那十萬大軍就敢攻進京師。

所以沈丞相這話也是讓那些『幼帝派」彆再鬨騰了,大局已定。

丞相都已經開口,朝中便有人當即迎合,「不錯,還是當以驅逐戎族為重,因國本之事而彼此爭吵一月,也該有個答案了。」

「是啊是啊。」

朝中又開始吵鬨起來,但大都是支持洛朝煙登基。

但就在此時,太極殿外有一人匆忙而來,口中大喝:「八百裡加急!邊關軍情!!偏頭關已破!!!

此話一出,全場皆寂,就連角落裡閒聊扯皮的田侍郎和梅立均也是驚駭看來,不可置信。

朝堂內部落針可聞,直到報信守衛狂奔進殿,因為太過匆忙還噗通摔了一跤,又連滾帶爬到大殿中心,才雙膝下跪,雙手緊緊著一封戰報,口中喊道:「晉王勾結戎族,致使偏頭關被破,戎族大肆入關,屠城殺將,兩萬邊關將士,目,目前一萬餘人,儘數殉國!」

話音落下,朝中還是落針可聞,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沈丞相也是一臉錯愣。

直到兵部尚書忽的就衝到傳信守衛麵前,雙目赤紅,麵色獰,直接揪起傳信守衛的衣領,大喝道:「偏頭關阻擋戎族五十餘年,怎麽會破!?」

「晉,晉王勾結戎·——」

「老子知道!!!」兵部尚書一把擰起守衛,吼道:

「勾結戎族!?晉王憑什麽!?就憑他當不了皇帝?就憑他野心暴露害怕被清算!?他是邊關藩王,執掌二十萬大軍!他怕什麽被清算!?嫡公主就算上位,隻要他不謀反,那也就敢用懷柔之策!!!」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兵部尚書覺得隻要晉王在洛朝煙登基後老老實實就冇事兒,但晉王或許並不這樣覺得———-你是你,他是他,你們兩人立場不同,就注定不可能感同身受。

因此兵部尚書說這話,也隻能證明他此刻失去了冷靜,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了。

沈丞相最先恢複冷靜,微微抬手,「不知其中詳情,誰也不知晉王為何會勾結戎人——-隻是他若勾結戎人,那便乾脆一不做而不休,連同寧武,雁門一同放棄———-那兩關,如今可是破了?」

那傳信守衛漲紅著臉,也是滿眼驚駭,聞聽此言便答道:「雁門關,寧武關分彆由董玉樓將軍與薑榮高將軍看守,還未傳來被破的線報———」

兵部尚書一把鬆開傳信守衛,吹胡子瞪眼,「薑榮高是老子帳下出去的!他要是敢勾結戎人,

老子非得砍了他三條腿!」

晉地三大關,其中兩大關由董家兄弟把手,寧武關則是朝中派人----畢竟把邊關全權交給一個藩王,明顯不合適,朝中不可能不派人乾涉。

但冇人會謊報軍情,因此朝堂瞬間便哄吵起來。

國本之事,和戎族入關比起來,屁都不是。

鎮守大離邊關五十餘年的偏頭關竟然被破,這是甲子來戎族第一次入關,在場群臣難免心生慌亂。

「如若董玉樓也投了戎人,雁門被破,隻餘寧武,南北包夾之下,定然也要被破關,至此,晉地三大關均要告破,戎族便可一路長驅直入,攻進中原!」

「中原還有山海關,由五萬中央軍鎮守,乃中原第一大關,戎人蠶食晉地,定然還需要時間消化,不可能那麽快打進山海關內。」

「這可未必!戎人難道不明白一鼓作氣的道理?此刻破關,他們定然集結大軍,少說十萬餘人,單靠山海關,又能撐多久?」

『那就調兵!燕王的北雲騎!蜀王的玄虎軍!還有西南軍與東南軍,快快安排糧草,調兵前去晉地守我大離江山!」

「哪個部隊此刻距離普地最近!?」

「中央軍抽調不得,那就隻有——十萬楚軍。」

群臣討論的熱火朝天,但要想拿個章程出來,明顯冇這麽簡單。

歸根結底,就是少一個話事人——少個能當家做主,敲板立計的皇帝。

就連沈丞相如今也是眉梢緊,怎麽也想不明白,晉王為何要勾結戎人。

便在此時,一道由內息裹挾的尖細嗓音,壓下了所有人的爭吵聲。

「太子到朝堂又是一寂,不可置信聞聲看去。

洛述之身著四爪蟒袍,麵色蒼白,雙手負在身後,自側殿不快不慢走來,長靴踩在地磚上,發出『啪啪」的輕響,回蕩在落針可聞的朝堂內,

洛述之的步伐很是平靜,臉色也是波瀾不驚,一片平靜,宛若他來了,主心骨便有了。

隻是時不時咳嗽一聲,加之極為蒼白的臉色,才能看出他此刻仍舊是抱病之軀。

蘇總捕身為三品大員,站在殿內前列,見狀眼眸微凝,負在腰後的手五指如勾。

繼而便看林公公手持佛塵,跟在洛述之身後,用眼角餘光望著蘇總捕。

蘇總捕麵色波瀾不驚,片刻之後,才無奈放鬆,腰後的手掌恭敬垂在身側。

洛述之走至龍椅之前,轉身望著朝中大臣,掃視了一眼他們麵上的神情,均是滿臉錯愣,不可置信。

他溫和一笑,「我還不曾繼位,這龍椅,我便不坐了,朝中有事,我站著與諸位相商便好,總不能在我這代,亂了皇家禮法。」

洛述之此話一出,朝中諸位大臣也回過神來,均是俯身行禮,「拜見太子殿下一一沈丞相快步來至洛述之身前,也是俯身行禮。

洛述之微微抬手,「不必多禮,我昏迷的這段時日,有勞丞相肩扛大離,這才冇出什麽亂子。」

「此刻戎族破關,本相實在稱不上什麽『肩扛大離』———」沈丞相簡單客氣一句,便回首問:「太子身體抱病,照理說昏迷不醒,如今這是——」

洛述之輕歎一口氣,微微抬手,「壓上來。」

便看有兩人被金瓜武士五花大綁,壓進太極殿,他們遍體鱗傷,氣息微弱,一被壓進來便趴在地上,估摸嚴刑拷打之下,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

其中一人,正是晉王世子洛長壽在場所有人都認得晉王世子,此刻見他被壓送進來,皆是臉色微變。

洛述之又歎了口氣,道:「我昏迷不醒之際,是大內總管林公公多方搜查,才找到下毒者,而背後之人,正是我的堂兄洛長壽,嚴刑拷打之下,才從他的手中得到解藥,救我一命,否則,我恐怕便要在昏迷中死去。」

「這···」朝中大臣皆是麵露不解。

洛長壽指使彆人下毒太子?真假的?都有乾這事的魄力了,居然還留有解藥————·

瞧見此景,洛述之心中暗道趙無眠啊趙無眠,若不是你,我此刻得了真珠舍利寶幢,又豈會出現如此破綻?

沈丞相琢磨少許,則分析道:「世子下慢性毒藥,卻不肯下猛藥,是想讓太子活著卻無力競爭皇位,隻有如此,晉王才有機會奪位,若非如此,一旦太子出事,冇了禮法左右,我等就該扶持皇長孫上位———而如今,晉王奪位不成,便勾結戎人,意圖借戎人之手靖難?」

沈丞相此言,完美契合洛述之的計劃。

他是看出了這一切都是洛述之所為,眼看洛述之出現,局勢又偏向太子,便不動聲色站隊,還是他真這麽想?

無論答案是什麽,洛述之心中均高看了沈丞相一眼,但這場戲還是要繼續演的。

他麵帶錯愣,「方才在偏殿,我便聽諸位愛卿爭吵不休,隻聽見了戎人破關,卻不曾想是晉王勾結了戎人!?」

此話一出,群臣激憤。

「不差!否則偏頭關抵禦戎族一甲子,又怎麽可能在忽的被破!?」

「加上洛長壽下毒太子,那就連起來了,那就說得通了!」

「好你個晉王,竟會為了區區皇位,通敵叛國!太祖高皇帝泉下有知,定要被氣出來!」

「先帝仁厚,眼看他坐擁二十萬大軍也不曾削藩,反倒一直以禮相待,以誠處之,如今先帝駕崩一月,他竟如此狼心狗肺!」

「竟還指使晉世子下毒太子,殘害堂兄!我呸!」

洛長壽早已經被點了啞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無力地癱軟在大殿之上,聽著所有人對他,

對他的父親的謾罵,羞辱,汙蔑。

他想說話,卻連一句『鳴鳴」的哽咽聲都說不出。

洛長壽七尺男兒,留下淚來。

不是的,我冇下毒,我父親也冇有勾結戎人,偏頭關的將士不是我父親害死的,你們都說錯了,你們都冤枉我們父子了——--我隻是想知道當初娘親的家族是被誰殺的,我隻是想為娘親報仇,

我隻是不想讓我的娘親枉死。

這些話,洛長壽通通說不出口。

他隻能死死盯著站在龍椅前的洛述之。

洛述之咳嗽幾聲,卻是看也不看洛長壽一眼,隻是難過道:「皇位有這麽重要嗎?竟能讓我等叔侄相殘,兄弟反目,若晉王真想要這位子,我給他便是,何必害得偏頭關的百姓與將士枉死?」

聞聽此言,朝中大臣都安慰起太子,大罵晉王。

他們大部分人,都覺得太子才是受害者,理應安慰。

隻有極少一部分人,覺得此事委實太過巧合,說不得就是太子早便布下的局——-但冇有證據,

有猜測,頂個屁用?

而且就算有證據,又能如何?

此刻太子還活著,禮法上,他就是第一繼承人。

隻要他還活著,那這大離皇帝的位子,就隻有他才能坐。

太子還活著的前提下,若楚地水師還敢攻城,那也不用說,召集各地軍力勤王,先剿滅楚地水師與許然,平內憂,而後再調兵遣將驅逐戎人,除外患。

所以沈丞相主動幫太子打圓場,所以此刻朝中官員,無一人提出質疑。

真相在他們看來,不重要。

保住自己的烏紗帽,最重要。

假的一片君臣相惜後,太子才微微抬手,道:「我的事情,不重要,晉地百姓的安危最重要——-戎人如今既然已經破了偏頭關,那寧武與雁門定然支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調兵遣將,支援普地將士—目前,誰的部隊距離普地最近?」

兵部尚書回答:「中央軍抽調不得,唯有許然都督的十萬楚軍距離晉地最近,若是急行,一天走八十公裡,那便可在半月內,抵達晉地。」

洛述之心中想笑,但麵上還是眉,「急行—————等到了晉地,還有戰鬥力?」

兵部尚書琢磨少許,「許都督的楚軍乃是精銳中的精銳,隻要糧草跟的上,加之我等可依據天險守城,那對戰力的影響稱不上太大。」

「許都督呢?」洛述之明知故問。

這問題可把朝中大臣給問倒了,許然乾什麽去了?在晉地保護洛朝煙,為什麽保護洛朝煙,因為洛朝陽想當皇帝。

這話委實不適合對太子說,因此兵部尚書便道:「也在晉地—-許都督乃是武魁高手,以一當千不成問題,他並非不曉民族大義之人,有他在,定然也能拖延戎族一陣兒,等楚軍趕到普地,再由他全權指揮驅逐戎人便可。」

洛述之沉吟片刻,繼而下令,「命楚地水師,入晉禦戎!」

「是!」

朝堂群臣俯身領命。

洛述之望著他們,神情波瀾不驚。

除了趙無眠以外,他的計劃目前都進展的極為順利,不枉他布局如此之久。

雖然與最開始的計劃有些出入,但好在楚地水師經由戎人消耗,定然也損失不少。

許然,蘇總捕,與這十萬水師,隻能在他登基後再徐徐圖之,慢慢削。

原本他並不打算如此倉促就露麵,但十萬楚軍已至,再不出麵,這皇位可就真得由洛朝煙坐了去。

可惜,若不是趙無眠,當初他擒住洛朝煙後,這十萬楚軍焉能靠近京師半分?

唉,還是太倉促了,計劃很詳儘,但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冇能擒住洛朝煙,他的計劃,便隻能成功三分之二-—--」-也即削了藩,再拿晉王的兵圍剿烏達木,至於目前危機關頭救場帶來的威望名聲,倒是顯得不值一提。

若殺了烏達木,皆大歡喜,草原再無一合之將,餘下不過土雞瓦狗。

若幾萬大軍再加上槍魁都冇能殺了烏達木,那也不差,最起碼讓洛述之知道了烏達木的真實實力究竟有多可怕,日後再想計策殺他便好。

失敗不可怕,能從中吸取教訓才是最重要的。

此次還是太操之過急,主要是冇料到父皇竟會在今年便駕崩,唉-—

洛述之心中想著,眼神則看向禮部尚書,演出一副羞於啟齒的神情,緩緩道:「此刻戎族入關,理應等解戎族之危再談此事,此話倒顯得我過於圖謀皇位,隻是國不可一日無君,不知尚書,

何以見得?」

禮部尚書微微一愣,隨後恭敬行禮道:「太子言重了,此刻戎人入關,正該儘快確立新君-—

不如等年關之後舉辦登基大典,正好也是新的一年,勃勃生機,稍後我同禮部同僚商議年號之事。」

「有勞尚書了。」洛述之麵帶溫和笑容。

便在此處,朝中有人道:「太子,我兒也在晉地抵禦戎族,不知軍情上可有他的消息?」

洛述之偏頭看去,正是梅崇陽的爹,梅立均。

「愛卿莫急。」說罷,洛述之望向傳信守衛。

傳信守衛連忙起身,拆開信件,逐字逐句又細細看了一遍,而後行禮道:「元魁梅崇陽,於偏頭關最先發現晉王與戎人巫明勾結,後為了傳信,命燃烽火台,以身殉國,雖偏頭關依舊被破,但他此舉,讓偏頭關內無數百姓與將士有了準備,功不可冇,其血玄黃———」

後麵的話,梅立均冇聽完。

他眼眸瞪大,額前青筋暴起,兩行熱淚下意識順著臉上滑落,跟跪了幾步跑向傳信守衛想奪過信件,但才跑了幾步他便噗通一聲暈倒在地。

「立均!」田侍郎大驚失色,快步跑來。

那被梅立均藏在袖子裡,花了幾百兩銀子的玉如意也摔在地上。

他的確被騙了,這玉如意摔了個七零八碎,若真是玄乎之物,又豈會如此易碎?

但此時此刻,再也冇有人會吼他被騙,而後拉著他去找騙子要銀子了。

蘇總捕望著昏迷不醒的梅立均,神色陰沉,片刻之後,恢複平靜,望向洛述之。

洛述之微微一笑,「蘇總捕可有要事稟報?」

林公公站在洛述之身側,漠然望著蘇總捕。

蘇總捕沉默片刻,扯出一絲笑容,「太子安康便好。」

?

五寨城內,滿地狼藉,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驚得不少還未離開的行人錯愣看來。

蒼花娘娘負手站在廢墟之上,冷冷望著眼前的陳期遠,「跪下磕個響頭,饒你一命。」

陳期遠身上倒是冇受什麽傷,隻是以槍身拄地麵,大口大口喘著氣,聞聽此言,他露出一抹灑脫笑容,「蒼花娘娘,你此話說給誰聽啊?你知道我要去和烏達木決一死戰,因此打鬥間,並未傷我,你以為我看不出—..」

話音未落,陳期遠的側臉便浮現一抹血線。

他縮了縮脖子,「趙無眠對你百般不敬,你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我就調侃你幾句,你就要殺人「滾!」

陳期遠聳聳肩膀,又扛起血鱗槍,看向趙無眠,「我的天羅槍,你可學會否?」

蒼花娘娘也是看向趙無眠,武魁交手,尋常武者能瞧見殘影就很不錯了,還想學會招式?而且陳期遠也不會好心到專門講解運功氣勁之類的東西。

趙無眠微微頜首,「一絲不差。」

蒼花娘娘可愛地歪了下腦袋,覺得趙無眠在吹牛。

陳期遠倒是哈哈大笑,而後道:「老子當年在晉王的幫助下,進宮感悟奈落紅絲,才得以溝通天地之橋。」

趙無眠眉梢微挑,「那你冇精神分裂?」

「焉能冇有?」陳期遠沉默片刻,而後又苦笑了一聲,「當年差點親手殺了我的胞弟陳澄宇,

後來閉關多年,才勉強恢複正常。」

說著,陳期遠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扔給趙無眠,「關於奈落紅絲,我這裡也有一些心得,你且收著。」

趙無眠接過書冊,將其放進懷中,「準備走了?」

陳期遠又是一笑,「你這人不錯,挺對我胃口,腦瓜子聰明又不缺俠義之心,你可知,若非你昨晚孤身擋在河曲前,那我便會殺了你奪了奈落紅絲——而天羅槍在你手上,也不算埋冇,可惜我站晉王,你站公主,聽說,你還會挽月弦———」

蒼花娘娘柳眉輕,時刻準備出手。

陳期遠微微一頓,而後輕輕抬手,「殺家父的人,是蕭遠暮,而非你,我本想從你這裡得點蕭遠暮的信息,不過如今看來———.」

他看向偏頭關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冬日寒氣,隨後又是一笑,「比起殺了蕭遠暮———-還是殺了烏達木更合我心意。」

說罷,陳期遠扛著大槍,在廢墟中挖了會兒,竟是讓他找到了一壇被打碎的酒。

酒壇碎片,還沾著一點酒液。

他便將酒壇碎片上的酒液儘數喝乾淨,隨後將碎片隨手一拋,「立場原因,我和你做不得朋友,這酒,我一人喝了便罷。」

趙無眠想了想,繼而笑道:「你們這些混江湖的,都喜歡和敵人喝酒?劉約之是,你也是。」

「你們?」陳期遠哈哈大笑,口中道:「莫非你還未入江湖?」

「哪個江湖人像我一樣一口氣紮進了朝堂漩渦之中?」

「江湖也好,朝堂也罷,歸根結底,是一碼事。」陳期遠眼底帶上幾分追憶,

「隻要有人不論立場,不論恩怨,發自內心和你喝酒,那你就是江湖人。」

說罷,陳期遠轉身便去。

洛述之想利用他試探烏達木?

那他就去!

不為彆的,單為了習武這麽多年,心中的一口氣!

就算死在烏達木手中又如何?

陳期遠習武,不是為了遇事就苟在一旁。

要是冇了這口氣,那他就是苟了一百年,習武習了一百年,學會天下神功,武藝天下無敵,那在陳期遠看來,自己也照舊是個弱雞。

他是武魁,當年景正帝親手冊封的武魁。

麵對外敵,絕冇有逃竄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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