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房內的簡亦繁沉默著,他抬起頭望著寧九兒。夏箜殘忍與否已然不重要,誰人坐上那個位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否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對症,才可下藥。
懷念夢眉頭微蹙,解釋道:“起義軍的首領也是夏家皇子之一,算不得改朝換代。我也查過夏堇,他先前在我爹手下當個兵。我相信,爹教的人不會差。”
“楚原不也是你爹手下的兵嗎?最後還不是背棄與你爹!夏堇何人,我天機閣自然記錄在案。此人城府極深,能隱藏至今才出山,想必也不是什麼善類。小不點,你讓阿蠱去群英山打探一番。弄清情況,免得你懷姐姐與顏哥哥被騙了還不自知。”洛歌說完低著頭對著何姍言道。
何姍摸著袖中的冰蠱,詢問著它的意見。
懷念夢與顏憶麵麵相覷,兩人自然相信夏堇。但如此一試,也了卻他們心中的疑慮。畢竟他們隻聽仲序片麵之詞,具體情況如何心中也不清楚。
有洛歌的相助,便是多了一份保證。顏家軍,說什麼也不能再步景家軍的後塵。
簡亦繁將茶杯放下,起身望著顏懷二人道:“洛兄的話不為道理,奪位之中被利用能人不再少數。我等若是成了他們的墊腳石,豈不辜負一片真情。何姑娘,多久我們才能等到阿蠱回來?”
“最遲今夜。”何姍望著忽而轉身望她的簡亦繁,思索道。
小冰的速度很快,它隻用在此控製群英山的蠱蟲便可。但小冰不放心群英山蠱蟲的能力,非要自己去看。她扭不過,隻好讓小冰去一趟。
窗外的日頭緩緩落在山頭,聽不懂幾人的言論。它唯有收斂光芒,將那片柔和的霞光留下。暗黃色的光,打在京都之上。淺薄的光暈,終於隱於了所有的顏色。
天地之間,隻留淒慘的黑。微弱的風,淺淡的走過,不留些許痕跡。
蕭薔之內的一人,卻不將起義軍看在眼中。仇慈巴不得起義軍早些來,最好能將整個皇宮團團包圍。這大夏的天,早該換了。此刻的她,正躺在榻上聽著尤許撥弄著琴上的弦絲。
仇慈半閉雙眼,指尖隨著旋律而輕敲著床榻。如今她位居高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仍不願收手。非要將這大夏弄的四分五裂,才肯罷休。可能,不止四分五裂。
琴桌前的尤許垂著眸,將滿腔的愁怨都化作弦聲。那悠揚而悲切的琴聲似是在訴說著一個悲傷的故事,依稀可以看清片段卻又朦朦朧朧。太多的話,想說而不能言明。隻能以琴聲慰之,弦聲作陪。唯有如此,他才不至於心緒被堵。
房內的燭火搖曳,映著榻上那張皺紋遍布的臉上。棉被遮掩過仇慈的腰身,隻留那似醒非醒的麵孔。若不知指尖輕晃,還以為她早已入睡。房門前忽然閃過的人影,足以讓她停下動作。
仇慈閉著雙眸,感受著門外那人的氣息。待感覺到那人走遠後,才重新敲著床榻。她現在還不能回山,還冇有親眼目睹這大夏的消亡,她怎麼舍得離開。若冇有大夏來祭奠亡魂,她怎麼能安心。
緩緩的,她緩緩的睜開眼,眸中的尖銳之色收去了些許。
眼前的尤許,足以讓她放下所有戒備,也足以讓她拿起所有的殺伐之心。是該恨的,恨這王朝的不仁,恨這貪欲的人心。否則她與尤許,豈會淪落至此。
仇慈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翻過身去。她不願再聽那觸動她心的弦聲,也不願再看那幽怨的人。殺人她可以決絕,唯獨愛人她卻一竅不通。她甚至連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幾句。
常埋怨命運,如此安排。卻又感謝命運,如此安排。她偏生這樣,矛盾不已。如若不是那夜路過靜芫閣,怕是尤許還在忍受著屈辱與苦難。
曾經的仇慈想毀天滅地來祭奠心中的仇恨,可現下她卻隻想救尤許一人。如此想來,她是該感謝的。耳邊的琴聲不知何時停了,暗黃的燭火也不知何時滅了。
仇慈隻能感受到有一人摟著她的腰間,緩解著她的孤苦。仲序的指尖帶著試探性的,將她的手背緩緩包圍。帶著涼意的手,卻在彼此緊握中變得溫暖。
他們像是寒冬房梁上躲藏的家雀,互相依偎著取暖。待到天暖些,便各自紛飛。
尤許的額頭碰著仇慈的背,聽著屬於仇慈的心跳聲。他不知從何時而變得敏感,總覺得懷中之人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一點點的離他遠去。若不是緊握於仇慈,怕是再也見仇慈不著。
可他早已習慣仇慈給的溫暖,習慣仇慈的小心嗬護,也習慣仇慈的自相矛盾。猛然抽離,他會害怕、難過、更會瘋狂。天底下他將再也找不到如此將他捧在掌中之人,護在心尖之人。
萬千的紛亂中,他又該如何自處?
有時候連恐懼也偏愛這般不講理,肆無忌憚的在他的胸口蔓延。一絲絲的,將他包圍。可仇慈的存在,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輕巧甚至於不值一提。
尤許細聽著仇慈淺薄的呼吸聲,他的心才緩緩放下。他不由的將仇慈緊摟於懷,默咽著他滿心的擔憂和惶恐。直到腦中的睡意開始四散,才慢慢放鬆下來。
天崩地裂也好,歇斯裡地也罷。隻要他們在一起,一切都不過如此。
良久後仇慈轉過身,正對著尤許。她自然清楚尤許怕的是什麼,怕位高權重金銀財權不過是美夢一場,怕萬千的溫暖不過是虛如泡影一般一戳即碎。月光穿過門窗,輕撫過尤許的臉上。使得仇慈將他蹙起的眉間,看的一清二楚。她用指尖,緩緩撫平。
他們的相遇本就是千萬應該中的不該,萬千計劃中的漏網之魚。
她卻再見尤許第一麵時,再也不願棄尤許在這黯淡荒亂的宮中。想來尤許是該有多恨自己臉上的這層皮,日日夜夜惹的尤許憶起那些屈辱的過往,卻又日日夜夜不肯放尤許離開。
究竟是誰離不開誰,誰也不知曉。兩人之間類似愛情,偏生不是愛情。每根心絲盤根錯節的勾著彼此,牽動著彼此。天下人人不知,日月卻看得明白通透。
終於連淺薄的月光也收起了它的光亮,將所有的主場留給即將登場的太陽。深灰的天色,漸漸往白色過渡著。感慨萬千的太陽,強顏歡笑的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守門的小太監,目睹著這一切。一夜未睡的夏箜,在禦書房批了一夜的奏折。夏箜疲憊的雙眼隱隱在出賣著他的憔悴,燭火下的燈油也快燃儘。
唯有掛在書房中的畫像,與他在枯燈長夜下作陪。他送走了千百幅,卻不敢將眼前這幅輕送他人。她的笑靨太過美好,是那般的讓人迷失卻又是那讓人割舍不下。
終於在困意的驅使下,使得夏箜趴在桌上淺眠著。他的手中還握著筆,那半摞的奏折替他遮掩著光線。淺淡的墨香,縈繞在他的鼻尖,無聲的為他加深著此刻的記憶。
畫中的寧九兒托著腦袋,眉眼彎如月牙,眸中溢出的溫暖卻暈不開夏箜眉間的愁意。殘破不堪的局麵,還等著夏箜一點點的扳回。卻無人擔憂,他會撐不下去。
饑荒,洪澇,起義軍。在他還未登上皇位時,就已然存在。可如今,卻要他去補。
站在禦書房門口的小太監瞧著夏箜趴在桌前,他腳步放輕將一旁的燭火吹滅。
不知何時,天已大亮。蕭薔之內的惆悵,怕是這太陽也無能無力。
在群英山的冰蠱,帶著打探來的情報進了懷府內。它趴在何姍的榻上,稍作歇息。何姍被通白的光線喚醒,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她望著眼前的冰蠱,用指尖戳著它的翅膀。想是冰蠱累了一夜,也該歇息歇息。
何姍眸中承載笑意,用指腹輕劃過冰蠱的後背打著哈欠道:“大哥哥應該在大廳等我,你再歇會,我們一塊過去。”
冰蠱輕揮著翅膀,似是在回應。何姍也不再打擾從榻上起身,將衣衫穿好梳洗打扮著。她剛推開門,便見到女婢拿著熱水壺為她倒在鐵盆中,也為她重新換了熱茶。
何姍望著做完這一切的女婢躬身從她房內退下,她伸著懶腰開始洗漱。
早已睡醒的洛歌,正坐在大廳中。他望著滿桌的佳肴,暗想著冰蠱是否已歸?
日曬三竿後,幾人陸續從房內走出。可能他們也在惦記著冰蠱打探來的消息,卻又不好意思直接去問。才如此一拖再拖,為冰蠱留些歇息的功夫。
大廳內的洛歌望著一個個到齊,拿起筷子道:“今日怎麼起的都這般晚?”
“還不是因為昨夜之事,困死小爺了。”寧九兒眸中被困意逼出點點眼淚,映的她有些楚楚可憐。站在她身後的簡亦繁坐在她的身側,好笑的幫她盛著湯。
懷念夢早已習慣如此,軍營中早已將她的惡習磨的一乾二淨。她心中記掛著阿蠱送來的消息,夏堇其人真正如何?可否予以重任?她的目光,落在洛歌身側的何姍上。
顏憶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低著頭道:“吃完飯再說。”
“恩。”懷念夢將目光收回,側過頭忘了眼顏憶拿起筷子開始動筷。
無視兩人目光的何姍摸著袖中的冰蠱,讓冰蠱睡的更安穩些。來回奔波一夜,定然萬分辛苦。早知如此她就不讓小冰回去,在京都也可打探,何必非那些功夫。
洛歌見狀,幫著何姍夾著菜道:“吃飯。”
“大哥哥你聲低些,彆擾了小冰歇息。”洛歌眉間微蹙,何姍嘟著小嘴一臉嫌棄道。
一旁的寧九兒見狀,忍不住笑著。這洛歌越混越回去了,還不如一直蟲子混的好。她笑聲極輕,卻還是被洛歌聽到。他對著寧九兒挑眉,卻發現寧九兒的笑意越來越深。想是在感歎他的情路坎坷,從簡亦繁到何姍。
簡亦繁望著寧九兒碗裡夾著菜,示意寧九兒專心吃飯。寧九兒仰著頭,回之一笑。等到冰蠱稍微有些醒意,幾人已將飯吃的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