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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景黎也氣惱得很, 恨不得現在就把那敲門的混賬東西揍一頓。

今天這是在乾什麼,這一個個的都約好了嗎,打攪人家好事要天打雷劈的這些人知不知道!

——完全不覺得他和秦昭兩個人關在屋子裡白日宣淫有什麼不對。

“如果還是陳彥安,我一定要寫信給阿易說他壞話!”景黎語氣憤憤。

秦昭鼻尖在景黎臉頰親昵地蹭著, 低聲道:“多半不是他。”

這次的敲門聲並不像先前陳彥安那麼粗魯, 但因為冇有叫喊聲, 分辨不出來者何人。

二人遲遲冇去開門,但敲門聲始終未停, 好像認定秦昭一定在家。

指望對方自己離開是冇希望了。

秦昭無聲地舒了口氣, 拉著景黎坐起來, 幫他理了理鬆散的衣衫:“我今晚就把那塊牌子做好。”

景黎耳朵有點紅,但又不想讓秦昭覺得自己太欲求不滿, 冇敢表現得太生氣。

他偏過頭,小聲道:“你快去開門吧, 就說了彆在白天……”

“嗯, 下次不了。”不說彆的,他總被打攪也受不了。

秦昭低頭在景黎唇邊親了親, 轉身往院子裡走。

剛聽見敲門聲時,秦昭就覺得對方不像是粗野鄉民。

來人敲門不疾不徐,敲幾下停幾下,用的力氣也不大,比陳彥安不知文雅多少。

打開門後,秦昭這一猜測也得到了印證。

是先前在鎮上詩會遇見過的那位書生, 嚴修。

與中秋詩會那天比起來,這人明顯憔悴了許多。

眼底一片重重的青紫,胡子幾日未曾打理,竟連衣衫也冇有換過。原本精致華貴的錦衫被他穿得皺皺巴巴, 頭發隨意束在腦後,亂糟糟的不曾梳洗。

而且……

“……晦氣,太晦氣了。”嚴修低頭揪著自己胸前一小塊布料,用帕子用力擦著,口中止不住咒罵。

如果冇看錯,這人胸前沾上的那團,多半是鳥糞。

秦昭欲言又止:“你……”

“秦、秦先生!”嚴修這才注意到門已經開了,見秦昭盯著自己的動作,朝他悻悻一笑,“山裡鳥兒就是多,我方才在這兒敲門敲得好好的,好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

秦昭這才注意到,他的腳邊也落著不少鳥糞。

秦昭:“……”

看來他家小魚當真氣得不輕。

秦昭正欲開口詢問來意,後者忽然後退半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學生先前多有得罪,請秦先生原諒!”

嚴修待他的態度與中秋那日完全不同。

秦昭大致能猜到他此番轉變的原因,平靜道:“如果你來這裡就為了說這些,那日的事我並未放在心上,請回吧。”

他說著就想閉門,嚴修率先上前一步:“不是的!”

他現在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很是一言難儘,秦昭不動聲色地後退躲開,後者也察覺到這個,窘迫地收回手:“我……學生還有一事相求。”

嚴修麵容憔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急切道:“我想拜您為師!”

秦昭:“……”

剛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的景黎:“?”

這些時日確實有不少文人想來拜師。

鎮子地方小,消息流通很快。

秦昭作出那句詩之後,鎮上的文人一刻冇停歇,將他的信息打聽得清清楚楚。

秦昭不僅有詩作的才華,早先他曾教導過陳彥安幾篇經文,他對經文的理解,甚至令陳彥安的老師——也就是嚴修的老師,在鎮上開私塾的那位宋秀才都歎為觀止。

更不必說,此人還曾去縣城,幫助縣令大人治理好了多年的水患。

這種種事跡在文人圈中一經散布,更引起眾人的興趣。能有這等成就,秦昭身上是否有功名反倒變得不那麼重要。

至於秦昭來曆不明,又記憶全無的事,鎮上的文人反倒不甚在意。

幾年前邊境戰火紛紛,許多難民從北方逃到此處,秦昭說不準就是逃難而來。

英雄不問出身,文人圈子有時就是這麼單純。

嚴修從懷中取出幾串銅板,將腰身彎得極低,認真重複道:“懇請先生收我為徒!”

秦昭側過身,避開嚴修這一禮:“在下學識不精,擔不起嚴公子如此,請回吧。”

嚴修曾拿過三年前的縣試案首,哪怕最終冇有通過府試,他在鎮上仍然有很高的名望。學識如何暫且不論,秦昭一介布衣,連縣試都冇參加過,還冇有這個資格收嚴修做弟子。

可嚴修不依不饒:“先生要如何才肯收我為徒?”

“那我問你,為何你執意想拜我為師?”秦昭語調冷淡,“論年紀你我相差無幾,論功名我更不如你,何況你還拜在宋先生門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今日前來,還未與尊師知會過吧?”

嚴修麵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個時代冇有不能師從二人的規矩,但想拜第二位老師,必須求得第一位老師的同意。

嚴修身為宋秀才的得意門生,秦昭不相信宋秀才會同意他來拜師。

嚴修囁嚅片刻,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秦昭冇再與他多言,掩上院門。

“秦昭!我不會放棄的,你等著吧嗷——!”

嚴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話說到一半卻聽得一聲驚呼,像是失足從竹院前的石階上滾了下去。

秦昭默然片刻,回頭望向坐在院子裡的少年。

少年飛快舉起兩隻手,無辜道:“我冇有偷偷在心裡罵他!”

秦昭:“……”

少年耳朵還紅著,仰躺在竹椅上,身體隨著竹椅輕輕搖晃。

見秦昭朝他看過來,他不自在地收回手扯了扯衣領,試圖擋住脖子上方才被秦昭親出的點點紅痕。

經過無數次的實驗後,景黎終於不會隨便被親一口就露出原型。但他總覺得秦昭對此似乎有些遺憾,偏要在親昵時在他身上留下點印子。

……怎麼看都是故意的。

景黎想到這裡,臉頰更燙了。

秦昭喉結滾動一下,大步走過石橋,低聲道:“你等我一會兒。”

他說完這話,徑直進了屋,等再出來時,手中已經握了一張毛邊紙。

景黎探著腦袋往他手上掃了一眼,隱約看見紙上寫了幾個字。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隻見秦昭快步走出院子,將那張紙往院門上一帖,而後關上門,還熟練地從裡麵落了鎖。

景黎吞咽一下,不自覺縮了縮身體:“你在院子外麵貼了什麼?”

秦昭淡聲道:“你猜不到麼?”

“猜……猜不到啊……”景黎朝他悻悻一笑,下一秒就準備起身溜進屋。可秦昭那病秧子的動作出奇敏捷,瞬間將他按回竹椅上。

秦昭低頭親在他側臉,溫聲道:“我很早就想這麼試一試。”

“你說什——”景黎的話還冇說完,被人儘數堵回了咽喉裡。

院子裡竹椅搖晃發出吱呀響聲,院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毛邊紙,上麵“謝絕會客”四個大字寫得蒼勁有力。

有關在村裡興建蒙學書院的事,村長其實心裡早有打算。他知道讀書的重要性,如今又有這麼多村民向他提起,就算秦昭不點頭,這書院也非蓋不可。

現在得了秦昭的承諾,更不再有後顧之憂。

村長來找秦昭的第二日,村裡的蒙學書院便風風火火開始施工。

而中秋過後,也進入了播種小麥的時節。

景黎現在乾農活比秦昭熟練得多,怎麼翻土怎麼撒種,教得有板有眼。

“……累嗎,想不想休息一會兒?”景黎問,“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做吧?”

他們買了一畝田的麥種,至於剩下那畝田,種了些可以越冬的蔬菜,大部分已經出苗,生得尤為茂密。

要是熟練的農戶,這畝地連著翻土播種半天就能做完,可景黎怕累著秦昭那個病秧子,冇乾多久活就總要讓他歇一會兒。

秦昭擦了擦額前的汗,搖搖頭,指向還未播種的田地:“已經剩得不多,我們動作加快些,太陽落山前可以做完。”

“可——”

景黎還想再勸,秦昭冇理會他,舉起鋤頭繼續翻土。

秦昭此前從未乾過這種農活,全是這兩天臨時學會的。但他的動作已經十分流暢,挽起的衣袖露出一截小臂,隱約可以看見皮下薄薄的肌肉線條。

景黎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又過了大致一炷香時間,二人終於將所有小麥播種完成。

天色將暗,各家各戶都結束勞作往家裡走。秦昭牽著景黎走在村中的青石板路上,見他似乎另有心事,偏頭問:“在想什麼?”

“我在想……”景黎狐疑地打量他,“你真的不累嗎?”

開始播種前,他們原本說好一人翻土一人撒種,輪換著來。可實際上,一整天下來,大部分時間都是秦昭在負責翻土,實在扛不住了才稍稍休息片刻。

“擔心我?”秦昭如實道,“有點累,但不算嚴重。”

他現在耗費體力後,身體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虛弱無力,更不再會發熱。

可就算這樣,他的身體依舊比不上尋常的成年男人,想要儘快恢複體能,隻在床上躺著修養可不行。

做做農活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我是怕你太心急。”景黎小聲道。

秦昭:“無妨,我心裡有數。”

“還有……”

秦昭:“什麼?”

景黎憤憤地瞪他一眼,耳朵忽然紅了:“你明明可以在地裡乾一下午農活,乾嘛每次一到晚上說自己體力不支???”

……每次都隻知道躺著享受,要他自己來。

秦昭:“……”

那自然是因為他家小魚那副模樣很可愛。

秦昭不敢如實說出來,輕咳一聲:“過去的確體力不支。”

“……”景黎瞪他,“你騙人!”

“冇騙你。”秦昭看了眼景黎的神情,又補充道,“不過近來體力恢複不少,已經不成問題。”

“好啊。”景黎磨了下牙,冷哼道,“那你就證明給我看,今晚我絕對不會動一下!”

秦昭:“……”

景黎:“……”

……氣昏頭了,他都說了些什麼葷話。

秦昭忍著笑,低聲道:“遵命夫人,為夫今晚一定好好證明。”

景黎又羞又惱,恨不得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秦昭還想再逗逗他,餘光忽然遠遠瞧見他家門前站了個身影。

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也是村子裡的村民。她似乎冇有注意到秦昭他們回來,視線正出神地望著旁邊。

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相隔不遠處,是正在封頂的蒙學書院。

村長如約將書院修在秦昭家旁邊,但並不是完全貼近。

書院與秦昭家的竹院中間有一條小路,小路兩旁栽種著從山裡移植來的鬆樹,以隔絕吵鬨聲。

秦昭當初蓋房時冇錢請太多人,而這次建書院則是全村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因此短短五天時間過去,用來做書院的小屋已經將要落成。

“你找我有事嗎?”秦昭握緊景黎的手走上前去,溫聲詢問。

女子被他忽然出聲嚇得渾身一抖,回頭對上秦昭的視線,臉頰刷地漲紅了。

“我……我……”女子艱難道,“我在這裡等你,想把這些……這些……給你。”

她吞吞吐吐說完這句話,將手中的竹籃往秦昭懷裡一塞,頭也不回地跑了。

秦昭:“?”

那竹籃分量不輕,秦昭掀開蓋在上麵的藍色粗布,裡麵是幾條風乾的豬肉和一筐雞蛋。

秦昭眉宇微微皺起,隱約明白了什麼:“這女子……”

他抬頭,對上了景黎狐疑的目光。

景黎眯起眼睛:“她專程在這兒等你?”

秦昭:“……”

景黎掃了眼秦昭手裡的竹籃:“還給你送東西?”

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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