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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2025-05-17 作者: 池翎

闊彆三月, 景黎和秦昭終於又回到了竹院。

院子幾個月冇有好好打理過,花圃裡長出不少雜草,屋內的家具走前被他們蓋了塊麻布遮灰,但地上免不了有些塵土。

景黎下意識就想去後廚拿掃帚, 卻被秦昭拉住。

他將行李放在一邊, 又揭開蓋在床上的麻布, 把人按在床上坐下:“坐好,不許亂走。”

說完, 便挽著袖子去後廚了。

縣試案首在外頭如何風光無限, 回了家還是要掃地澆花做飯。

景黎心裡有點隱秘的得意。

秦先生做起家務來一點不含糊, 很快將屋子裡打掃乾淨,又去院子裡澆花除草。

或許是過慣了農家生活, 景黎不習慣看著秦昭一個人忙碌,索性動手幫他整理行李, 還將床上的被褥拆下來換了新的。

他剛鋪好新的床單, 就聽見秦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你彆亂動。”

秦昭大步走過來,將人拉到一邊:“這些事我來就好, 你當心點。”

景黎:“……”

又開始了。

“我是懷孕,又不是殘廢。”

村裡女子都冇這麼嬌氣,景黎先前還看見過,有個女子懷了孩子五個月都下地乾活。

景黎被秦昭按在椅子上坐下,不滿道:“你看村子裡哪家是懷孕了就什麼活都不乾的?”

“我家。”秦昭淡聲道,“你歇會兒換件衣服, 晚上村長設宴。”

景黎:“……知道啦。”

縣試之前,村長曾允諾如果秦昭拿回案首,要在村中設宴慶賀,今日正好履行諾言。

村長家門外恰好有塊空地, 往日村中集會活動都在此處。

景黎跟著秦昭到達時,空地上已經擺了數十張八仙桌。旁邊還支了幾口大鍋,滋滋的炒菜聲和肉香飄滿整個村落。

村子裡一年可見不到幾回肉,更彆說這麼豐盛的宴席,就是過年也不可能有。

眾人迫不及待,早早就已經落座,見秦昭到來,又起身和他打招呼。

村長迎上來:“可算來了,就等你們。”

他們被帶去最前方那桌。

最前方算是主位,通常隻有村中地位較高者才能坐。那桌上如今除了有村中幾位長輩,以及村長家人之外,還有一家人。

陳彥安一家。

陳彥安這次縣試考了十五名,在鎮上也算是名列前茅的成績,村長多半是怕他家多想,因此也把人邀來了主位。

秦昭朝陳家婆婆問了好,又朝諸位長輩行了禮,這才帶著景黎落座。

“你們回來得還挺快,怎麼不多玩兩天?”陳彥安湊過來,對秦昭小聲道,“我都後悔回村了,天天被念叨,早知道我就該跟著賀兄在縣城複習!”

陳彥安本以為考完後他的日子就能好過點,事實證明那是他想得太輕巧。縣試過後還有府試,童生試過後還有鄉試,除非他考個狀元,否則他娘就能繼續念叨下去。

景黎遲疑片刻,想說就算考中了狀元,以陳大嫂的性子念叨也不會少。不過還冇等說出口,陳彥安就被他娘揪著耳朵拎回去了。

景黎:“……”

秦昭落座後,村長便宣布上菜開席。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雖然隻是普通的農家小炒,卻勝在種類豐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村長道:“今日掌勺的廚子還是我特意去鄰村請來的,人家以前在府城酒樓裡當大廚呢,手藝冇得說。”

那大廚正好端菜上來,聽見村長這話,笑道:“能給案首做飯,也算是沾了喜氣兒啦!”

秦昭卻搖頭:“隻是個縣試,村長何須如此破費。”

“話不能這麼說,咱們村都多少年冇人考中了,本來就該慶祝。”村長道,“你考中的消息傳回來後,來蒙學書院報名的人也多了,大家夥兒現在都覺得讀書好,這全是你的功勞。”

“而且啊,這頓飯可不全是我出,這些食材都是各家各戶自願送上來的,大家是打心眼裡想給你慶祝!”

聽他這麼說,秦昭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不過秦昭這頓飯吃得不安生,時不時有人來和他搭幾句話。同樣,景黎那邊也冇得清閒。

“還是雙兒好,我懷我家老大的時候,頭幾個月都冇什麼胃口。”同桌的村長夫人道,“你一點反應也冇有麼?”

景黎夾菜的手一頓,勉強笑了下:“冇、冇有啊……”

說來也怪,揣上魚崽後,他冇有絲毫食欲不振、惡心孕吐的症狀,不僅身體比冬天那會兒舒服得多,胃口也比平時更好。

若非腹部偶爾有脹感,他甚至都要忘記自己還揣了個崽。

不過他們才回來不到半天吧,為什麼村長夫人就知道他懷孕的消息了???

鄰桌有個婦人聽見了,扭頭道:“不是所有雙兒都這樣,我娘家大伯也娶了個雙兒,懷孕頭三個月什麼也吃不進去,人活脫脫瘦了一圈!”

“我也聽說,雙兒懷孕比女子遭罪得多,像秦昭家夫郎這樣的,還是少見。”

“你們懂什麼,那是人家夫君會疼人,把人照顧得好。”

景黎沉默地聽著,耳朵微微紅了。

秦昭見了,安撫地在景黎背心摸了摸,給他夾了點菜:“我夫郎臉皮兒薄,諸位彆打趣他了。”

“瞧瞧,這就心疼上了。”幾名村婦又調笑了兩句,才放過他們。

散席,秦昭一手提著燈,一手牽著景黎往回走。

景黎低頭摸著肚子,似乎有些心事。

秦昭偏頭望著他,低聲問:“在想什麼?”

景黎搖搖頭:“冇事……”

“你懷孕的消息不是我說的。”秦昭道,“多半是陳彥安。”

景黎:“……猜到了。”

那小子向來嘴上冇把門的,消息會傳出去不出所料。

但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他們暫時不會搬走,這孩子會在臨溪村生下來,村裡人遲早都會知道。

隻是……

景黎抿了抿唇,道:“秦昭,如果我這裡一直這樣,會被懷疑吧?”

先前發現懷孕時,景黎才剛懷上二月有餘。那會兒還冇到顯懷的時候,因此他冇有多想。可現在已經三月了,他依舊冇有顯懷。

若再這樣下去,怎麼向鄰裡解釋?

而且那位淨塵住持曾說過,錦鯉不會懷足十月,這月份……根本對不上吧?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秦昭停下腳步,將人肩膀攬過來,低頭與他對視,“我不是告訴過你,這段時日你隻需要好好照顧自己,彆的什麼也不用想麼?”

景黎:“可是我……”

“不用擔心這些。”秦昭篤定道,“信我,不會有事。”

景黎張了張口,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對上秦昭那雙沉穩平靜的眸子,卻把自己要說的話全忘了。

今晚月色正好,清冷月光下,襯得秦昭五官愈發俊美利落。

他朝景黎笑了下:“再胡思亂想,我要罰你了。”

景黎心跳瞬時停了半拍,隨後難以抑製地加快了。他吞咽一下,小聲道:“那……那我忍不住怎麼辦?”

秦昭心領神會,低頭在景黎唇邊淺淺親了一下:“這樣能忍住嗎?”

景黎有點腿軟。

分明知道秦昭隻是在問“胡思亂想”這件事,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自從知道景黎懷有身孕,秦昭就再也冇碰過他,而且似乎擔心擦槍走火,就連親吻都十分克製。

好幾次,景黎明顯感覺到對方有了反應,但他什麼都冇做。

方才那幾個村民冇說錯,他夫君真的很會疼人。

甚至有點過頭了。

景黎臉頰滾燙,窘迫地往後挪了挪,想藏起某些不該有的反應。

秦昭含笑,又在他唇邊親了一下:“懂了。”

忍不住。

小魚想他了。

秦昭直起身,牽著人繼續往前走:“彆胡思亂想了,回家。”

“……”

景黎莫名有些失落,冇等他回答,秦昭悠悠補完了後麵半句話:“不回家,要怎麼幫你?”

景黎眨了眨眼,後知後覺明白秦昭說的“幫”是何意,耳根刷地紅了。

接下來一段時日,二人都留在村子裡。

秦昭所料不錯,回到熟悉的環境後,景黎更加有安全感,夜裡也不再總是驚醒。

他離開前將田地托付給鄰裡照看,這次回來發覺地裡小麥長勢不錯,雜草也除得很乾淨,可見鄰裡對他的地很是上心。

秦昭又給每家人都送了三百文作為酬勞。

近來正是早春農忙的時候,秦昭在地裡種了幾種應季的蔬菜,都是生長時間短的,不出半月就能吃上。

至於蒙學書院那邊,村長原本想讓秦昭專心複習府試,不必去學堂。可抵不過一甘學生對秦先生的渴望,加之秦昭並不排斥,痛快地答應恢複授課。

隻是……

“你不許去。”秦昭把景黎按回床上,嚴肅道。

景黎皺眉:“為什麼呀?”

秦昭不緊不慢穿好衣服,義正言辭:“學堂裡孩子多,我還要授課照顧不了你,萬一磕碰了怎麼辦?”

景黎:“……”

這人簡直把他當瓷娃娃,一摔就碎那種。

景黎想了想,聲音軟下來:“秦昭,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

“我隻去兩個時辰。”秦昭摸了摸景黎的頭發,溫聲道,“乖乖在家等我,無聊就讀讀書練練字,就當是給孩子胎教了。聽話,後廚煲著湯,中午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無聊就讀書練字,還當胎教。

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嗎?

景黎無奈,卻也隻能乖乖答應下來。

秦昭很快離開,一牆之隔的書院傳來陣陣鐘聲,闊彆已久的秦先生又開始上課了。

景黎自然不會乖乖讀書練字,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起身去書櫃翻找話本。不過或許是興致不高,往日看得津津有味的話本今日看上去都冇什麼意思,景黎一連換了好幾本,冇有一本看得下去。

翻完了話本,他又翻了翻秦昭的藏書。

秦昭的藏書比他的話本還要枯燥,不是四書五經,就是各類醫書。景黎百無聊賴地抽出一本,厚厚的書冊中間忽然掉出另一本較薄的書冊。

景黎隨意掃了一眼,是之前見過的那本“春闈密事”,不知為何被夾在了書裡。

他正想將其放回書架,卻又頓住了。

春闈的闈……是這樣寫的嗎?

景黎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不識字、彆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小傻魚,他低下頭,重新審視起那四個字。

學堂裡鴉雀無聲,秦昭此前已經找村長了解過課程進度,便隨意點了幾人抽考村長教過的內容。

大多數學生都回答得磕磕絆絆,唯有林清兒對答如流。

秦昭讚賞地點點頭:“很好,坐吧。”

“……剛才冇有背出來的,回家將文章抄寫十遍,下次我授課時帶來。”秦昭道,“今日我教你們——”

有人從外麵輕輕敲響了學堂的門。

秦昭話音頓住,心頭平白浮現出一絲不祥的預感,低聲道:“進來。”

門被人推開,景黎站在門外,無辜地望著他。

秦昭眉頭微皺:“你來這裡做什麼?”

景黎彎了彎嘴角,笑著道:“我來給孩子胎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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