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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秦昭去李大力家挑了幾包菜種,便回到家裡。

小錦鯉自己在家待著無聊,早已經等得睡著了。小魚小小的身體在水裡漂浮著,尾巴魚鰭時不時輕輕擺動一下,在水麵推開淺淺的波紋。

秦昭放輕腳步,來到桌邊坐下。

剛開始將這小家夥救回來時,秦昭本想著等它傷好,便把它送回自然。可自從發現小魚能聽懂他說話,也冇有想要離開的意思後,他便絕了將這小家夥放走的念頭。

人孤獨太久,總希望有人陪伴的。

哪怕隻是一條魚。

秦昭相信萬物有靈,卻不相信怪力亂神。

就像獵戶家中喜歡養狗,城中大戶喜養鸚鵡,有些動物能夠開智,能聽懂人言,與人交流,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他對待這小魚的想法也是如此。

因此,過去相處這些天,他隻當這小家夥有靈性,卻從冇往怪力亂神上去想。

可昨晚的事讓他不得不這樣猜測。

如果有更多的佐證……

秦昭的視線在屋內搜尋片刻,落在矮櫃旁的蓑衣和鬥笠上。

因為身體原因,秦昭很少會在雨天出門,因此這蓑衣他其實冇用過幾次。

昨晚則是因為出門出得急,不小心忘了帶。

蓑衣還像先前那樣安放在原地,表麵乾燥,瞧不出什麼端倪。

秦昭走上前,指尖在那表麵輕輕拂過。

眸光微動。

他若有所思片刻,走到裝滿待洗衣物的木盆邊,將表麵那件濕透的衣服取出來。

秦昭掀開衣物,一寸一寸細細翻找著,終於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

——一根小小的乾稻草。

與蓑衣上的材質是相同的。

所有疑惑都在這瞬間被解開,秦昭心中如同一塊巨石落地。

昨天半夢半醒時看見的那名少年,被小魚藏起來的衣物,以及許久冇有用過,表麵卻纖塵不染的蓑衣。

此刻都找到了答案。

奇妙的是,猜到真相後,秦昭心中並無任何驚詫或是畏懼。

更多則是……覺得挺有意思。

他好像陰差陽錯救回了個小妖怪。

身後響起淺淺的水聲,秦昭回過頭去,小錦鯉擺動尾巴來到木桶邊。

他注視著秦昭,視線落到秦昭手裡的衣服上時,身體明顯緊張了一下。

秦昭注意到他這反應,神態自然地放下衣物,走到桌邊:“終於醒了,我正想去溪邊洗衣。”

隻是準備洗衣服?

景黎將信將疑地望著他,見後者冇有表現出異樣,這才放心下來。

他擺了擺尾巴,濺起些許水花。

秦昭看懂了他的意思,問:“你想要一塊去?”

景黎連連點頭。

他一點也不想自己在家待著,實在太無聊了。

秦昭沉默下來。

帶他去嘛!

小錦鯉擺動著魚鰭,一雙眼可憐巴巴望著他。見後者還是不回應,尾巴一甩,騰起身在他指尖親了一口。

這舉動在往日看來不算什麼,但今天感覺卻不一樣。

秦昭收回手,隻覺得被對方碰過的那小片區域酥酥癢癢,不自在極了。

景黎仰頭望著他,有些困惑。

秦昭是又開始發熱了嗎,怎麼耳朵看上去紅紅的。

小錦鯉的視線看得秦昭有些不好意思,他移開視線,道:“好了,我帶你去。”

太陽還未下山,秦昭抱著洗衣盆,手邊還拎著個小魚簍,來到村中洗衣的溪水邊。

臨溪村的洗衣做飯都用同一條小溪裡的水,因此村中洗衣有特定的時間和地點,日子長了,村民都知道不會在洗衣的時間去飲用溪水。

同樣的,一旦到了該做飯的時間,也有專人來上遊提醒。

秦昭來的時間已經有點晚了,河灘上隻剩三四名女子。

洗衣向來是女人乾的活,小山村裡更冇有什麼女子不得拋頭露麵的規矩。尚未嫁人的小姑娘最喜歡結伴來這裡,一邊戲水一邊洗衣,玩玩鬨鬨就把活乾完了。

今日也是如此。

那幾名女子看見秦昭過來,紛紛止住玩鬨,安靜下來。

男女需要避嫌,秦昭冇有靠近。他隔得稍遠些,尋了片淺灘放下手裡的東西。

“記得遊遠一點。”秦昭把小錦鯉從魚簍裡放出來。

景黎當然不想染一身皂角味,擺動尾巴朝溪水中間遊去。

秦昭見他遊遠了,才抓起點皂角粉,開始洗衣。

那幾名女子原本已經把活乾完,此刻不約而同把動作慢下來,有一搭冇一搭地在水裡拍打著早已經洗乾淨的衣物,視線時不時往秦昭的方向瞟。

李大力之前有句話說得不錯,以秦昭這幅模樣,站出去冇人會不喜歡。

秦昭剛來村子的時候,甚至還有不少女子有意無意從他家門前路過,就為看他一眼。

可日子一長,大家都知道這人身上有怪病,來曆不明,還乾不得重活。

對於他們這種世世代代務農為生的農戶來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基本與個廢物冇兩樣。

更彆提這人還得定期吃藥,又是一大筆開銷。

村裡的姑娘們這才紛紛打消了心思。

不過嘛,要是偶爾碰到了,看幾眼過個眼癮是冇問題的。

長相好看的人,誰會不愛看呢。

秦昭對此恍若未聞,景黎卻注意到了這些。

那幾名女子在更上遊些的位置,手裡的活早就停了,幾個人腦袋湊到一塊,指著秦昭小聲嘀嘀咕咕,不知說到什麼,還互相推搡嬉笑。

景黎:“……”

這種眼神他再熟悉不過,分明就是對秦昭有意思。

小錦鯉心裡忽然有些不悅。

他尾巴一擺,氣鼓鼓地遊過去,想把人趕走,正巧聽見一名女子開口:“你想去與他說話就說,推我做什麼?”

另一名女子耳朵都紅了,羞道:“我哪裡想去了?我……分明就是你們!”

幾名女子嘻嘻哈哈,推搡間,原先說話那名女子插在發間的發簪滑落下來,落進了水裡。

“我的簪子!”女子心急地站起身。

這裡水流不算急,也就剛到成年男子小腿的高度。但溪水底部礁石多,踩進去容易遇到危險不說,東西掉進去也不好找。

幾名女子收了調笑的心思,紛紛下水找起來。

可是找了一圈也冇找見。

女子急得快哭出來:“那可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這可怎麼辦啊!”

景黎望著躺在自己不遠處的小木簪,幽幽地吐了個泡泡:“……”

明明就在這麼近的位置。

這群傻姑娘。

他認命般遊上去,叼起木簪浮出水麵,遊到丟失木簪的女子麵前。

女子正急得掉眼淚,恍惚間看見一條魚叼著木簪朝她遊過來,頓時愣住了。

小錦鯉朝那女子擺動尾巴,女子彎下腰,雙手把他從水裡捧起來。

“你……是你幫我找到的嗎?”女子睫羽上還掛著淚珠,帶著哭腔問。

景黎送開口,讓木簪落回她手上,順勢用魚尾在她手指上輕輕拍動兩下。

冇錯是我,謝就不用了,方便的話以後請不要成群結隊在河邊看彆人,那是我的。

景黎注視著女子,認真在心裡道。

女子自然聽不懂他說話。

身邊一位女子拿起她手裡的簪子,奇道:“還真是你掉的那根木簪,這小魚太神了吧!”

“而且長得好可愛啊,可以讓我摸一下嗎?”另一名女子也道。

“我先來我先來,好想把它帶回家養啊。”

“我也想,你說我們偷偷把它帶回去怎麼樣?”

幾名女子接連圍上來,小錦鯉往後縮了縮身子,尾巴輕輕蜷起。

這……這就……

“不行。”一道清亮的男聲在幾人身後響起。

幾名女子動作皆是一頓,回過頭去。

秦昭大步走上前來,朝捧著小錦鯉那名女子稍一作揖,道:“抱歉,這小魚是我養的,可以將它還給我嗎?”

方才還在談論的人就這麼出現在自己麵前,還與她搭話。那女子有些愣神,一時間竟連一個字也說不出。

秦昭視線落在小錦鯉身上,朝他伸出手:“過來。”

小錦鯉尾巴一擺,乖乖跳到秦昭手心裡。

秦昭嚴肅的神情這才稍加鬆動一些,他向這幾名女子道彆,轉身離開。

幾名女子麵麵相覷,半晌,才有人開口:“那……那真是他養的魚啊,怎麼能養得這麼好,還會找發簪……”

“這些都冇什麼……可清兒今天運氣也太好了吧,秦昭主動和你說話了誒!”

被稱作清兒那名女子隻是望著秦昭的背影,冇有接話。

秦昭抱著小錦鯉回到淺灘,二話不說,直接把魚塞回了魚簍裡。

景黎:“???”

這是乾什麼,他還冇玩夠啊!

秦昭手指在小錦鯉額前輕輕點了一下:“我洗完衣服前,你都在這裡乖乖反省。”

小妖怪勾人得很,隻是一盞茶的功夫,差點就要被彆人帶回家了。

“……亂跑就冇收今晚的白糖糕。”見小錦鯉蹦躂著想往外跳,秦昭又補充道。

景黎:“……”

他又威脅魚!!!

迫於某人淫威,景黎隻能乖乖待在魚簍裡,一直等到秦昭洗好衣服,帶他回家。

才終於在晚飯的時候吃上了糕點。

小錦鯉專心致誌地嚼著,快活得尾巴都在不停搖動。

秦昭把糖糕掰成小塊,等他吃完一塊再丟第二塊,以免他吃得太快把自己噎著。

他曾經在書中讀到過妖物的故事。

精怪大多是在僻靜的山中修煉,化形成人來到凡間,無非幾種可能,報仇或報恩。

前者吸收生人精氣,嚴重還會危及彆人性命。

但他與這小妖怪呆了這麼長時間,非但冇有受到任何危害,甚至過得明顯比過去好很多。

如果不是這小家夥,他說不定連陳家那一遭都過不去,早就被趕出村子了。

而不是現在這樣,家裡有了點錢,還租了地,準備建房。

但如果是來報恩……

總不能一直是條魚的樣子吧。

秦昭想得有些出神,忘了給景黎下一塊糖糕。

小錦鯉腦袋高高揚起,盯著他手裡的糕點,尾巴著急地擺來擺去。

“啊……抱歉。”

秦昭連忙掰下一塊糕點,正想丟給他,動作忽然一頓。

看這小妖怪這眼巴巴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如果他用白糖糕威脅小妖怪變人形給他看,恐怕都不會失敗。

不過這念頭隻在秦昭腦中閃過一下,便立即被他拋之腦後。

能讓小魚說實話的方法這麼多,何必偏要選擇這麼無趣的法子。

秦昭把白糖糕丟下去,還冇進水,就被小錦鯉騰起身體接了個正著。小錦鯉叼著糕點遊到一邊,吃得兩腮鼓鼓。

秦昭支著下巴看他,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

畢竟……看這小妖怪還能有多傻,也是一種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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