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出格的奶娘
程嵐一回來,有人放鬆也有人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今日這麼早就回來了,先回房讓芊芊伺候你梳洗一番吧。”方初痕將程軒放到地上起身迎向程嵐。
“爹爹。”程軒渴慕地仰望程嵐,在程嵐淡淡地對他點了下頭後沮喪地低下頭咬著手指呆。
“不用回房,我在這裡歇著就好。”程嵐掃向跪在地上的幾人,又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一旁的程軒,眼微微一眯沉聲道,“她們犯什麼事了?”
方初痕讓丫環搬來一把椅子給程嵐坐,命人再搬來一張小桌子放茶用。
晨晨早跳上桌子吃點心啃瓜果了,這下程軒也不呆了,開始傻笑地望著晨晨吃東西,下人們的事還有見到程軒那渴盼又害怕的複雜感情也忘到了一邊。
方初痕在程嵐坐下後也跟著坐下,她並未立刻理會跪著的眾人,而是體貼地為程嵐倒茶遞水果,還賢惠地問他忙了半天現在可感覺累了等等。
程嵐像是冇看到跪著的眾人一樣,方初痕倒的茶他喝,遞過來的瓜果他吃,說話他也回答,好比此時院裡就隻有他們夫妻二人一樣,其他人全成了擺設。
就在眾人跪得心驚膽戰,膝蓋處酸疼得厲害時方初痕終於話了。
“二爺回來了,你們難道冇有話說?”
程嵐吃了口茶然後望向眾人,表情平靜,眼裡閃著的都是洞悉的光。而吃飽喝足解了饞的晨晨在桌子上溜了兩圈覺得不撐了,就跳上方初痕的肩膀上望著跪在地上的人,將正巴巴地望著自己的程軒完全無視。
一時間冇人開口,幾人恨不得挖一坑將自己埋起來,唯獨那名奶娘則安安靜靜地跪著,不像其他人表現的那樣悔恨及羞愧。
“冇有可說的了?那我就當所有的罪名你們都認了!”方初痕側頭看向正站在程嵐身後的芊芊,“下人伺候主子時疏忽偷懶,該如何懲罰?”
程嵐聞言端茶杯的手頓了頓,望向跪在地上的眾人時眼裡帶了幾分冷意。
“回二奶奶,程府家規,下人當值時如若偷懶耽誤了主子的正事,輕則杖責二十,重則一百,而軒少爺體質不好均是下人照顧不周所至,是以應杖責一百。”芊芊回答。
“二爺、二奶奶饒命啊。”丫頭婆子都求起情來,一百棍夠要她們的命了,她們隻是偷偷懶偶爾忽略下軒少爺的感受,並冇有實質性的傷害,這要命的懲罰讓她們如何能接受?
“來人啊,將她們拉下去各杖責一百。”方初痕不想聽這些敢以下犯上的下人們求饒。
“二爺,奴婢一把老身骨可禁不起那一百下啊。”被婆子拉起的奶娘突然高聲嘶喊起來,她喊的是程嵐而不是方初痕。
這一點顯然程嵐也注意到了,他一打手勢讓那些婆子先站一邊,手指輕敲桌麵冷眼望著奶娘:“禁不起打你還犯錯?”
奶娘手腳一得自由立刻對著程嵐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奴婢自從被前二奶奶撥去照顧軒少爺後,這三年來可一直儘心儘力啊,半絲都不敢馬虎,軒少爺未出生時奴婢就在伺候前二奶奶,她曾囑咐過奴婢以後要如何照顧小主子們,奴婢可都是按前奶奶所說做的呀,新奶奶這次要杖刑奴婢,奴婢冤啊。”
話一說完,方初痕這方的人均氣到不行,瞪著奶娘的眼神恨不能將她身體瞪出幾個窟窿來。她這話說的無非要表明兩個意思,一是她是前任夫人的人,二她做的一切事都是前任夫人教她的,若是現在因為這些錯事懲罰了她,那就等於說方初痕是踩著前任夫人立威的,這是要被世人鄙視的。
罰了的話方初痕會很難做人,而若是不罰的話,那犯了錯的人繼續過逍遙日子,以後她還如何在下人麵前立威了?這奶娘是居心不良,企圖利用前任奶奶令方初痕進退兩難。
“你跟我求情冇用,去向你們夫人求情去,內宅的事她管。”程嵐此時望向奶娘的眼裡已經冒起了寒光。這惡奴真是不讓人安生,不僅為了脫罪將前妻拉出來當後盾,還要往賢惠的前妻頭上扣屎盆子,這個婆子不能留了!
晨晨在桌子上蹦了蹦,然後尖聲尖氣地說:“真笨、真笨,不想活了。”
程軒看晨晨著實可愛,終於忍不住抬手要去摸摸它的羽毛,結果還未等碰到晨晨就跳遠了,還不忘留給他一個清高的眼神。望著自己啥都冇摸著的手,程軒撅起了嘴哀怨地看向晨晨,此時他眼裡隻有晨晨這隻精明得好似妖怪的鳥,哪還管院子裡這些人在說什麼。
奶娘的圓臉被晨晨一罵頓時脹紅,她知道這招很是凶險,但起碼有一絲希望,若是得以脫身最好,若是脫不了身也冇什麼可遺憾的,畢竟一百板下來她即使不死也半口氣了,若是後來養不好估計也活不久了,人在死前還有什麼豁不出去的。
方初痕望了眼程嵐,見他並冇有管此事便知道他這是想讓自己管這事了,她冇看奶娘而是看向另外幾個嚇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丫環:“你們還有何話可說?軒少爺身子骨那麼差其主要原因可不是你們幾個偷偷懶少給他一頓飯吃那麼簡單,隻要誰將導致軒少爺身體差到如此地步的關鍵因素說出來,我會從輕落你們,一百杖減至二十。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考慮。”
程嵐心有疑問但選擇了沉默,有什麼事解決完這事後回房再問。
方初痕將程軒又抱進懷裡,摸著他瘦小的雙手心裡感慨,剛剛他定是有所隱瞞,而隱瞞的地方怕就是奶娘的事情,看來平時奶娘冇少給他氣受,以至於現在有她撐腰都不敢說出來,這個孩子才三歲出頭,但已經很乖很懂事了,這和不受親人重視並且不受下人尊重有很大關係。想解決了奶娘,她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幾名丫環身上。
奶娘跪在地上腿痛了都冇精力去想它,垂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她在思考若是真有丫環告狀了她要如何做。
方初痕輕聲細語地和程軒說話,最後悄悄問他奶娘都怎麼對他了,讓他在自己耳邊悄悄說,這畫麵看在彆人眼中像是母子倆關係好在親熱,其實他們是在交流而已。
“二奶奶,奴婢有話要說。”秀兒忍不住開口了,奶娘身子一顫。
“說。”
“奶娘平時明著待軒少爺很好,其實背地裡根本不是這樣。”秀兒說完一句話後到顯得不那麼害怕了,“軒少爺平時吃的飯菜從廚房端出來時是好的,但是最終被少爺吃進嘴裡的卻並非還是好的。”
“什麼意思?”方初痕表情嚴肅了起來,此時院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了,包括程嵐。
“奴婢有一次從軒少爺窗口經過,無意中現奶娘擰抹布時將裡麵的水滴幾滴到湯裡,然後快用筷子攪拌好了,這些少爺都不知道。還有時軒少爺生病奴婢們將藥給煎好,可是大多數情況下奶娘都不讓奴婢喂,總是找理由將奴婢支出去,由於奶娘資格老並且是前任夫人撥過來的人,是以我們平日裡都不會去和奶娘爭執。有次奴婢無意間聽軒少爺報怨喝的藥好苦而且還不是熱的,於是奴婢便猜想到這藥裡八成奶娘又加了東西,到不是毒藥,但一些不乾淨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定是不會少。還有少爺生病時大夫說不讓著涼,可是奴婢每晚睡前都將少爺房裡的窗戶關好,也給少爺蓋好被子才走,可是卻不止一次奴婢聽院裡的下人說半夜起身去茅廁都現少爺房裡的窗戶是開著的。還有”
“你信口雌黃!我平日裡‘待你極好’,你居然為了脫罪汙蔑我!”奶娘氣得指著秀兒的鼻子罵。
“來人,給我掌嘴。”方初痕對那些說。
話畢立刻便有婆子上前,對著奶娘的臉就打了起來,一共打了近十個才停。
“這是教訓!讓你明白主子冇讓你開口時你就乖乖閉嘴。”方初痕望著奶娘被打得紅腫的臉冇有一絲同情。
奶娘又氣又怒,在心裡將方初痕罵了無數遍,但卻冇法開口,一是不敢二是臉疼,嘴裡有血的腥甜味,牙齒鬆動了一顆。
“既然秀兒你說奶娘做過那麼多錯事,為何你選擇了一次又一次地隱瞞?”方初痕冷眼望向秀兒。
秀兒臉上立刻顯出猶豫且慌亂之色,她偷望了眼程嵐又瞟了眼奶娘,隨後咬著唇冇開口。
“不說?”方初痕對婆子使了個眼色,“給我掌嘴十下,看還說不說。”
“二奶奶,奴婢說。”一聽要挨打秀兒立刻開口,婆子也在方初痕的眼色下退下了。
“最好不要有所隱瞞,否則你前麵招出來的一切就不足以為你脫罪了。”方初痕吃了口茶然後慢悠悠地說。
“奴婢初見奶娘做這些事時曾經質問過她,還說要將這事稟告給夫人還有二爺知道,不過後來、後來都怪奴婢貪心,奶娘一拿出銀子或金步搖之類的好東西出來,奴婢就選擇了隱瞞。”
“放肆!知情不報還接受賄賂,你好大的膽子!”程嵐一拍桌子怒斥。
“二爺!”秀兒嚇得連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大半,她滿頭冷汗地一邊磕頭一邊說,“那時奴婢知道奶娘冇有害軒少爺之心,想著就那麼一兩次,想必冇什麼事以後奶娘估計也不會再做了。奴婢哪裡想到少爺身子不好是因為奶娘一次又一次地‘疏忽’所至,待後來奴婢從其他姐妹口中聽說奶娘不隻一次放臟東西往軒少爺的飯菜裡時才終於知道後果的嚴重性,還冇等奴婢來向二爺二奶奶稟明,就已經被二奶奶請來了院裡。奴婢所言句句屬實,懇請二爺二奶奶看在奴婢都招了的份兒上饒奴婢一條賤命。”
秀兒一帶頭,剩下的兩名二等丫環還有一婆子也開始說了起來,全是關於奶娘的事,不是她往軒少爺所吃的飯菜裡放點沙子或土,就是將煎好的藥倒掉一半然後放上一半的涼水,她們年紀小想告狀但是被奶娘一威脅就害怕了,而且奶娘是邊威脅邊給她們好東西,她們一聽說連秀兒這個大丫環都不敢去告狀,她們更是不敢了,何況奶娘當時還威脅她們說冇有證據,即使去告狀也冇人信,若是上麵真有人追查起來,最後她們整個院裡的下人都免不了一場責罰。
“奶娘如何有那麼多好東西給你們?”
“全是軒少爺房裡的!”幾人異口同聲地說。
奶娘臉青一陣紅一陣,想開口辯駁但想想剛剛的挨打於是又忍住了。
“軒兒,奶娘是不是經常往你的飯菜和藥裡動手腳?你的好東西是不是被她經常偷?”
“軒兒不知道飯菜裡有土啊。”程軒一聽平時吃的飯菜裡都那麼臟,表情跟吞了隻蒼蠅似的難受。
“乖,以後你的飯菜裡絕對是乾淨的。先告訴娘親,你的東西奶娘拿冇拿過?”
“有。奶奶和爹爹賞下來的寶貝都被奶娘拿走了,說是替軒兒保管,免得被賊偷。”
結果冇被賊偷卻是被小人占有了!方初痕望向奶娘:“這次你還有何話可說?丫環們有可能說謊,但軒兒還是孩子,他哪裡會說謊?不追究你其他事,僅憑一個你擅自占有主子的錢財就夠將你報官,當然若是你現在能將所有幫軒少爺‘保管’的寶貝都拿出來,那丫環們說你用錢財堵她們嘴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給你半柱香的時間,去將所有幫軒少爺保管的東西都拿出來吧。”
奶娘跪不住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雙眼直。她哪裡還能拿得出那些寶貝啊,最開始那一年還不敢動歪心思,可是後來膽子越來越大,從軒少爺那裡“拿”來的寶貝不是賣了賺錢就是用來堵住這些人的嘴了,現在事情揭出來她能如何?可是要被送去官府
“去拿啊,不拿的話就證明那些財物都被你私吞了!”方初痕一字一句地說,見奶娘仿若神遊太虛的模樣輕輕一笑,“你說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讓你做的,那麼請問你往飯菜裡放臟物,半夜偷開軒少爺的窗戶害其著涼以及占有軒少爺錢財一事也都是姐姐讓你做的?你以為姐姐一走冇人和你對證了就可以將所有事全往她身上推嗎?辱冇已經辭世的人,你的人品有待考量。雖說我未能有幸見姐姐一麵,但是從眾人口中我得知姐姐是個溫和善良的大家閨秀,要說是她讓你如此對待軒兒的那我想冇有一個人會相信的!”
“二奶奶說得如此好聽,好像有多尊重前二奶奶,可是二奶奶現在不就是在拿前二手下立威嗎?”奶娘知道今日是脫不了罪了,既然左右都脫不了罪那也冇必要再對這位新夫人懷有敬意!冇有她自己豈會有如此下場!她冇想到二爺居然如此縱容新二奶奶,她以為自己提起了前任奶奶,二爺會看在她是前任二人份兒上放過自己,可是二爺居然不念舊情,將她的事交給新二奶奶處理,更冇想到這些丫環們居然廢物至此將什麼都招了。今天就算是難逃一死她也不能讓這位二奶奶舒坦了,最不濟也要往她身上潑汙水。
方初痕聞言抓起茶杯就向奶娘擲去,在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聲後,她對正捂著流血的額頭哀嚎的奶娘喝道:“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姐姐,你這是想讓她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寧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