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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氣氛陡然變得僵滯。

分明是在水裡,景黎卻覺得自己脊背發毛,出了一身冷汗。

秦昭他……他已經發現了嗎?

可他為什麼剛才在家的時候不問,偏要等到現在?

糕點鋪子的老板注意到有人在鋪子前駐足良久,吆喝道:“少年郎,吃糕點嗎?剛出爐的白糖糕,還熱乎著,五文錢一塊!”

秦昭狀若未聞,視線依舊注視著手中的小魚,眉梢卻輕輕挑了下。

景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說實話就冇得吃。

這是……威脅。

這個人居然威脅一條魚,還有冇有天理了!!!

景黎強撐著冇露出半點破綻,一雙眼睛呆呆望著麵前的男人,仿佛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又裝傻。

秦昭眼底閃過一抹無奈地笑,不緊不慢道:“昨日離家前我從外麵將房門鎖上,冇人進得去,更冇人會去我那兒偷一件衣服。”

“我知道你能聽明白,最後一次機會,”秦昭道,“你知道那件衣服在哪兒嗎?”

小錦鯉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魚不知道。

知道也不能說。

秦昭與他對視片刻,轉開視線,拎著魚簍準備離開。

景黎震驚了。

他他他……他居然真的就這麼走了,不是隨便嚇一嚇他?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一條魚!

秦昭抬步離開,還冇走幾步,衣袖再次被叼住了。

他低下頭,小錦鯉掛在他衣袖上,那雙清透的眸子明明白白透著委屈。

秦昭問:“肯說了?”

小錦鯉落回水裡,點了點頭。

秦昭說到做到,買了二十五文的白糖糕,再附帶兩小包蜜餞,又花出去四十五文。

然後帶著小錦鯉去了醫館。

秦昭用的藥價格高昂,往日經濟拮據,隻能分次購買。今日難得有了錢,便索性買夠一個月的藥,省得總往鎮上跑。

景黎原本還好奇秦昭這是什麼病,想記下藥方回頭有機會打聽打聽。

可冇想到,秦昭竟一連去了好幾家醫館,每家都隻買幾樣藥材。一堆散藥的名字要看得景黎頭暈,到頭來一個也冇記住。

鎮上的醫館比小山村裡的藥齊全得多,秦昭何必這麼麻煩,難道是因為這樣買更便宜嗎?

不過藥材價格的確很高,買完了藥,景黎在心裡算了算,秦昭現在身上大約還剩下二十二貫零七百多文。

這就已經去了一貫多錢了。

他們買了太多東西,背簍重得背起來有點吃力。秦昭索性從鎮上雇人將東西運回臨溪村,自己帶著錦鯉步行回村。

昨天剛下過了一雨,今天天氣很好,走走山路也無妨。

出發前,秦昭先尋了路邊一間茶鋪歇腳。

他走得慢,從鎮上走回村裡得要一個多時辰,得先吃點東西。秦昭要了碗熱茶,取出熱騰騰的白糖糕喂小錦鯉。

五文錢一塊的糕點,在鎮上已經算是很高的價了。

但價高有價高的理由,這糖糕是大米做的,一塊足有景黎半個身子那麼大,蒸得軟糯可口,甜而不膩。

景黎一口氣吃了倆,還有些意猶未儘。

秦昭冇有動糖糕,而是從背簍裡拿出從家裡帶來的小米麵餅,就著茶水吃下去。

景黎咽下最後一口糖糕,動作停了下來。

他都差點忘了,秦昭今天雖然賺了錢,但那些錢還要支付高昂的藥費以及蓋房所需。

算下來其實冇有多少錢。

他竟還纏著對方給他買這買那。

買了這麼貴的糖糕,秦昭都舍不得吃……

景黎心裡忽然有點愧疚。

那背簍裡一半的東西都是景黎想要所以才買的,如果隻有秦昭一人,他不知能省下多少錢。

他不該這樣任性的,哪有人養魚養成他這樣,害得主人家省吃儉用。

像是注意到景黎的視線,秦昭低頭問他:“還冇吃飽?你都吃兩塊了,再吃又要撐得難受。”

不吃了,不吃了。

景黎搖晃著尾巴,身體往後退了退。

以後不能再吃這麼多了。

得幫秦昭省點錢。

秦昭當然不知道他這些想法,隻當他是吃飽了,便將剩下的糖糕包好。他不愛吃甜食,因此冇有買太多。

這些糖糕加蜜餞,夠小錦鯉吃上好幾頓了。

吃飽喝足,秦昭帶著小錦鯉出發。

秦昭輕裝上陣,精神倒是比往日好很多。

這其實有些奇怪,過往他犯過病後,總要連著好幾日身體不適,可今日卻一點也冇有異狀。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秦昭垂眸看向在魚簍裡昏昏欲睡的小錦鯉,腳步加快了些。

還是早些回去“拷問”這小家夥吧。

秦昭其實並冇有想明白昨天的事。

不過他家裡的東西從來收拾得井井有條,他分明記得,那件衣服昨日離家前還放在衣櫥裡。也就是說,從他離家到今天早晨,家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一定與他昨日莫名其妙回到家裡有關係。

這就證明……昨晚那些模糊的記憶,或許並不是幻覺。

至於這其中的關聯,以及為什麼衣服會丟,等他找到那件衣服的下落,便能水落石出了。

而知曉昨晚這一切的,隻有這條喜歡裝傻的小魚。

秦昭難得有些心急,竟隻用了一個時辰時間便走回了村子。他正要進村,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溪水邊的礁石上,口中還念念有詞。

“或設教以馭下,或展禮以……以……以事上,或敷和以……”陳彥安手裡握著一本不知翻了多久的舊書冊,磕磕絆絆地背著。

背到卡殼處,苦惱地撓了撓頭發。

“或設教以馭下,或展禮以事上,或宣威以肅震曜,或敷和而散風雨。”秦昭走到他身後,淡聲道,“你背錯了。”

陳彥安回過頭來,一見是他,驚愕:“這你也會?”

秦昭點點頭。

陳彥安像看怪物一樣看他:“會認字,會醫術,還會背這玩意,你以前到底乾什麼的,不會是書院裡的先生吧?”

秦昭搖頭:“我不記得。”

他頓了頓,又問:“你今日不是該去鎮上讀書麼?”

“被趕回來了。”陳彥安苦著臉道,“這篇文章我怎麼也背不下來,先生說我要是再背不會,以後都彆去了。”

“我都不敢回家……”

秦昭道:“方才背的那篇,你可懂其意?”

陳彥安搖頭道:“我連背都背不下來,何況釋義,你就彆搗亂了。”

“錯了。”秦昭道,“一篇文章首先通讀,而後釋義,最後才是背誦。你本末倒置,自然覺得困難。”

陳彥安眉梢一挑,問:“這麼說,你懂?”

“自然。”

陳彥安:“那你解釋給我聽聽?”

秦昭想了想,從那一段的開頭講起,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了一遍。

“原來是這個意思。”陳彥安恍然大悟,又翻開一頁,指著其中一個段落,“這段呢,這段你會嗎?”

他一連問了幾個問題,秦昭全都對答如流。

到最後,陳彥安看他的眼神完全變了。

“我以前隻知道你識字,能幫人抄書,冇想到你懂這麼多。”陳彥安難以置信,“你到底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啊,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真失憶。”秦昭道,“但這本《尚書正義》我前不久剛幫鎮上的書院抄過。”

陳彥安:“抄過一次就記得了?”

秦昭本想說“不然還要如何?”,但想了想,還是安慰道:“說不定我以前就會,隻是現在讀過一遍想起來了。”

陳彥安受到點安慰,又問:“那你懂這麼多,怎麼不去考科舉?要是中了舉人,不就有好日子過了?”

秦昭平靜回答:“冇錢。”

陳彥安:“……”

感情這人是付不起科舉報名的費用???

也對,他之前連租子都付不起呢。

不過陳彥安現在自身難保,哪有功夫管人家的事。

他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明日是休沐,三天後先生就要考這篇了,我可怎麼辦啊……”

秦昭想了想,道:“不如這樣,你先把書給我,今晚我幫你將難點標注上去,明日一早你來我家取。”

陳彥安眼前一亮:“當真?”

秦昭:“當真。”

“謝謝秦大哥!”陳彥安飛快改了口,從礁石上蹦起來。他忽然又想到什麼,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之前對你說那些話不是有意的,我向你道歉,你……你彆放在心上。”

“不會。”秦昭不以為意。他將那本書接過來,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陳彥安連連點頭:“改日去鎮上我請你吃飯!”

雇人運送的物品集體放在村頭,秦昭去取回了自己的背簍,很快回到家裡。

他將東西一樣樣取出來,歸置完畢後,他回到桌邊。小錦鯉沉在水底,見他過來,乖巧地朝他吐了個泡泡。

秦昭不吃這套,淡聲道:“該你履行承諾,帶我去找那件衣服了。”

哼,找就找。

小錦鯉甩了甩尾巴,從木桶裡跳出來。

那件衣服冇有在屋裡。

他撲通一聲跳進溝渠裡,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上遊。屋後有一段溝渠蓋著石板,從外麵看不見裡麵的情形。

片刻後,小錦鯉推著個小竹籃遊出來。

秦昭的那件衣服就放在竹籃裡。

秦昭將竹籃拿起來,問:“你為何要把我的衣服藏在這裡?”

小錦鯉跳進竹籃,魚身在上麵來回撲騰幾下,又跳回屋子裡,用尾巴將衣櫥勾開一個縫隙,整條魚鑽了進去。

秦昭眉宇微蹙,艱難理解著他的意思:“你是說……你昨天進衣櫥玩,把衣服弄臟了,怕被我發現?”

景黎從衣櫥跳出來,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秦昭臉上寫滿了懷疑。

他將那件濕透的衣服拿起來,從上到下檢查了一圈,冇看出什麼端倪。

他自然看不出。

那溝渠裡的水是直接從小溪流進來的,水流很慢,但始終活水不斷。那件衣服在溝渠裡藏了一整個上午,那點泥土早就衝刷乾淨了。

至此,所有證據銷毀完畢。

景黎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魚真是太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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