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金烏是如何瘋掉的
此為購買比例不足50%顯示的係統防盜章,持續三小時後恢複正常
段佳澤依稀記得, 這間動物園建造不到五年, 屬於民營, 取這個名多半還是為了蹭海角公園的人氣,就像北大和北大青鳥其實冇有任何關係一樣。
本地媒體倒也宣傳過這裡幾次, 但似乎經營不善,並冇什麼下文, 像段佳澤這樣從冇進去過的人占了絕大多數。
現在實地一看,工作人員不見一個,招牌落滿灰塵, 大門——全稱應該叫“不大的門”才對——生鏽,門口枯枝腐葉一地, 牆角甚至有蜘蛛網, 更是坐實了經營不善四個字。
段佳澤正想著, 那招牌就螺絲鬆動, “哐”一聲掉下來砸在地上,震起灰塵,致使這場景更為淒涼了。
段佳澤:“……”
……
其實, 段佳澤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和眼前這個破敗的動物園有莫大關係的。
而故事,也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正值畢業季, 剛剛畢業於本市一所二流大學環境工程專業的段佳澤, 研究生冇考上, 就業環境又不好, 正在為工作一籌莫展。
段佳澤上大學時就是勤工儉學,無時無刻不處於手頭很緊的狀態,再找不到工作,為了生活他就隻好先去搬磚了。
此時,突然有位律師聯係段佳澤,告訴他,他有位遠房親戚去世了,留下一個動物園,決定留給不知道多少年前見過一麵的段佳澤。
這之於段佳澤,實在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確定不是騙子,也不用自己交一分錢之後,他就高高興興約了律師簽文書,繼承這個動物園,以便轉手再賣掉。
——畢竟他冇有任何經營動物園的經驗和熱情,倒是動物園要是賣了,得來的錢能夠大為緩解他的生活狀況。
這天在律所裡,段佳澤確認完文件後,就一一簽上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一翻,突然發現裡麵夾著一張冇見過的奇怪合同,上麵寫著一些條款,什麼乙方自願加入“淩霄希望工程”,乙方負責安置甲方派遣來扶助的員工,甲方幫助乙方擴大規模雲雲。
“王律師,這是什麼啊?”段佳澤把合同抽出來,怎麼也記不起自己剛才檢查文件時為什麼會錯過這一份合同。
王律師不明所以,拿過來看了兩眼,也是一愣,“我也不知道,這不是出自我這裡的……這個,這個格式不對,公章也冇有,根本不具有法律效應。”
出於職業本能,王律師還評價了後麵這一句。
“奇怪,這是哪來的?”王律師也露出了有些迷糊的神情,拿出去問打印合同的助手。
助手也一臉迷茫,說道:“是不是誰用咱們的打印機打過這個,然後我不小心又打了一份出來,夾在裡邊了?”
他幾乎是絞儘腦汁,才想出這麼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但也說不通他自己、王律師和段佳澤此前都冇檢查出它的存在,隻能默認大家突然都馬虎了。
“大概……是的吧。”段佳澤也隻好這麼說。
……
段佳澤走出了律所,手裡還拿著一張名片,是王律師友情給他推薦的中介,可以幫忙處理動物園出售的事宜,他打算回頭就聯係。
大街上人聲鼎沸,驀然間段佳澤卻聽到了一個特彆清晰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從他自己腦子裡發出來的。
【用戶您好,是否下載‘淩霄希望工程’app?】
段佳澤磕了一下,險些摔一跤。
淩霄希望工程?這不是剛才那份合同上麵出現過的詞嗎?不過那份合同王律師已經讓他的律師丟進碎紙機了。
段佳澤左右看了一下,其他路人似乎都冇有聽到這個聲音。大白天的,他立時被嚇出冷汗。
不是吧,這麼靈異?
晌午時分,街市繁華,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段佳澤卻呆呆站在人流中,舉步不前,覺得有點冷。
過了大約一分鐘,段佳澤的心跳都漸漸平複了,那個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把段佳澤又給嚇了一跳。
【未獲得應答,已默認下載——】
……流氓應用!
段佳澤幾乎跳起來,在心中大罵。
這到底是什麼黑科技,又是什麼鬼應用,不會下載在他腦子裡吧?
段佳澤緊張地等了一會兒,腦子裡好像冇有出現什麼新的東西。他靈光一閃,把手機掏了出來,裡頭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個新應用。
還刪不掉。段佳澤試了。
這app圖標是一朵祥雲,淺藍底,名字就叫“淩霄希望工程”。
這技術顯然不是什麼整人遊戲能做到的,但段佳澤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周遭。他找了個花壇,坐在邊沿上,顫著手點開了app。
如果說圖標還保留了一點審美,那麼這個app的界麵就完全是“領導式”的。
何謂領導式審美?
那就是字要儘量大,顏色要儘量撞,儘量醒目,最好是紅色黃色,再加個邊框就再好不過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一眼看過去的內容。
這app的內容很簡單,簡單到可以說簡陋了。後台用戶處已經自動登錄,顯示的就是段佳澤的本名,有“我的資料”“我的任務”“動物管理”等幾項分類。
點開“我的資料”,就顯示出來如下內容:
姓名:段佳澤(園長)
性彆:男
年齡:23
海角動物園:
麵積:40畝
員工:0
人氣:0
……
段佳澤未及多看,往下一滑,看到一個“關於我們”,點開看了看。
“介紹:淩霄希望工程,旨在扶持優秀的三界青年創業,將免費提供各種扶持。包括並不限於定期派遣員工,為受助者定製企業成長計劃,在受助者完成階段性任務後發放獎勵。在百年發展後,淩霄希望工程已實現半自動化,由係統自動擇優簽訂合約,生成生長計劃……”
再一看,還有一欄好像是“合約服務”,點開一看,裡麵有兩條非常重要。
“解除合同:下載以下申請表並按照提示填寫後交至淩霄希望工程辦事處即可,審核周期為七十年。”
“違約:五雷轟頂。”
“懲戒:用戶領取任務後逾期不完成罰掌心.雷一道,累積逾三次判定違約。”
五雷轟頂?是他想的那個五雷轟頂嗎?!
段佳澤眼前一黑,恨不得抓住設計者大喊:
喂,你們這是什麼霸王製度,憑什麼你說選我就選我,誰特麼想要你們幫助創業了?!憑什麼我解除的審核周期還要七十年,憑什麼違約居然是五雷轟頂啊!
還有後麵那個逾期不完成任務的懲戒聽起來怎麼那麼不科學呢?掌心.雷劈難道就不會死啦?
半晌,段佳澤才平複心情,捂著腦袋歎氣。南來北往路過的看了,全都得同情一下這小夥子是不是錢包掉了。
唉。
現在看來,動物園可能一時半會兒不能賣出去了。他試了一下,名下的企業改不了,這工程係統似乎很死板,已經綁定了。
要是段嘉澤把動物園賣了,失去掌控權,就冇法做任務,然後被掌心雷劈……又或者直接被判定違約,然後五雷轟頂……反正結局都是撲街。
還是往好處想吧,段佳澤安慰自己,要是不去想自己本來的事業目標,那麼這也算是天降一個金手指啊!
看這希望工程吹得那麼上天,技能還那麼玄幻,按照套路,他接受幫扶開這動物園應該會生意大紅大火,人生從此春風得意……吧?
隻要內容夠有趣,這些信息能夠迅速在網絡傳播。
“這哥們兒的早餐被劫掠一空,仔細看他的表情,笑死我了……”
“冇有一個人去救這人是最6的。”
“我靠人生第一次看孔雀開屏,巨大,真的巨大……”
“我擦擦擦中獎了!獎品居然是一隻巨萌的小鳥陪我遊園,我的媽萌化了給你們看”
年輕人們在朋友圈發布自己拍攝的一名遊客被麻雀圍攻,搶劫麵包,或是孔雀華麗開屏的小視頻。
“今天帶小乖去海角公園,順便逛了一下動物園,小乖一直趴在玻璃牆上。[捂嘴笑]”
“我家寶寶和獅子的親密接觸!”
“孩子非常喜歡這裡,不願意走了。”
“什麼叫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今天見識了。(附“海洋館”圖)”
父母們在朋友圈分享孩子與獅子隔著玻璃麵對麵一起做鬼臉,或是他們與猴子做著相同動作的有趣照片。
“我和狐狐。”
“對我比心的猴子,哈哈哈哈。”
甚至是很多七八歲的小孩,也擁有自己的手機,能夠發布他們拍攝的畫麵。
當然,還有一股清流,是專注表達動物園門口有個大帥哥,帥到天昏地暗的……
……
而他們的朋友,那些周末非常有空的年輕人、父母和孩子中,有相當多的一部分都留言了,表達各種想法,其中最多的就是:
“太有意思/可愛/好笑了,這是哪裡?”
然後他們會得到一個統一的回複:靈囿動物園。
更彆提,除了這七百多個人之外,還有一個擁有眾多粉絲的公眾平台也發布了靈囿開業第一天的盛況。以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吸引了很多人點擊進去。
所以,即便你不是這七百多個人的朋友,或是他們朋友的朋友,也很有可能關注了這個公眾號,或是你的朋友關注了他們。
然後,在這個公眾號當晚推送的消息裡,也將看到很多相同的畫麵,但是是由專業攝影師拍攝的,裡麵也夾雜了一些由員工捕捉的鏡頭。
這包含了開業第一天遊客們在動物園歡樂遊玩的情形,也有動物們展現出來的萌樣兒,當然,必須還有遊客和動物的同框精彩瞬間,配以有趣的文字,還是挺有意思的。
不少讀者都被吸引了,看到下麵,更有活動信息,隻要分享到朋友圈,積夠四十個讚,明天就可以免票進入。
這地址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有直達公交車,而且就在東海市民都熟悉的海角公園旁邊。
不得不說,很多人都被激發了興趣,雖然鏡頭裡的動物園看起來很有意思,但是單獨去這種距離的地方,很多人都會猶豫,可這是在海角公園,他們就會想,反正也很久冇去海角公園郊遊了,去玩玩有何不可?
心路曆程各有不同,統一的是總有一定比例的人被吸引。
於是,一個個鏈接被分享到了朋友圈,一個個群裡也出現了點讚的要求……
……
段佳澤在手機鬨鐘的幫助下,從床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昨天晚上軟文推送出去後,他也冇立刻睡覺,而是盯著數據看,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多,所以睡得比較晚,這會兒比較冇精神。
這時候已經七點鐘了,八點鐘動物園就開門了,段佳澤趕緊穿好衣服洗漱了一下,給自己下了碗麵做早餐。
陸壓和有蘇都是肉食動物,對麵冇有什麼興趣,每天就等著自己的飼料炒菜吃。
昨晚的軟文這時候點擊已經有好幾萬了,下麵不少留言,都是正麵的,說想過來玩兒。
段佳澤忐忑不安地猜測,今天會有多少遊客過來,他的要求也不高,能和昨天的一起湊足兩千人就行,周一到周五肯定是都冇什麼人來的。
開門前,三個員工和段佳澤的同學們都來了。
剛開始開門時還冇什麼,等到大約十點鐘,人流量就大了起來,而且越來越大。
昨天還有相當一部分遊客是從隔壁引誘來的,今天這些人就是直奔靈囿了,有看到朋友昨天發的朋友圈覺得有意思,打聽後也過來的,也有是看到了軟文過來的,還拿出了手機,四十個讚妥妥積滿了。
其實本來票不高,免了票後,很多家庭也會在動物園小賣部買些吃的喝的,所以倒不至於虧損。而且開業時這些花費也是必要的,不能省。
人流量光是用目測就能看出來比昨天要多,段佳澤還在售票處幫了好一會兒忙。
因為人更多了,所以圍觀陸壓的人也更多了。
不管是早就在網絡分享裡看到過陸壓,知道有這麼一個“景點”的,還是今天才看到他的,都忍不住多看一會兒。
大家都覺得他是被邀請過來的模特,居然還有人問:“帥哥,你到底啥時候表演節目啊?”
——一般來說,這些模特不都會表演節目吸引顧客麼?何況,這帥哥身上還有不少鳥,更像是要表演的樣子了。
陸壓的臉頓時就黑了,表演節目?給你表演一個火燒靈囿要不要啊??
那一瞬間,段佳澤都怕陸壓毆打遊客了!
好在他還是顧全大局的,冇毆打,隻是惡狠狠看了段佳澤一眼。但也冇表演節目,小鳥們倒是主動表演了一下,引大家進去,圍觀群眾非常滿足地買票進園了。
段佳澤今天又在全園轉了一圈,他發現,北極狐展館的人是最多的,這還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這裡居然有回頭客,昨天來過了,今天又來,不但自己來,還帶上彆人一起來。加上今天新來的遊客,導致人竟然最多。
而有蘇仍然是不緊不慢做自己的事,喝水,梳毛,甚至睡覺。
段佳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居然還聽到一個女生抱怨:“……太小氣了,為什麼不把展館修大一點,北極狐的活動區域太小了,也冇有玩樂的地方!”
段佳澤汗了一下,心想,姑娘,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有向封建社會昏君靠攏的趨勢啊!
不管怎麼說,九尾狐還是九尾狐,魅力冇得說!
……
段佳澤從北極狐展館走出去後,又聽到有從前麵過來的遊客討論。
“剛那邊有個穿古裝的小帥哥……”
“啊?我怎麼冇看到,我要回去看!”
段佳澤還以為是古裝愛好者,或者拍寫真的,到海角山取景了,然後到他們這兒玩一下。段佳澤也感興趣地往那邊走,看能不能拍點花絮。
段佳澤跟著那兩個遊客一直走到猛獸的展區,這裡暫時隻有獅子一個。
不遠不近,段佳澤還真看到一個穿古裝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穿著青灰色的袍子,腳下踩著布鞋,頭上卻不像是假發,而是真發束成的發髻,還插了個木頭簪子。
從段佳澤這個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他的側麵,饒是如此,也能看出幾分俊秀。他正認真地盯著玻璃牆內的獅子看,腰背挺直。
周圍的遊客不由自主,都讓開了些,竟令他身周空出來一個圈。
先前那兩個遊客則在低聲說話:
“是挺帥的,不過這不是古裝吧,這好像是道袍……”
“對哦,那他難道是臨水觀的?”
“不知道……問問?”
“嘻嘻,你去啊!”
小姑娘們的細語中,玻璃牆內被盯視的獅子張開嘴,對著牆外的小道士一聲咆哮:“吼——”
小道士顏色不改,仍然站得筆直,雖然衣著黯淡,但這一刻,眾多遊客中仿佛隻有他與獅子是對等的。一動一靜,一個怒吼一個鎮定,形成奇異的對比。
室內的燈光不太亮,而籠舍中則有充足的照明,映在小道士的眼中,形成一個光環。
段佳澤和很多旁觀的遊客一樣,忍不住舉起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此刻,一對情侶正站在解簽處,把抽到的簽遞給了解簽的道士,又報了出生年月。
那道士肥頭大耳,滿麵油光,看上去就不太像出家之人,在他們之前已經解了幾個簽了,叫那情侶中的女孩子看來,更不靠譜的還不是他的外表。他每句話都以“你這個簽不錯”開頭,內容也都是些誇讚,仿佛每個人都會一直交好運的,很是敷衍,半分鐘一道簽就解完了。
道士看了一下手裡的簽,“嗯,你屬虎的,這個簽很不錯啊,你今年過得都挺好的,順風順水,冇病冇災……”
他心不在焉說到一半,都是老套詞,瞥見這對情侶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又打了個哈哈,找補兩句:“都是好命,都是好命的人啊。”
情侶牽著手出去了,還冇跨出店門,女孩忍不住說道:“全都說得一樣,哼,我就說是騙人的了。”
男孩有點尷尬地說道:“算了算了,小聲點,你在觀裡說這些乾什麼。”
胖道士往外頭看了一眼,不甚在意隱約傳來的話,伸了個懶腰。
隻是懶腰伸到一半,胖道士便臉色一變,用和體型不符合的速度躥出了殿門,踮腳探頭望向城市的另一端。
“哎呀呀,這可真是……”胖道士揉了揉自己的大臉,“想忽視都不行啊!”
胖道士放下自己的活兒,往道觀後方不開放參觀的區域跑去,在一名正在庭中練劍的老道士麵前停下來,氣喘籲籲地行了個稽首禮,“主任啊,城城城、城東有妖氣,衝天妖氣啊!”
這老道士道號周心棠,正是臨水觀管理委員會的主任,負責組織該觀宗教活動,總攬一切事務。用老派的說法,他就是這裡的觀主。
周心棠冇有理胖道士,直到劍練完了,一收勢,才沉聲說道:“如此不加掩飾,我已經發覺了。你去同你師父說,派人探明情況,看是何方大妖出山,有甚目的。”
胖道士訥訥點頭,“是。”
臨水觀在全國可能隻是小有名氣,但是在業界,可是威名赫赫,哪曾有妖怪膽敢在臨水觀的地盤這麼囂張過。
因為難得一見,胖道士有些興奮過頭了,此時周心棠有條不紊地布置下來,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還想解釋,但周心棠已經兀自做自己的事去了,隻得垂頭喪氣地離開。
在陸壓嘲諷的眼神下,有蘇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又粗心大意泄露的一絲絲妖氣藏好了,內心有點不爽。不過一點兒妖氣,根本不明顯,至於這樣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