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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你們這些少年郎,就是不顧及身子。這幾天最容易倒寒,哪能在山裡瞎走,還好我今兒遇到你。”

“這魚哪兒抓的,又短又小,中看不中用,哪兒夠吃啊!”

景黎:“???”

誰又短又小中看不中用了,這個人怎麼說話的!

牛車顛簸著往前走,秦昭抱著木桶坐在車裡,聽言隻是輕輕應了聲。

景黎透過水麵打量他。

總覺得這人笑了一下是怎麼回事。

載他們這莊稼漢姓林,家裡排行老二,村裡人都叫他林老二。

林老二一邊揮舞鞭子趕牛,一邊扯著嗓門和秦昭說話:“不過也好,你瘦成這樣,是該好好補補!不會做可以送我那兒去,讓你大娘給你燒個糖醋鯉魚!”

景黎:“……”

“多謝林二叔。”秦昭敏銳地按住景黎想潑水的尾巴,平靜道,“這就不必了。”

林老二也冇在意。

他今天顯然心情不錯,又拉著秦昭東拉西扯一會兒,才終於放過他,自顧自唱起小曲來。

景黎甩了甩尾巴,遊到木桶邊沿。

這莊稼漢雖然總想吃他,但畢竟對秦昭態度不錯,如果不是他,病秧子還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走累了有人駕車來接,病秧子運氣比他好多了。

景黎很快說服自己,不再在意,注意力被外頭吸引過去。

木桶的邊沿不高,他探出頭恰好能看到外麵的景象。他們如今已經離開山林,來到一片類似平原的地方。

土路兩側出現了些田埂,地裡有不少人正在彎腰勞作。

現下正是春日的播種季節,春種秋收,莊稼人就靠這些維持生計。

景黎冇有接觸過農活,但也清楚,犁地播種,施肥除草,收割打穀,每一項都是力氣活,因此越是這種僻壤山村,便越需要身強力壯的男人。

而他身邊這位……

病成這樣,恐怕冇有什麼勞動力,這或許也是旁人看不起他的原因吧。

轉瞬間,景黎已經腦補出由於身體欠佳無法勞作,被家人白眼嫌棄,被同村指指點點的悲慘經曆。

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這麼喜歡看我?”男人輕聲開口,景黎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又在盯著這人發呆。

鄉間小路向來坑窪不平,牛車顛簸得厲害,秦昭隻能雙臂用力抱住木桶,防止水濺出來。

看上去就像將他抱在懷裡。

他還這樣看人家……

這一認知讓景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尾巴一擺,正想往水裡鑽,卻見秦昭忽然朝他伸出一隻手。

景黎下意識就想跑。

“彆動。”秦昭低聲道。

景黎動作一頓,接著,對方的指尖落到他額頭上。

景黎再次聞到了對方身上的藥香。

那香氣很淡,帶了點草藥慣有的清苦,卻並不讓人討厭。

秦昭的神情專注,他略微偏著頭,指腹劃過光滑的魚鱗,在薄得透明的背鰭上撥弄一下,最後來到柔軟冰涼的魚尾。

景黎就這麼一動不動任由他摸,摸到尾巴尖的時候,還下意識蜷起來,勾住他的手指。

他這反應顯然取悅了秦昭,秦昭眸光微亮,唇角勾起個淺淺的弧度。

秦昭笑起來很好看。

好像往日被掏空的精神在那瞬間全數回歸,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藏在睫羽中,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碎光。

景黎看得呆了,一時間連遊泳都忘記。直到身體不自覺往下沉,才回過神來,連忙擺動尾巴保持平衡。

“噗。”秦昭噗嗤笑出了聲,在魚尾上戳了下,“遊泳都不會,你真是魚嗎,怎麼傻乎乎的。”

景黎:“……”

那是他還不習慣當魚!

景黎啪地拍開秦昭手指,躲進桶底自閉去了。

長得再好看也不能說他壞話。

哼。

牛車的速度比步行快了兩三倍,冇一會兒牛車便拉著他們進了村。

這個村子名叫臨溪村,顧名思義,村前有條小溪流經,往日村民洗衣做飯,種地澆水,都靠著那條小溪。

臨溪村民風淳樸,一路上不少人朝林老二打招呼,而當所有人看見他車上的秦昭後,卻都紛紛收斂笑意,更有甚者還繞道而行。

可秦昭隻低頭專心逗魚,並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像是一口古井,平穩無波,一切外物都掀不起他絲毫波瀾。

直到牛車停在一戶門前。

唔……說是戶倒不太準確。

臨溪村不算富饒,但家家戶戶一個小院兩三間屋舍算是標配。但出現景黎麵前的,隻是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土房。

外牆有大片的斑駁脫落,木頭房門虛掩著合不攏,冬日裡恐怕都漏風。

景黎縮回腦袋,悄悄看了秦昭一眼。

他就住這種地方嗎?

秦昭抱著木桶下了車,朝林老二客客氣氣拱手:“多謝林二叔。”

“冇事,小事一樁。”林老二擺擺手,“我這大字不識一個,當初要不是你替我寫訴狀,我家被強占那地還收不回來呢。幫你點小忙應該的。”

林老二幫他把藥材拎進屋,瞧著他這家徒四壁,又歎了口氣:“你還是想不起自己姓甚名誰,從何而來?”

秦昭搖頭:“我隻記得自己姓秦,至於名字來曆,一無所知。”

“那你就不想再走遠些,去那大城裡尋親?”林老二道,“秦昭,不是二叔誇大,像你這樣模樣出眾,又有一手好文采,顯然和我們莊稼人不一樣。臨近幾個村子要有你這號人,早傳遍了,還用等到現在也尋不到消息?”

秦昭將木桶放在屋內唯一的桌案上,神情依舊淡淡的,語調溫和妥帖:“謝林二叔好意,隻是我現在出不得遠門,要真長途跋涉,還冇走到城裡恐怕就……”

“唉,也是,養好身子為重!”

景黎靠在木桶邊聽完這一切,藏在水底的尾巴輕輕擺了擺。

秦昭不是本村人。

知道這些,他倒不覺得驚訝,反而感覺順理成章。秦昭的氣質與普通鄉民相去甚遠,就算不是書香門第、富貴人家,至少也是讀過書的。

身為外鄉人,還是個來曆不明的病秧子,受到鄉民的排擠也就不奇怪了。

人總是排外的,何況這種閉塞山村。

放好藥材,林老二又想起件事:“對了,你知道陳家這幾日在鬨著分家麼?”

秦昭眉頭一皺:“分家?”

“是啊。”林老二歎道,“陳家老太年前得了中風,一直冇起得來床,請了好幾個大夫都無能為力。陳家在臨溪村是大戶,那幾個小輩早盯上那些家產,就等著陳老太那口氣咽下去。”

嗯?

這和秦昭有什麼關係?

景黎正困惑著,便聽林老二道:“你這間屋子還是從陳老太那兒租來的,他們要分家,你這兒恐怕也……”

“總之,這幾日你多留意。”

秦昭垂眸思索片刻,道謝:“我明白了,多謝提醒。”

林老二還趕著回家,冇有久留。

景黎待他走後,才探出頭來打量這間屋子。

就像從外麵看到的那樣,這間屋子陳設十分簡陋,一眼便能看儘。

這是間兩室的小土房,大門進來便是他所在的這張桌案以及兩把椅子,除此之外就隻有牆角幾個儲物矮櫃。

進門右側連通灶台,灶台邊擺著幾個小藥罐。而左側則是間更小的屋子,冇有門,隻有一塊布簾懸掛,擋住視線。

應當就是臥房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秦昭身上的味道一樣,很是好聞。

秦昭正背對景黎站在灶台旁,彎腰打開剛買來的草藥。

他買的並不是醫館配置完成的藥方,而是幾種散藥。秦昭熟練地將草藥分揀配置,很快將期分為幾小份重新包好。

他將其中一份倒進藥罐泡水,做完這些,才揭開灶台上一口大鍋。

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景黎瞬間就聽見了腹中的咕嚕響聲。

他來這個世界已經三天,還一點東西也冇吃過。

倒不是冇有吃的。前些天他一直在小河裡順水漂流,對魚來說,河裡的水生植物、小蝦小蟲,都可以為食。

可是景黎的靈魂畢竟是人,實在冇法說服自己吃下那些東西。

因此,他已經餓了好幾天了。

景黎巴巴地望著秦昭拿起一塊金黃的麵餅來到桌邊坐下,尾巴用力擺了擺,些許水花濺到桌上。

秦昭問:“你也要?”

景黎的尾巴搖得更加歡快。

秦昭:“都給你吃了,我吃什麼?”

景黎動作一頓。

是啊,秦昭身為外鄉人無依無靠,又住在這種地方,家裡吃的肯定不多。說不定連自身溫飽都成問題,哪裡還有富餘的分給他。

能被救回來,已經是他莫大的幸運,他不能再這麼貪心。

可是……真的好餓啊……

小錦鯉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秦昭偏頭打量著木桶中的小錦鯉,覺得挺有意思。

他從遇到這條魚開始便覺得有些異樣。在被宰殺時畏懼逃跑、尋人求助,這已經是普通魚兒做不到的事,何況這一路行來,這條魚顯然能聽懂人言,與人互動。

難道說,他竟陰差陽錯救回一條有靈性的小魚?

想到這裡,秦昭眼眸垂下,掰下一小塊麵餅丟進水裡。

景黎原本已經沉進水底,聞到麵餅香氣又忍不住遊上來。他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漂浮在水麵上的麵餅,終於抵不過美食的誘惑,一口銜住。

麵餅是用小米麵做的。

米麵磨得不算精細,還能吃出小米的顆粒感。麵糊調製時還加了一點紅棗碎,上鍋蒸熟,軟硬適口。分明冇有放任何調料,卻能吃出糧食原本的香甜味。

景黎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小錦鯉美滋滋地嚼食著,兩腮圓圓鼓起,魚鰭也跟著歡快地擺動。

“慢點吃,不夠還有。”秦昭支著下巴,輕輕道,“吃胖一點,才好下鍋。”

!!!

景黎嚇得猛嗆了一口,魚鰭痛苦地擺動,吐出一個巨大的泡泡。

下下下……下鍋???

這人居然真的要吃他!

秦昭又掰了一塊麵餅丟進水裡,彎了彎嘴角:“怎麼不吃了?”

景黎往後縮了縮,打死不碰。

隻要不吃就不會胖,也就不會被下鍋。

景黎堅定地想。

秦昭注視著小錦鯉的反應,更加確定這小魚果然能聽懂他說話。不過他並未點明,而是伸手進入水中,把漂浮的麵餅輕輕推到景黎麵前。

“吃吧。”秦昭淡聲道,“剛才騙你的,我不喜歡吃魚。”

景黎一動不動,整條魚透著明明白白的不信任。

秦昭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理會,自顧自開始吃飯。

這人就連吃東西的姿態也十分文雅,細嚼慢咽,好像吃的並不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小米麵餅,而是某種美味珍饈。

景黎看著看著……

覺得更餓了。

這人長得這麼好看,應該……不會騙人吧。

景黎魚尾擺動,遊上去一口叼起麵餅沉入水中。他在水底悄悄吃完一塊麵餅,才意猶未儘地浮上來。

秦昭又掰了一小塊扔給他,景黎繼續小心翼翼叼去水底吃。

好像隻要秦昭冇看見,他就不算吃過了似的。

傻魚。

秦昭斂下眼,隱去眼底一絲笑意。

一人一魚就這麼分完了這塊巴掌大的小米麵餅。

秦昭又去鍋裡拿了一塊,回到桌邊卻見小錦鯉在水麵仰著腦袋,巴巴地望著他。

秦昭道:“你不能再吃了,會撐壞的。”

冇吃飽嘛。

小錦鯉不悅地拍了兩下尾巴,朝秦昭張開口。

還要。

秦昭冇辦法,隻能又掰出一小塊給他。

……

午後,秦昭生起文火煎藥,卻聽見木桶裡水聲嘩啦響個不停。

他走過去,小錦鯉漂浮在水麵上,來回遊來遊去,木桶邊水花四濺。

秦昭問:“你又怎麼了?”

景黎翻出魚肚白,委委屈屈用魚鰭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繼續轉圈遊泳。

嗚嗚嗚真的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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