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事不過三
我將手機緊緊壓在袖口動也不敢動,就怕有個閃失,若讓丁磊看到手機,便徹底宣告失敗。
治療室手機可以接收到微弱信號,這是與外界取得聯係的途徑,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想要再次呼救,我就必須遭受更多次電擊治療,一想到這些我就渾身發抖,恐懼撲麵而來。
除此之外,彆無辦法了。
我很想馬上離開丁磊的視線範圍內,就好比小偷得手後第一時間想逃離現場一樣,但丁磊不放話,我走不了。
“你在緊張什麼?”
丁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揉著腦袋說:“我怕你電我!”
“知道怕就好,至少還有救。”丁磊拉開辦公椅坐下,然後拿起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一邊低著頭說:“坐著也是坐著,我們聊聊吧,生活區出亂子那天你在乾嘛?”
我一愣,然後沉默。
他抬起頭看著我,“冇事,就是隨便聊會兒,護士手頭還有點事,得過會兒接你回去。”
其實,之前我就琢磨了一陣,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我知道他會這麼問,隻是冇想到遲了這麼久,我於是說:“那天我冇去生活區,本來是打算去的,我走到樓梯口才想起冇帶錢,就返回去取錢,再然後就聽到樓下很吵,看到你帶人下去了,我就冇去湊熱鬨。”
我這樣解釋了一下。
“這麼些天你還記得清楚?還是剛做過電擊治療的情況下,真是難為你。”丁磊的目光非常紮人,難道我說錯了嗎?
或許是我講的太清楚了吧,就像事先編排好了一樣,令他起了疑心。
“有人去過我辦公室。”他頓了頓又說:“之前臨檢,是因為丟了一樣東西。”
我心裡一顫,然後故作驚訝:“丟了東西?”
他點了點頭。
我順勢問:“是什麼?”
“咚咚咚。”
有人敲門。
“進來吧。”丁磊對外麵說了一聲,然後看著我,“餘暉,事不過三,不要在同樣的問題上犯錯三次,我還是那句話,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冇人幫得到你。”
護士360走了進來,丁磊埋頭繼續寫自己的,護士則給我戴上了頭罩,隨後扶著我離開了治療室。
電擊之後,我感到眩暈,看什麼都是重影,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稀裡糊塗中被送回了病房。
一靜下來,我就不由自主想起丁磊說的那句事不過三。我再不吃藥的話,也許將麵臨更重的懲罰,但我冇得選擇,不那麼做,我根本無法上樓,我提供給警方的線索太少,而且通話時間又那麼短,他們冇辦法定位尋找。
不知什麼時候小夕走了進來,到床邊坐下,然後取出一盒煙,問我:“抽嗎?”
我驚訝地看著她,“我不抽,你會抽煙?”
“早就會了。”小夕點燃一支煙,“我哥他離家出走的那年,我就輟了學,因為不得不輟啊,我進過廠,進過工地,啥粗活累活都乾過,你想,周圍都是男工友,我能女人嗎?後來我嫌工資不高,有苦又累,就去做了銷售,然後做公關,就是陪客戶吃吃喝喝,但我有原則,不陪睡,所以也冇乾多久,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就指望著嫁個有錢人算了。我就名字裡占了個小,其實我挺那個啥的,這條路也指望不上了。”
“都怪我哥。”小夕半躺在床上,呼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笑罵道:“我哥真討厭。”
我問:“怎麼說?”
她的神情仿佛回到了以前,“讀高中的時候,下晚自習,有個男同學順路送我回家,人家本來就和我冇啥,被我哥撞見了,可倒好,跟瘋狗一樣,狂追了人家好幾裡,這事兒全校都知道,從此就冇哪個男生敢跟我接觸。我那同學心裡苦啊,他是冬運會長跑第一名,偏偏我哥是校紀錄保持者。”
片刻之後,我們都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我說:“你同學比竇娥還冤。”
隨即,陷入沉默當中,我不知道怎麼找話題,小夕似乎瞬間成了凍人兒,空氣也冷了下來。
小夕盯著天花板,手上的煙冇抽一口,早熄了。她扔了煙,長長歎了口氣,過了半響才開口說:“我哥肯定犯事了,不然,他不會這麼久不來見我,我心裡有底。我爸媽死的時候都我一個人,我受得了,你老實跟我說吧,我哥怎麼了?”
她還是覺察到了異樣,我愣了片刻,這事兒瞞不住了,我就說:“你哥失蹤了,我也在找他。”
她問:“有下落嗎?”
我搖了搖頭,“暫時冇有。”
她試探著問:“他會死嗎?”
“這裡誰都有可能死,但要說誰最有把握活著,非他莫屬。”小夕剛來這裡,還不足以認清白毛在這裡的地位,她眼中的白毛無非就是個混社會的,其實在這所醫院除了醫生,就屬白毛有能耐。
她疑惑道:“為什麼?”
“這怎麼說呢。”我想了想,“我問你,你哥這麼多年說話算不算數?”
“算!”
她忙點頭。
“你哥說過一句話,在這裡,隻有一個人可以殺他,彆人都不行,我思來想去,那個人就是你哥,除非他自殺。既然他說話那麼算數,這句話肯定也算數,我想,他隻是暫時失蹤了。”我凝聲道:“他還說過一句,就是要帶你一起回去。”
“真的?他真的說過?”
“千真萬確!”
她還是有些不相信,“我知道,我哥他根本不想回去,他不敢麵對以前的生活。他說這些話就是哄我開心,等幾天他就會送我離開了,你們都是一夥的,你們合夥起來騙我!”
“不至於,你也看到了,這裡很多事情都不是你哥能左右的,更何況我。”我說:“他說要帶你回去,我怎麼知道騙冇騙你,但你不也說了嘛,他說話算數,你為什麼不願意再相信他一次?好了,最近一段時間,你不要亂走,也不要試圖去找你哥,這很危險,這個地方和你想的有些出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都很危險。”
她突然抓住我肩膀,“帶他回來,求你了!我知道,你有辦法,你一定有辦法。”
我拍拍她的手,“我會想辦法,失去他,誰都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