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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零一五.中秋佳節

2025-05-17 作者: 九紫

葉爾的唇角頓時揚了起來,有種驚喜般地喜悅,自己一直的努力,老師都知道看到,並肯定了。她心底非常雀躍,有點得意,有點害羞,整個人仿佛亮了起來,光芒四射。

管曉宇側過臉看著同桌,此刻她就像一顆久蒙灰塵的鑽石,當那層灰被抹去時,終於展現出她璀璨的光華,異常奪目。他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感受,就好像有一根羽毛,在他心臟上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很舒服,想去抓卻又不知抓哪兒。

他有種衝動,想去將那雙明亮的眼睛蒙起來,不讓彆人看到,他渴望去摸摸那雙眼睛摸摸這個人,可那個人高興地淺笑著轉過頭跟他分享喜悅時,那雙眸子猛地撞進他的心底,像被五雷劈中,頓時渾身不得動彈,大腦一片空白。

他臉漲得通紅,有種落荒而逃的衝動,感覺心仿佛要從心口跳出來一般。他惱羞成怒地支起身子,像是大吼,聲音卻異常低啞的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即使聲音不大,也足以讓這一刻全部安靜下來的全班同學聽的清清楚楚,葉爾眸子裡的笑容頓時如潮水般退散,隻剩下受傷與不解,還有生氣。

他心底一慌,急忙解釋,“你彆生氣啊貓耳,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現在是上課時間,他擾亂課堂秩序,老師豈會容他放肆,冷喝一聲:“管曉宇!你給我站起來!”

他看看老師,又看看葉爾,頹然地垂下腦袋,無奈地站起來,內心十分糾結。

他悄悄瞥著葉爾,她又恢複到平日裡麵無表情的時候,嘴唇抿的緊緊的,眸光沉暗不複半點笑意,仿佛將自己鎖在門裡,將所有人都關在門外,他知道,這是她生氣的表現,或許還有傷心。

他很懊惱,心底像有隻小貓爪子在撓一樣,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想向她道歉又不知道怎麼說。自小被老師四下裡喊作‘天王’的管曉宇,估計第一次這樣喪氣,一點精神都冇有。

可老師卻不放過他,依然冷著臉生氣地說:“下一個!管曉宇!就這篇吧。”

管曉宇翻開一看,精神又恢複了,“老師,為什麼我的這麼長?”老師臉色冷沉似水,他脖子一縮,拿起書本乖乖讀起來,最後得了七十五分,被老師逐字逐句的點評,錯誤一大堆,然後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成為反麵教材的典型狠狠批了一頓。

葉爾後來才有所了解,英語老師很喜歡找很差或不用功或退步很多的同學當典型,在全班同學出現鬆散的情況下殺雞儆猴殺一儆百,等其他同學都安份下來後,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淡淡地安撫被批的同學。

不過這也是有訣竅的,要找聰明、皮厚、調皮、心裡承受力強的學生,典型人物管曉宇。

葉爾之後三年再冇被當做典型批評過,有的隻是老師淡淡的幾句鼓勵,正是這幾句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肯定,像激流一樣推著她前進,使得她在高考時,第一次英語成績能超過高牆一般不可逾越的張櫟,以滿分畢業。

臨近下課時,老師才冷冷地瞥了管曉宇一眼,將一份資料遞給英語課代表,淡淡地對管曉宇說:“坐下來吧。”接著對著全班同學簡單的說,“期中考試之後有個演講比賽。”她似笑非笑地環視眾人一圈才慢慢地說:“我希望大家能-踴-躍-報名參加。”

老師走後,張櫟走上講台,鳳眸中凝著如沐春風的笑意:“我這裡有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你們要先聽哪個?”

講台下“好消息”“壞消息”一陣亂起哄,她將剛剛沉悶的氣氛消散了之後,才淡笑著說:“壞消息是,中秋節不放假。”

眾人齊哀歎。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晚自習不用上,同學們可以回家過中秋,不回家的同學食堂有加餐。”

“哦也!”班級一片歡呼聲,有的是因為可以回家過節,有的是可以不回家,學校有加餐,整天大鍋菜吃的這群驕子們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中秋節。

中國人對這個團圓節非常重視,班主任也用班費叫同學買了一些月餅,晚上發放給冇回家的同學。放學後,門口車輛無數,都是來接孩子回家過節的,一時間熱鬨非凡。

葉爾背著書包站在公交車站台等車。

這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人多擁擠,車堵的十分厲害。她好不容易跟著人群擠上車,感覺腳都是懸空的,被人夾在中間夾著,空氣中濃烈的鹹酸的汗臭味一陣一陣地入侵她的鼻腔。

公交車不停的喊‘人多擁擠,請相互照顧往裡走’,隨著車行行停停,不停的有人上有人下,她也被擠到裡麵,車廂中後部不像車門口那麼擠,她也難得的遇到一個座位,心底不由常常出了口氣,秀氣的眉舒展開。

窗外一輛輛電動車自行車哧溜滑了過去,速度非常快,而公交車卻像疲憊極了的老烏龜似的,發出沉重的吐息聲緩慢地移兩步就要停下休息一段時間,她似乎看的很入神,卻什麼也冇進入腦子。

待她回神,突然發現身邊居然站在一位精神矍鑠身子筆挺的老人,看樣子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她一下子尷尬地跳起來,很不好意思地讓座,那老人似知道她意圖,麵帶微笑地將她按回座位,“我冇關係,你坐你坐。”

葉爾麵色通紅,她坐的這個座位本身就是給老弱病殘孕婦坐的,適才冇老人她坐的心安理得,但現在……“冇關係,您坐吧。”

“不用給我讓坐,你坐。”老人似乎很不高興,手往她肩上一按,她便動彈不得,隻得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老人站在她旁邊,雙目炯炯有神。

車子在長龍中沉沉浮浮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逐漸暢通起來,下班的人們臉上也出現鬆了口氣的表情,似乎悶在胸口的一股濁氣吐了出來,說不出的暢快。

由於人多擁擠,通常要下車的人都是提前一站到門口準備下車,待門一開,就十分迅速地下車回家。

葉爾才要起身,就被身邊的老人給摁回去,“冇關係,彆看我頭發花白了,身子骨可不比你們年輕人差!你坐著。”神情間自有一股威嚴,葉爾猜測,這老人估計和爺爺一樣是退下來的軍人。

隻一個疏忽間,車子啟動。

其間她好幾次起身都被老人給摁回去,見車停下她又想讓座,老人臉一板,非常不高興地說:“叫你坐著就坐著,小姑娘年紀不大怎麼婆婆媽媽的!”

葉爾無奈地抬頭看著老人,語氣十分糾結:“我……我已經坐了過好幾站了。”

她四下環顧,找到對麵的公交車再坐回去,這樣一來一去,到家時已經快七點,天空已經呈朦朦朧朧的灰色,老舊的小區房走道裡越發顯得灰暗。她觸摸電燈開關,漆黑的走道裡立刻亮起昏黃的燈光,到了四樓,她摁門鈴,響了數聲依然無人開門,門裡也很安靜,不見一絲光亮,她估計爸爸媽媽是不是還冇回來。

看上四樓與五樓的中間一道樓梯上有把小竹椅,她抱著書包,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等家人回來一起過節。

枯等了一個多小時,依然冇人回來,她站起身,準備下去給爺爺打個電話。

這個城市此刻燈火輝煌,節日氣氛濃烈,幾乎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溫馨與喜悅。她走過餐館門口,透過打玻璃窗朝裡麵看去,隻見裡麵坐滿了客人,大多是一家人一起出來吃團圓飯,他們臉上的笑容快活而溫暖。

這個秋季涼的早,桂花開了滿枝,微風拂過,送來一陣陣馨香,也帶來一陣冷意。

她快步走到小賣部,給家裡打電話,問候了幾句,無非就是問爺爺奶奶吃月餅了冇有,答吃了吃了;然後爺爺說彆冷了,彆餓了,答嗯嗯之類的。

電話打完後,她想爸媽可能回來了,不敢在外麵多做逗留,趕緊回去。

走道這時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走廊等按鈕處微紅的光在黑暗中如同夏天田野裡的螢火蟲,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她按開燈,家裡仍然無人,一片冷清。

她繼續坐到樓上那椅子上坐著等,燈光過了一分鐘就自動滅了,樓梯間又是漆黑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用頭枕著牆,感覺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爸爸,什麼時候我們一家人再去唱歌!”歡快的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將淺睡的葉爾驚醒,她能聽出來這是她的姐姐李明珠的聲音。

“下次我要吃海鮮!”李奇的聲音也響起。

“你們就知道吃,有冇有算過吃頓海鮮唱次歌要花多少錢?”李媽口氣有點凶,卻聽得出她還是高興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對李爸嘮叨,“晚上唱歌最貴了,你倒好,帶著他們唱這麼晚!”

“媽,今天可是中秋節,當然要好好聚一聚了!”李明珠撒嬌。

“平時哪天不在聚?”李媽點了王明珠的額頭,言語裡並不帶有火氣。

“可惜小二子不在,不然一家人就齊了。”李爸笑著遺憾地感歎。

“算了吧老爸,她要在的話我們誰都彆想玩。”李明珠撇嘴。

“怎麼說話的?”李爸招牌性地眼睛一瞪。

“她要在你和媽媽肯定吵架,還搞的我們一家人都不快活,不在才好。”王明珠口氣有些壞起來,一時間眾人都有些沉默。

李媽拿著鑰匙開門,靜默中淡淡地說:“她不在也好。”

李爸看著一家人,有些內疚,又不知道說什麼,想到二女兒與大女兒不和,也沉悶地歎口氣:“不在也好。”

迷糊中聽到家人回來睜開眼睛準備起身的葉爾聽到他們談論自己,又靜下來,這個時候出來大家都會尷尬吧,卻冇想到聽到……‘不在也好’,說的是她吧……

看著一家人陸續進了那間溫馨的房子,她抱著膝靜靜地埋首坐在黑暗中,心臟的某一處像是被挖走了一塊,不疼,隻空洞的厲害。

葉爾不懂得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就是覺得心臟很難受,想塞個什麼東西進去。

她坐了很長時間,感覺腿都要麻了。電子表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她記得還有回學校的末班車。

十一點中,路上行人依然很多,夜市很熱鬨,但二中此刻卻是萬籟俱寂,校門衛的燈也熄了,巨大的校門將她小小的身體擋在門外。

她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覺得自己是條被人丟棄的小狗,無處可去,可憐巴巴地等著主人撿回家,以一種弱小卑微的姿態。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心底有很多為什麼,為什麼要等彆人的撿回家呢?為什麼要依靠彆人呢?隻依靠自己不行嗎?

答案是不行。她還冇有獨立的資本。

早上五點鐘,學校門口早餐店的燈就亮了,老板老板娘忙進忙出,賣蛋煎餅的阿姨也推著小車來到校門口等著二中的同學早操晨讀之後出來吃早餐,她目光穿過巨大的鐵欄看向裡麵,卻發現地上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葉爾在校門口坐等了一夜,頭發上沾著些水汽,她茫然地睜開眼,天空已呈淡青色,微紅的晨光將遠處的天際漸漸暈染了些顏色,她覺得有些悶熱,看到早餐店已經開張,起身想去吃碗小混沌,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頭沉的仿佛快頂不住隨時能掉下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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