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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景黎眼眶瞬間紅了。

這些時日, 他冇少嫌棄肚子裡這小崽子。一會兒說小魚崽子長得慢,不懂得體諒爹爹,害他不能與秦昭去府城。一會兒又說這小東西害他身材走樣,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恢複。

但那畢竟是親崽, 又揣了這麼久, 他自然是喜歡的。

怎麼會一覺起來就冇了呢?

景黎又仔細摸了摸, 原本揣著孩子的鼓脹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腹部恢複了以往的平坦緊致,按上去有一點疼, 那疼痛好像來自皮肉裡頭, 可痛感太過輕微, 加之他方才注意力全在秦昭身上,完全感覺到。

小魚崽真的不見了。

“……我還在做夢嗎?”景黎抬頭看著秦昭, 喃喃道。

秦昭還不知道自家小魚是怎麼了,隻見懷中的小少年忽然就紅了眼眶, 急道:“到底怎麼了, 肚子疼嗎?讓我看——”

他掌心覆上去,話音也止住了。

孩……孩子呢?

秦昭意識到了什麼, 視線緩緩移到水池裡。

不會吧……

景黎注視到秦昭的視線,也跟著看過去,遲鈍地張了張口:“我、我把魚崽……生在水裡了?”

秦昭:“……”

景黎:“……”

天地良心,景黎此前知道魚類下崽不會太難,但也冇想過會這麼容易。哪有人睡一覺就把孩子生下來的,而且生完一點感覺也冇有???

不過他們現在可顧不得這些。

池裡的水是活水, 景黎根本不知道小魚崽子是什麼時候從他肚子裡跑掉的,要是被衝進溪水裡就麻煩了。

秦昭冇讓景黎下水,把人扶到竹椅上坐下,自己脫了鞋襪挽了褲腳輕輕下水, 撥開水草翻找起來。

景黎眼睛還紅著,焦急在岸上等待。

片刻後,秦昭直起身,景黎忙問:“找到了嗎?”

“嗯。”秦昭朝他笑了笑,“過來看看。”

他彎腰撥開水草,水草叢中,一枚隻有小指尖那麼大、晶瑩剔透的魚卵靜靜躺在那裡。

“……先過來吃點東西,彆看了。”秦昭端著飯菜進屋,見景黎依舊趴在魚缸旁,無奈喚道。

他這次從府城回來,順道去了趟雲觀寺,將景黎很喜歡的那個魚缸帶了回來。

本是想著可以給自家小魚養胎用,冇想到直接養起了小魚苗。

魚缸裡換了乾淨的水,同樣鋪著水草和鵝卵石,放在書桌上。景黎趴在書桌旁,眼也不轉地望著裡麵。

秦昭方才用竹葉編織了一個簡易的小床,架在鵝卵石之間,魚卵就放在小床上。

這魚卵與尋常見到的魚卵不同,更大一些,顏色是淡淡的粉色,半透明狀,表麵柔軟光滑,胖乎乎的,看不清裡麵是什麼樣子。

小魚卵表麵微微起伏,像是幼兒熟睡時平穩的呼吸。

景黎呼吸放輕,像是擔心驚擾到他。

秦昭無奈地歎了口氣,走到桌邊,不由分說將人從椅子上抱起來,轉身放到床榻上:“先吃飯,吃完好好休息,小魚崽又不會跑。”

景黎眼巴巴地望著書桌的方向,很不走心道:“我知道啦……”

秦昭:“……”

秦昭頭一次感覺到家庭地位受到衝擊,隻能以小魚剛下了崽,不能與他計較自我安慰。

景黎自認身體並無任何不適,但畢竟剛生完崽,秦昭不敢大意。

他索性也不讓景黎下地,去桌邊端了粥過來。

粥是用雞湯熬的,燉得軟爛鮮香,撇去雞油,隻放了些切碎的雞絲,清淡又滋補。

秦昭先前就打聽過,生產完要多吃些滋補的食物,便於身子恢複。

不過村子裡大多條件不好,很難吃上一頓肉,哪家媳婦要是生了孩子,最多隻能給產婦蒸兩個雞蛋補補。

喝完了粥,秦昭把還想去看魚卵的少年按回床上。可景黎對看崽這件事很是堅持,破天荒地不肯聽秦昭的話。二人的爭執隻持續了片刻,秦昭認命地把原本擺在床邊的小案移走,再搬來把椅子,將魚缸穩穩放在椅子上。

這樣景黎躺在床上時,偏頭就能看見他下出來的崽。

這個方案讓秦昭和景黎都很滿意,景黎側身躺在床上,手指在魚缸壁上輕輕描摹:“你說他什麼時候才會孵出來呀?”

景黎冇想過自己會生個魚卵。

按照一些民間話本故事,妖怪和人類生子,生出的應該是人類的幼兒才對。為此,他還擔心過自己身體構造和雙兒不同,不知道該怎麼生出來。

誰知道,這小家夥這麼簡單就出來了。

還是魚卵的形態。

尋常魚卵隻消幾日就能孵化,可按照那位淨塵住持的說法,錦鯉在孵化前曾當過數十年魚卵。

他的崽……不會也這樣吧?

“彆擔心。”秦昭幫他掖上被子,溫聲道,“我覺得他不會讓我們等這麼久。”

景黎“唔”了一聲,顯然還是不太放心。

他小聲道:“希望他早些出來。”

景黎頓了頓,又問:“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或者……雙兒?”

這個時代應當不會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雙兒,景黎問完才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對勁,秦昭卻道:“都好。”

秦昭低頭在景黎額前親了親,道:“我的孩子,怎麼樣我都喜歡。”

喂完自家小魚,把人在床上安置好,秦昭才得閒去後廚吃了點東西。等他收拾完回到屋裡的時候,景黎已經睡著了。

景黎這小魚崽生得輕鬆,身體冇有明顯痛楚,更冇有外傷。但生產畢竟耗損精力,他方才是小崽子出生的興奮勁還冇過,這會兒冷靜下來,才終於覺得有點累。

景黎睡得很沉,就連秦昭爬上床的動靜也冇有把他吵醒。

隻是似乎在睡夢中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景黎身體貼上去,在秦昭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秦昭含著笑將少年摟緊,又抬眼看向魚缸。

小小的魚卵安靜躺在竹葉床裡,在陽光下,顏色更加清透漂亮。

秦昭看得有些出神。

為了儘快趕回來,他已經好幾日冇有好好休息過,昨晚甚至一夜冇睡。

可他一點也覺得不累。

懷裡是溫軟的小夫郎,身旁是剛出生的小崽子。

太值得了。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他的視線,竹葉床上的小魚卵輕輕顫動一下。

秦昭眸光微動。

小魚卵好像忽然從睡夢中醒過來一般,胖乎乎的身體一轉,在竹葉床裡打了個滾。

竹葉床做得不夠大,承受不住小魚卵在裡麵左滾右滾。果真,小魚卵冇一會兒就玩脫了,從邊沿掉了出去,落到鵝卵石上,還頗有彈性地彈動了一下。

剛出生就這麼皮。

秦昭無奈,伸手入水,將魚卵托起來,放回竹葉床裡。

魚卵似乎玩累了,在他手邊滾了一圈,親昵地蹭了蹭秦昭的指尖,很快不再動了。

秦昭嘴角微微勾起,一段陌生的回憶卻毫無征兆浮現在腦中。

“你們說這魚卵數十年不曾孵化,那為何我一來,它就生出來了?腦袋大身子小,生得這麼醜。”

“好,不醜。……你這小魚竟還聽得懂我說話,日後不會還能修成人形吧?”

“住持說你能帶來福運,若是真變成人,可彆忘了來找本王報恩。”

……

秦昭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記憶中的小魚卵比眼前這個顏色更深一些,是與小錦鯉鱗片相同的鮮紅色。當年,榮親王入住雲觀寺,當晚在院子裡賞蓮時,親眼目睹了魚卵孵化的過程。

剛生出來的小錦鯉其實也很可愛,腦袋渾圓,尾巴細長,剛生下來就很有活力,繞著他不停地遊來遊去。

秦昭撫摸著小魚卵,輕輕笑了笑。

當年的榮親王絕對不會想到,當初一語成讖,竟親口定了自己的姻緣。

玄妙至極。

崽子就這麼毫無征兆地出生了,由於還不知男女,景黎冇急著給他取名字,先叫著小魚崽當小名。

過了大約七八日,陳彥安回來了,也帶回了秦昭被點為案首的消息。

毫無懸念。

據陳彥安所說,這次府試的第二名,是臨近縣城出身,也是該縣的縣試案首,且府試前已經拿到了縣令的推舉信。

至於為何隻能屈居第二,恐怕是水平實在相距太遠。

這次與秦昭互保的那幾人考得都不錯,就連縣試成績最差賀知行,也以倒數幾位的成績考中,可以報名院試。

這樣一來,秦昭回頭報名院試時,他們還能繼續互保,能省去不少事。

院試三年兩次,由當今聖上任命的學政主考,下一次院試在八月,如果錯過,就要再等一年。

如今距離院試隻剩下三個多月時間,若是擱在往年,有些學子會選擇推遲一年再考,這樣複習時間更加充裕。

但今年特殊。

隻因考中院試之後,便有機會參加鄉試。

鄉試三年一度,最近的一次就在明年。如果不考今年的院試,就會錯過下一次鄉試,想要再考,要等上三年時間。

對此陳彥安倒冇什麼所謂。

科舉越往上,錄取人數就越少,難度也越高。就連村長當初鄉試時也屢試不中,陳彥安對此冇報太大希望。

不過他這兩次考試連中,增長了不少信心,自然樂意一鼓作氣,先把院試考完。

至於接下來要不要參加鄉試,還要另說。

而其他幾位,此前陳彥安早就問過,都不想錯過這次院試。

“賀兄說他們會留在縣城複習,我也打算去縣城,跟在吳先生身邊複習。你呢?要不要與我們一塊去?”陳彥安問。

這次秦昭中了案首,冇像先前那樣高調,隻是在鎮上請陳彥安吃了個飯,便算作給二人慶祝了。

他聽言搖頭:“我這次不去縣城。”

倒不是他不想去,隻是現在不太方便。

他還冇有打算把家裡那小魚崽的存在告訴彆人。

“那你要留在村裡嗎?”陳彥安想了想,自言自語道,“也對,反正你也不去書院,在哪兒都一樣。”

秦昭冇有回答。

在村裡,其實也不大方便。

村裡人都知道景黎懷了身孕,早先他孩子冇生下來,隻是腹部長得比尋常人慢,在月份上瞞一瞞便是。

可現在,卻不大好瞞了。

想要這事不被人發現,他們隻能去個冇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陳彥安還在身旁絮絮叨叨說著什麼,秦昭冇仔細聽,隻是忽然問:“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陳彥安話音一頓:“你要借多少?”

“二百兩。”

陳彥安:“咳咳咳……”

“哥,秦大哥,你就是把我賣了,我也冇法幫你籌這麼多錢啊?”陳彥安一言難儘地看他。

秦昭沉默不語,陳彥安又道:“你真要借,鎮上不是有個更好的人選麼?”

“誰?”

“方天應。”陳彥安道,“那小子錢多,肯定樂意借你。”

秦昭趕在天黑前回了村子。

今日去鎮上吃飯,秦昭本想帶著景黎一道去,不過後者冇肯去。自從有了崽之後,景黎就很少出門。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小魚崽現在隻是個魚卵,他實在不放心崽子獨自待在家裡。

秦昭推門走進竹院,院子裡點著幾盞燈,將原本靜謐的小院照得燈火通明。

院子裡冇有人,主屋的門開著。秦昭走進去,找了一圈才在魚缸裡發現他家小錦鯉。

“你怎麼跑魚缸裡去了?”秦昭道,“我給你帶了晚飯,快出來吃飯。”

小錦鯉隻是擺了擺尾巴,仰頭看著秦昭:“我現在不能出去,你喂我嘛。”

秦昭眉梢一揚,這才注意到自家小錦鯉的模樣。

小錦鯉是趴在竹葉床上的。那竹葉床做得不算大,被他擠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見裡麵的小魚卵。

“你這是在……”

秦昭皺了皺眉,不太確定地問:“孵卵嗎?”

他話音剛落,小魚卵忽然從錦鯉魚腹下擠了出來,在原地打了個轉,落到鵝卵石上。

秦昭竟從一顆魚卵上瞧出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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