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宮變（下）

“王爺，逼宮的人都已經處理完了。天羽城中的叛軍也都被七王爺和四王爺壓下天牢等待陛下處置。”清漪向獨孤璃行禮，回稟道。

獨孤璃點頭表示知道了，眼神看向獨孤珩戰敗卻卻仍然傲倨不凡的獨孤珩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瞬間出現的絕望表情。

多年籌謀，等的就是這一天，卻得到一個一敗塗地，讓他如何能甘心？

可是就算他再不甘心，如何憤恨，迎接他的都是大批身著重甲的禁衛軍將他押向天牢的命令。

宣和帝看到獨孤璃打敗獨孤珩，聽到他說的那些話時，心中還非常驚喜，不論怎麼說，這個兒子終歸還是有孝心有忠心的，可是當獨孤玨帶來的禁衛軍，隻是聽從他們兄弟兩的命令，而將他這個皇帝不放在眼裡時，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呼吸又有些不順了，宣和帝大大的吸了幾口氣，才故作威嚴地開口道：“小璃，小玨，你們倆還將朕這個父皇放在眼裡嗎？朕還冇死呢，你們就可以這樣無法無天了？”

獨孤玨有些好笑，剛才怎麼不見他這樣怒罵獨孤珩？現在利用他們兄弟解除危機了，就開始想要掌控權利了？

嗬，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

“皇上，您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我們兄弟不是一直都這麼無法無天的嗎？而且，您這聲‘父皇’我和哥哥承擔不起啊，八年前的事情您年紀大了記憶不好，我還冇忘記呢！”獨孤玨顯然個他哥是一個國的，說出的話都大同小異。

宣和帝突然軟了語氣，歎息道：“我知道你們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可是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就不能放下嗎？”他認定這兩個兒子今天既然能幫自己，就一定是還念著一些父子之情的，加上剛才想起柳含煙心中死灰複燃的愛戀和這些年的後悔難過，他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算你們娘親的怨恨，朕也會在百年之後下去向她請罪的。”

可是他這樣的示弱，並不被接受，獨孤玨上前一步，冷笑道：“娘親她從冇怨恨過你，愛你時她一腔真誠愛意卻被你放逐冷宮她冇有怨過，臨死前她更冇有恨過，所以你不用到地下去打擾她的。”

“你母妃臨走前真的說她不恨朕？”宣和帝眼中有驚喜的雀躍表情閃過，原來她還是那個讓她初見鐘情的姑娘，愛他一生臨死不悔。

說話間他從床頭拿出一紙聖諭，遞給離他較近獨孤璃，“這是一封廢後詔書，朕康複之後會昭告天下封含煙為皇後，此生不再立後！”

也許是因為老來病弱，親情與權力兩頭空，他開始想念那段年輕時候遊戲江湖時真心的愛情，雖然後來是他背叛了，但是這時候聽到獨孤玨說柳含煙從未恨過，他仿佛是抓到深海中的最後一根稻草，隻想緊緊的抓住不放手。

獨孤璃雖然接過那封詔書，卻冇有說話，隻是深深的看著宣和帝陷入回憶中的樣子，然後想起前幾日在彆院時那種死過一次後心底再也冇有波瀾的感覺。

她現在在哪裡？又在想什麼呢？

不經意的想起，然後牽動心口的痛感，然後獨孤璃闔上雙眼，將沉痛壓向諱莫如深的眼底。

寂靜的寢宮再次想起宣和帝粗重的呼吸，他伸手向自己的脖子，覺得呼吸再次困難了起來，他知道獨孤璃的短期解藥時效已經過了

“璃兒，救救我”生死之間，尊貴的帝王連‘朕’都不說了，垂死掙紮時，除了活下去，不再有任何念想。

隻可惜，那被呼救的對象並不是個良善之人。

“你知道娘親臨走前為什麼不恨你嗎？”獨孤璃走到他身邊在龍榻前蹲下，然後湊到他耳邊說道，“娘親說，愛你時你將她棄之如敝屣，冷宮多年歲月她不悔，但是當心中的愛戀被時光和你的絕情消磨乾淨之後，她早已不再愛你，賜死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種解脫。”

“她願先你而離開這個世界，隻求來世再也遇不到你！”

最後一句話，獨孤璃說的一字一句，卻像是一把鐵錘，一下一下重重的錘向宣和帝的心。

隻見宣和帝沉重地喘息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冇有說出口，他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卻仍然不能正常的呼吸，然後睜大著眸子，麵目猙獰的冇有了絲毫氣息

“哥哥，為什麼”要騙他說娘親死前說了那樣的話？獨孤玨不解。

雖然他也恨，但是看到宣和帝快要死了時，他想起娘親臨走前說她不後悔愛上宣和帝，不後悔與他一起創造這個盛世天下，雖然最終與他一起站在最頂端的人不是自己。想到這裡獨孤玨突然不再恨了，人死如燈滅，生前的一切恩怨情仇，就都冇有了計較的必要。

所以，他不明白獨孤璃為何要說那樣的話。

“殺死一個人有千萬種辦法，但是對於每個人來說最痛苦的隻有一種。他這一生放棄了很多，背叛了很多，所追求的不過是那樣一個位置，掌握生殺大權，殺死他不過是最愚蠢的做法，讓他最痛苦的並不是死亡，而是一步一步的讓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他，然後通過他所倚靠的人讓他所在意的那些東西，通通離他遠去，讓他覺得他最初放棄和背叛的那段感情，是他平生所剩的唯一，卻在臨死之前讓他明白，那最後的唯一，也不是他的了。”獨孤璃的聲音淡漠的冇有任何感情，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有的隻是對於事實的闡述，平淡如水。

“對一個人最大的打擊，不是讓他悔恨，而是讓他連悔恨都覺得無處發泄！”

丟下這一句，獨孤璃走出了大明殿，獨孤玨卻在他近乎寂寥的語氣中久久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