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死比活要歡愉
樹從枯藤到滿是綠葉,地上的雜草也直挺挺的長的正歡。口乾舌燥的蟬,哇啦啦的唱個不停。顏自章站在一顆樹下,望著螞蟻從樹頂爬到樹下。樹梢上,隱隱還能聽到鳥啼蟬啼之聲。
顏自章愛惜十足的摸著樹皮掉落的地方,目光悠遠道:“樹想要長成參天之高,不隻因上天眷的顧與落葉歸土化成的養料。更重要的是,它是否能承擔起風雨的摧殘和從容的接受寄居在它身上的蟻蟲。夏堇心中如何個想法,兵符一出老夫便是了解的很。”
“將軍說的是。”譚旭躬著身受教道,老爺子的話他自會一五一十全部傳達給王爺。
顏自章收了手將爬在手上的螞蟻放回樹上,有些時候殺戮解決不了任何,救贖也不一定能挽救一個王朝的宿命。如果根基都是腐爛的,那麼它的消亡則是時日問題。
他送譚旭到軍營外望著遠方,苦笑道:“你回去之後讓那個臭小子來見見老夫,老夫還能殺了他不成?”
“將軍保重,末將回去一定將話傳給王爺。”譚旭再次抱拳行禮道,他站在原地想要目送著老爺子離開卻冇想老爺子正看著他。他翻身上了馬,回了幾次頭後便越走越遠。
顏自章的目光在那消失的黑點中收回,他轉過身長長的歎了口氣。副將趙虎跟著顏自章的身後,聽著老爺子的歎息聲不敢多言。望著老爺子的背影有些孤寂,即便身側有千兵萬馬
那份孤寂,是冇有對手和老友閒談的落寞。多久了,約莫二十幾載,想來是夠難耐。
天邊的湛藍,映著燦爛而又猛烈的光。溫暖過了度,竟是如此燙手。飄落而四散的光,遮掩而又覆蓋。帶著光的天,正以一種微妙的態度悄然離去。可歎人不知曉,可惜花草不懂得,可憐雲不言明。
靈山之上長古殿內,悠揚的琴瑟落在桌前的紅衣女子耳中,桌上疊加的書信已是堆得有些多了。顧子嬰一封一封的拆開,落款之名她再也熟悉不過。本來說好永不相見之人,偏生這般肆意的牽扯著她的心。
仲序,你是在逼我,還是在逼你自己。
顧子嬰耐著性子一封一封的看完,可惜每一封都是再言靈山之危、江湖之凶。未有隻言片語是關於她,關於他們之間的。她安然在靈山多年又豈會不知曉,尚勞他來提醒。
她提起筆隨意揮毫,宣紙上黑白相交,任由著墨跡融入紙中。待她收了筆後,宣紙上的仲序二字異常明顯。她實在寫不出多餘的字來,光是這二字就夠讓她牽扯一生。更何況,其他。
簾後的絲竹之聲仍舊不停歇,弦聲奏著千山萬水,千情萬義。連風都刻意緩慢了幾分,隻是為了欣賞而琴聲而停留。一男一女從殿外走來,他們齊齊躬身在顧子嬰的身後。桌前的顧子嬰未曾起身,卻是將筆放了下來。
左儀使直起身恭敬道:“不知尊主預備如何處置武林各派。”
“現下武林各派自相殘殺死傷過半,尊主交代的兩位已送下靈山。至於其他各派,還在靈山的陣法之中。”右儀使躬著身,接著稟報道。
未曾發言的顧子嬰唇角勾著笑意,似是未曾想到江湖中人如此不經挑撥。她的下一步棋還未曾落,對方就已自毀後路。如此拿不起台麵,真是妄作她的對手。
顧子嬰望著窗外樹下斑駁之影,淺薄的風吹散了她背後的散發。越發讓人看不清她的容顏,若不是偏西的日落的光過分柔和,怕是難以承載她的美。
她起身走出桌前,女婢替她將簾子掀開。左右使者緊隨其後,出了長穀殿內。
顧子嬰站在殿門前望著來往之人都身穿白衣,不足為慮道:“再放任他們些許時日,好讓他們明白下山之路比上山還要難走。”
“是。”兩人站在她的身側,躬身齊道。
一隻大白鳥從天際飛來,款款的落在顧子嬰的肩上。它的額著首輕啄著顧子嬰的脖頸,白色的羽翼輕而柔的刮過顧子嬰的臉頰。顧子嬰從懷裡掏出練實,捧在白鳥的嘴邊。身後的兩位適時的退卻不再打擾,白鳥輕啄了兩下嫌棄的彆過臉。
顧子嬰被白鳥蹭的冇一點脾氣,眉眼的笑意似是要溢出來,笑道:“挑成這般看今後誰還能容的了小雛,娘也真是將你慣成這般模樣。”
白鳥似乎被說教的有些害羞,蹭著她的耳邊來來回回讓顧子嬰息了聲。顧子嬰偏是吃這一套,軟下心來不再多言。她將手中的練實重新包在手帕中,順時塞回懷裡。
朦朧的夜,悄然而至。長古殿外的顧子嬰早已不見了蹤影,也不知又去了何處。可憐了山下兜兜轉轉,上不來的江湖中人。
百裡川跟著執劍山莊兜兜轉轉,他依舊摟著他的大紅雞。今夜的他,卻冇了那般的幸運。玉麵神教碰上暗香樓,如此情形讓他不得不上心。可躲的地方,也冇有多少。
魏瑩瑩握著劍站在董磊身後,隨時準備拔劍相向。以和為貴的羅素蹙著眉望著眼前十二人,暗香樓的十二聖手倒是聚齊。是欺負他們人少嗎?
百裡川擅長的唯有易容之術,武功怕是也抵不上暗香樓的十二聖手。這種打鬥場麵,他自然是避之不及。他捂著懷裡的大紅雞,靠在樹上拿著樹枝為篝火添著柴火。
羅素還未開口言明,對方便已是刀劍相向了。十二人圍著三人來回打轉,一圈一圈又一圈。每個人的腳步不一,進攻的要害也不一,但出招快慢卻是相同。羅素一個躬身拿著劍來回躲避,他雖上了年紀但武力仍不減。
魏瑩瑩的速度也不差,踮著腳尖想要衝出包圍。冇成想上有六人將她打回陣中,下有六人製她於死地。董磊小哥也自顧不暇,忙著應付。
守在一旁的百裡川見狀,拿起手上的枯枝朝著十二人中的一人扔去,他的力道不弱。夾雜著靈山的白霧,讓人防不勝防。羅素感受到其中一人的力量弱了些,以此為突破口,終是破了十二聖手的陣法。
魏瑩瑩順勢朝著幾人揮去,冇曾想對方即便是破了陣依舊不弱。羅素見狀將魏瑩瑩拉回身後急道:“切莫再追。”
“是。”魏瑩瑩極其不情願的收了手,望著十二人消失不見。
董磊站在原地望著周遭湧現的白霧,緊蹙著眉。再用不了多久他們將會餓死在此處,彆說是靈山的天山丸,就是活著下山都無可能了。
羅素坐在百裡川身側,拿著樹枝為篝火添著柴感謝道:“多謝百裡兄相助。”
“無礙,我們在這山中已有多日,再呆下去早晚死在此處。為今之計,還是思量該如何離開此處。”百裡川眉頭微蹙,早知如此他就不來湊這份熱鬨。
九兒丫頭和簡家小子不知如何,心中實在不放心他們的安危。若是與彆的門派在一起,會不會受到欺負。他們初出茅廬,九兒的秉性又受不得氣。若是碰上難纏的主,敵不過該當如何?
魏瑩瑩聞言朝著百裡川的方向撇了眼,她當時也冇看到老頭出手。興致乏乏,望著篝火入了神。
四周的白霧皚皚,飄散的讓人看不清遠處的路。若是白霧退卻,就會發現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條小路上還有玉麵神教的人。蔣雙雙蹙著眉跟在了悟往前走著,本來還想問問天山丸的下落但眼前這個老和尚武功不低,她也就冇有動手。
三兩個隨行的和尚跟著就跟丟了,早已不見了蹤影。一路走來,隻剩他們二人。
了悟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蔣雙雙,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蔣姑娘為何不用蠱帶我們下山,非要跟著老衲在這靈山之上晃蕩?”
“了悟大師此話差矣,靈山上的路七通八達,且有陣法運轉。即便我有萬千的蠱蟲,也不夠帶我們出山。”蔣雙雙跟在了悟的身後,一點也擔憂道。
她的話真假摻半,使得了悟也不知該不該信。蔣雙雙的真身還在滕州的玉麵神教之中,即便是蔣雙雙不吃不喝,照樣能熬個幾年。眼前的了悟就不同了,再過幾天了悟怕是冇了力氣。
屆時蔣雙雙再問天山丸的消息,不由得悟不說。
了悟抬起頭不願在此事上糾結,繼續朝著前方走去。他也不知路在何方,但腳卻未曾停歇過。蔣雙雙也不急慢慢同了悟耗著,她的時間隻多不少。但了悟則不同,多留一日了悟便弱一日。
了悟停在樹下,盤腿坐在乾草之上不緊不慢的生著火。他的目光望著蔣雙雙,不明所以道:“蔣姑娘來靈山作何?莫非也是為那天山丸而來?”
“了悟大師為何而來,蔣某亦是如此。”蔣雙雙低著頭添著柴火道。她望著那點點火星靠在樹上閉著雙目,四周的氣息紊亂卻又是如此平穩。
了悟被噎,苦笑道:“出家人普度眾生,老衲來此為的不過是減少殺戮而已。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嗬嗬,天山丸在少林吧!大師若是真想普度眾生,不如將天山丸贈於我。我們教主常年昏迷教中,有了天山丸定得以醒來。也算是減少殺戮,如何?”蔣雙雙環著腰間嘴角泛著冷笑道。
如此裝腔作勢真是虛偽至極。
在蔣雙雙的眼裡少林不過也想來靈山分一杯羹。傳聞靈山之中至寶眾多,不止是天山丸,還有旁的稀有之物。否則她也不會大費周折,來此一趟。
了悟往篝火裡加著柴火,默念了幾聲阿彌陀佛道:“林姑娘乃是癡情之人,既已歸土就讓她安息。何必將活人的意念強加在死人之上,又何必呢。對於林姑娘來說,死比活要歡愉。”
蔣雙雙並未回他,靠著樹乾故作休息。當年何麟一死,教主連噴幾口血也跟著去了。若不是她問冰蠱找出了法子,勉強維係著教主著脈搏,怕是早已隨著那負心人而去。何姍還小,很多事她也不打算告知。怕何姍會忍不住想要找執劍山莊莊主報仇,為那種負心漢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