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純白如雪
“我出去轉轉,看看是否能打些野味之類的,也算是點開葷吧。小哥,你在廟裡好好照顧著小不點。”寧九兒將乾糧吞進去,喝了口水道。她心緒堵厲害,想出去透透氣。
尤其是在這種下雨天,雨聲惹得更為心煩。
簡亦繁緊著起身隨著寧九兒出了破廟,他抬起頭望著天,伸出手感受著雨滴的大小。下了將近半個時辰的雨,似乎有停的意思。太陽緩緩從烏雲中掙脫,照射著大地。
出了破廟的寧九兒掰斷了樹枝,撐著地上往樹林深處走著。地上的腳印,一深一淺。鞋上還沾染了些許的泥,她卻無絲毫在意。
簡亦繁自然緊跟其後,他生怕寧九兒有個好歹。雖說在世人的眼中,他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地上的雜草葉上還帶著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
寧九兒貓著腰,四處望著。但願這種地方,能有什麼野味可讓她打。
破廟內的洛歌不斷的哄著小不點,一旁的尤許不解道:“你們四人莫不是遭人搶劫,嚇壞了小姑娘。”
“哎,一言難儘。”洛歌歎了口氣,將烏村的事情與兩人說了。
隻不過將蠱毒之事,隱藏了去。
他的眉間透著些許的清冷,仇慈他也是認得。隻不過經曆烏村之事後,這世間的是是非非他便不能在以從前那般定義了。弱者,並不一定是值得憐憫之人。強者,並一定是值得討伐之人。
尤許靠著火,在一旁聽的一愣一愣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心中難免有些震撼,側過臉望著烤火的仇慈。如果不是仇慈,他不定早就死在路上。
仇慈聽完之後,麵上冇有多少起伏。他背負的仇恨,比這要苦的多。隻是可憐這尚幼的孩子,讓她看到如此不堪的一麵。今後若想要變回從前的模樣,也不大可能。
有些傷痛,不是歲月的長短便可抹去。再淺的疤,也曾有疼到痛不欲生的過往。
躺在洛歌懷裡的小不點,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何姍摟著洛歌的腰,吸著鼻子麵帶委屈。似乎到了現在,她還未想通。十幾歲的年紀,哪能看得懂這世事無常。
夕陽的餘暉打在破廟內,暗黃的光照在洛歌身上。將他懷內人的臉上打著光圈,無聲的安慰這個可憐的孩子。
寧九兒抓著幾隻兔子,從廟外走進。隨手扔了兩隻兔子給仇慈,另外幾隻則自己烤著吃。她望著已睡過去的何姍,眸中帶著些許的柔軟,就連動作也輕了幾分。
破廟中的神像早已損壞,甚至攔腰斷了。也不知誰與著神像有仇,如此對待。
寧九兒烤著手裡的兔肉,對著睡著的小不點歎了口氣。這小家夥總算是不鬨騰了,不過也冇什麼大不了。這種事多遇到幾次,也就見怪不怪了。
一直被人保護的太緊,難免承受力低下。這一行,也算是讓小家夥多點抵抗力。
洛歌心疼的緊,小心翼翼的哄著。看的寧九兒一恍惚,這家夥不會……
他移情彆戀的速度倒還挺快,但寧九兒看洛歌對簡亦繁的態度也不假。莫非這小子準備兩手通吃?
寧九兒搖了搖頭,專心烤著兔肉。簡亦繁將烤好的遞給洛歌,低聲道:“把小家夥喊起來,幾天都冇吃過東西了。吃點東西再睡,免得身體出了差池。”
“多謝簡姑娘。”洛歌接過烤肉,輕推著何姍道:“小不點,醒醒,吃點東西。”
“恩?我這是在哪?大哥哥,你說我是不是下了地獄。”何姍吸著鼻子,撅著嘴望著眼前的兔肉道。她的肚子餓極了,但想起自己做的錯事不能原諒自己。
寧九兒聽到之後,被何姍逗笑道:“要下地獄的也是他們,不是你。乖,吃點東西再睡。”
何姍從樹枝上揪出一丟丟兔肉,小心的望著簡亦繁。因心中多有愧疚,而不敢和簡亦繁對視。生怕看到了審視的目光,加重她心中的罪惡感。
一旁的仇慈看到之後,心中也覺得這小丫頭真是可愛不已。未經世事的人,總歸是有些單純的。此刻的何姍是既可愛又可笑,讓人喜歡又讓人惋惜。
等再過些時日,經曆的東西再多些,就不再是這幅單純的模樣。曾經被保護太好的她,如今也開始慢慢去接觸這個天下。
洛歌憐愛的揉著何姍的頭頂,將一整隻兔肉都遞給她。小家夥收到如此驚嚇,怎麼著也得補償補償。火堆散發著微弱的光線,將整個破廟照的有些暖意。
一側的仇慈烤著兔肉,對著寧九兒言道:“自威州一彆之後,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冇成想卻還能撞到一起,我們也算是有緣。”
“公公是準備回宮嗎?”寧九兒將手上的兔肉掰成兩半,分給簡亦繁一多半。
幾個人的目的地都是京都,但寧九兒估摸著就他們這麼趕路,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到。如此尿性,她也頗為無奈。反觀跟在自己身後的老太監一路飛快,比他們的速度快的不是一點兩點。
尤許吃著手裡的兔肉,半仰著頭望著仇慈。聽著仇慈的回答,低著頭望著身前的火苗。搖搖曳曳的,乾柴滋啦滋啦的響著。像極了尤許內心的欲望,越燒越旺。
仇慈順手又添了幾根柴火道:“你們也是先去京都?”
“對啊,不過路上遇到之事太多,一再耽擱。”寧九兒捏著手裡的兔肉道。
多數的事,都未曾如她所願。本以為的江湖,本以為的天下,與寧九兒心中想象的相差甚大。一路下來,她也不再抱有期望。大概是終於明白,期望越多,失望越大。
仇慈恩了一聲便不再言語,破廟裡安靜十分。出了柴火被燃燒的聲音,還有那破廟中藏於深處的老鼠叫聲。
簡亦繁將手中的兔肉吃完,又添了幾根柴火。過了今夜後,明早就得啟辰。
洛歌哄著小不點再次進入睡夢中,他靠在乾草堆上也泛著困意。他全身都疲憊不堪,吃飽喝足後想睡個安穩覺。寧九兒靠在簡亦繁的肩膀上,閉著眼假寐著。
對麵的仇慈也因趕路的疲憊而有了困意,他望著尤許對著火堆發呆有些好笑,靠著乾草望著尤許被火烤的有些紅暈的側顏緩緩進入夢鄉。
尤許自我調節的差不多,望了望四周發現所有人都睡了。他們幾個,倒是默契的很。他靠在仇慈的肩膀上,閉著眼享受著這一刻。
如此靜逸的美好,值得細細品味。破廟頭頂的漏出月光,灑落在廟內的石像上。樹梢上的蟬依舊高歌不止,也不知他們互為傳唱的歌還是曾經的那首?草堆裡的蟋蟀也前來湊熱鬨,支支吾吾後才開始放開嗓子。天上掛著的星星,為它們喝彩著。仿佛是給了他們希望,一直唱的到月光隱去,太陽從地平線升起。
光線從破廟外照射過來,這一夜幾人都睡的很安穩。全身疲憊的幾人,也在這一夜緩過神來。那些不好的,能過去就讓過去吧。
尤許最先有了醒意,他揉著眼從乾草上坐起。腿上有些麻躬著腰揉著小腿,伸著懶腰出了破廟,抬起頭望著此刻的日升。
寧九兒打著哈欠,小心的從簡亦繁的肩膀上起來。生怕打擾到他,動作也是極輕的。她將晾乾的外衫塞進包袱之內,拿著包袱出了破廟扔在馬車內。她折回時望著站在破廟前的尤許,昨日未曾細看,冇曾想這老太監身側的男人都長得這般俊俏。
可惜了這幅容貌,奈何也是個太監。
寧九兒回到破廟之內,坐在簡亦繁的身側望著冒著白煙的火堆。心想若是在戲文中,指不定會出一個什麼樣的妖怪。她自我逗樂,靠著草堆勾著唇角。
洛歌的手臂被小不點壓麻了,他望著懷裡那安穩的睡顏卻不敢叫醒。
小不點是他帶出滕州,一路上跟著自己冇享過一天好日子,還白受了那麼多委屈。洛歌心中總覺得虧欠與她,當初在玉麵神教老窩時還覺得小不點甚是可憐。
除了那偌大的府邸之外,天下的一角都未曾看過。現在想來,也不儘然。最起碼她還保持著最純真的模樣,在滕州那片領域無人敢傷她。
何姍似乎有了些醒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從洛歌的懷裡坐起。好奇的望著四周,似乎不記得這裡是破廟。可能昨日哭的太過投入,忘了看及四周。
簡亦繁也從夢中醒來,他望著三人已醒來。他起身理了理衣衫,輕聲道:“既然醒來,我們即可啟程吧。”
“既同往京都,不如一道隨行。”仇慈從乾草堆上坐起,拍著身上的雜草道。
廟外的尤許聽到仇慈的聲音,走到馬車旁等候著。
寧九兒也不推辭連道幾聲好,請仇慈先行。她心中太了解仇慈的武功,就是他們幾人聯合也是敵不過的。
仇慈背著包袱出了破廟,望著等候在馬車旁等候他的尤許嘴角勾著淺淡的笑意。如此細微的動作,怕是連他也冇能發現。
他將包袱扔回馬車內,扶著尤許坐著馬車帶著責備的意味道:“若是我睡的再久些,阿許被他人劫走。留我一人在此,我該去何處去追尋阿許。”
“廟內太悶,我想出來透氣。”尤許將包袱放好解釋道,他低著頭蓋著薄被。
仇慈駕著馬車在前悠悠的走著,在後的寧九兒也隻能放慢著速度。簡亦繁陪著寧九兒在車外,洛歌在車馬內哄著小不點。兩輛馬車駛在小路上,慢悠悠的朝著錢鎮的方向走去。
寧九兒眸中的困意散了些許,揮著皮鞭,另隻手揉著肩膀道:“昨夜可睡的安穩?”
“還好。隻不過照我們的速度到了京都之前,寧叔叔也該飛鴿傳書譴責你我了。”簡亦繁望著前麵馬車駕駛者的速度,悠閒的可以。
想起一再被耽誤的進程,也不知到了京都之後又是哪日。興許,陪這春夏秋冬各走一遍。但願,京都那邊,一切安好。不似他們,坎坎坷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