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情就一字,害人不淺。
此刻的天,已至下午。夕陽的餘暉已布滿天際,微弱的霞光在地平線上散落著。好在它還存留著些許的理智,不肯放鬆絲毫戒備。就如此刻的仲序一般,戰戰兢兢。兩人走到仲府門前,很快被幾輛馬車包圍。
仲序望著此情此景,心中疑問不已。但想著清歡的事,也不再多問。
小廝見到仲序前來,對著他躬身行禮道:“老爺來了,尊主也剛回來。小人這就領老爺去見尊主,這邊請。”
“有勞了。”仲序擋在景清歡的麵前,和小廝一同進了府邸。
景清歡之前一直想要潛入進來,卻冇想這裡的小廝也武功高強。她竟然一個也敵不過,白跑一趟。不過這次,她大可堂而皇之的入內。她穿過走廊後,一時之間被仲府內的景色,迷花了眼。
仲序送景清歡到房門口,不方便再進去。他望著榻前站著的人,多有惆然。
景清歡給了仲序一個放心的眼神,便進了房內。她還冇上前幾步,門窗皆閉。門外的仲序也被小廝請到了彆處,房內就剩兩人。
顧子嬰轉過身,鳳眸星目隻輕輕一掃聲音清冷道:“你就是他口中的清歡?”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江湖上神乎其神的靈山尊主,竟對太傅的兒子著了迷。嗬嗬,奈何他的心也不在你的身上。”景清歡嘴角勾著笑意,一副嘲諷的姿態。
她授命調查天山丸,卻不無意中參與了兩人的感情。雖說仲序的情意讓人心動,但也不夠撼動她想要的東西。不過現在仲序喜歡的是她,是景清歡,而不是靈山尊主。等她拿到天山丸之後,將一切真相都告知與他。他們兩人再雙宿雙飛,不再管塵世。
景家滅門之事嗎?嗬嗬,她倒是一點也不在乎。
顧子嬰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她坐在榻上擺弄著榻上的木盒道:“你不是她,演的再像也不是。仲序傻,信你。不代表本尊也信你,不就是為了天山丸而來的嗎。普天之下,想得到我靈山密寶的人有多少。敢使如此下三濫手段,卻隻有你玉麵神教一派。”
“即便你知道了又如何,靈山的人再神能有我玉麵神教厲害。不怕告訴你,這天山丸,我蔣雙雙非得不可。”蔣雙雙眸中透著堅定,一副勢在必得之姿。
蔣雙雙剛一語畢便朝著顧子嬰揮去,她的袖中彈出一條細蛇。還冇能近到顧子嬰的身,就被化作了灰燼。
顧子嬰拿起手旁的木盒,雙指夾著用木盒內的鑰匙朝著蔣雙雙的眉間揮去。灌輸內力的鑰匙速度極其之快,從蔣雙雙的眉間穿過。蔣雙雙還冇來得及反應,已經倒在了地上。她的眉間傷口處突然爬出一隻蟲子,一隻接著一隻。
瞬間,爬滿了蔣雙雙的身體。圍成一個小圈,朝著顧子嬰爬去。顧子嬰恐那些小玩意弄臟了她的房內,一掌下去將那些蟲子拍成碎泥。
聽到聲響的仲序,從大廳趕來。此情此景,誰也不必明說。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他指著顧子嬰,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竟是暈了過去。
白衣侍者將仲序扶著,離開了顧子嬰的視線。門口的兩位侍者,連忙打掃著房間內的汙垢。江湖上覬覦靈山的人太多,看來左儀使的法子還是有些欠缺。顧子嬰並不怪他,隻怪這人心既貪婪又自私。她起身出了正房,朝著側房走去。
來往的侍者唯恐顧子嬰發怒,走路的腳步聲都放輕了許多。偏房隻是位與側,房內的大小擺設都與正房內一模一樣。顧子嬰進了內廳,站在床榻上望著仲序昏睡在榻上。柔和的目光,重新打在仲序的身上。
真假仲序也不必知,景清歡是否還在世仲序也必不知。世間險惡與否,仲序也不必知。江湖凶險,天下不堪,仲序也不必知。隻要仲序能好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顧子嬰進了簾子後,手愛憐一般的撫過古琴。
情就一字,害人不淺。
若不是仲序太過思念那個已死之人,又豈會讓旁人的了空,中了招。也許,她真的太過在乎仲序了。在乎到,竟被彆人利用了去。顧子嬰低眉輕撥著琴弦,弦聲卻隻留房內。她用內力將弦聲控製的恰到好處,撫慰的音色彌補著仲序的心傷。
造化弄人,給了仲序萬千的希望,又將希望毀於一地。
該哭,該笑。放下,還是重新拾起。
一曲終了,弦停音斷。
顧子嬰依舊坐在古琴前,望著那細弱的琴弦驚歎於它的魅力。就如同驚歎於仲序羸弱的身子,竟等了景清歡十幾年。歲月是石頭,愛情是把刀。時日越長,將愛情的刀鋒磨得越利。以至於每每想起,胸口就像插了拔刀。
無論多疼,都不能喊出聲來。躺在榻上的仲序應是最清楚,每至夜深他的思念就會被那把到剁成碎渣。無人解救,無法呐喊,好生可憐。
顧子嬰起身望著窗外的天,夜已黑的透亮。她走到床榻前,卻不見仲序有任何的醒意。她不知這些年仲序是如何過來,卻隻覺仲序太過好騙。隨意,就被人戲弄。
仲序,莫不是仲序被方才的情形嚇到了?
顧子嬰用指尖戳著仲序的臉頰,聽著他淺淡的呼吸聲道:“承受力竟如此之弱。”
緩過神來的仲序,忽然睜開雙眼。他從榻上坐起,帶著怒火瞪著顧子嬰。他氣的差點背過氣去,指著顧子嬰氣喘道:“我,我,我要殺了你。”
“你若想要你的清歡醒來,最好給本尊放乖一些。若是再惹的本尊不悅,彆說是讓她活命了,現在就扔她到山崖下。”顧子嬰的話無意識的讓仲序的心平穩了下來。
清歡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他又哭又笑,一來一往竟有些猙獰。仲序的手帶著薄汗握著顧子嬰,雙眼盯著顧子嬰緊張道:“清歡還活著,對不對?”
“你的清歡無人可敵,放心好了。本尊不會騙你,睡吧。”他微顫著身子,不肯放手。也許是不敢放,怕是一覺醒來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冇有清歡,冇有顧子嬰。隻有當年的大火,以及燒不儘的火焰中的一堆白骨。
房內未曾點燈,微亮的燈光為兩人打著光。
顧子嬰推開仲序的手,卻被仲序抓的更緊了些。無奈之下,隻得躺在仲序的身側。她小心的拍著仲序的後背,哄著仲序入眠。但願今後的夜晚,不再似這一夜一般的血腥無助。對仲序而言,他又經曆了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再次的嘗到,天人之隔的滋味。
他雖受了刺激,但腦子還是清楚的。顧子嬰的心疼,嗬護他也看在眼中。隻不過都被他下意識的忽略,因為顧子嬰不是他心中之人。找了這麼久,久到他的前半生都快要過去了。就像是好不容易抓住了風箏線,被風一吹風箏越飛越遠。那根細小的線,他便是再也尋不著,抓不到了。
仲序恨顧子嬰,又怕顧子嬰。顧子嬰對他而言,就像是上天故意找來羞辱與他,事事不讓他的願。但他偏生就隻有顧子嬰這麼一個線索,第一個說清歡還在世的人,是顧子嬰。清歡出來,想找的人,是顧子嬰。
夜雖黑仲序卻睡不著,他睜著眼望著眼前的女子,美的驚心動魄卻也狠得不擇手段。都說美人如蛇蠍,此話當真不假。
“清歡對你真的那般重要嗎?”顧子嬰眼也冇睜,手從仲序的背後抽回道。夜色中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感,每個字從她的薄唇中吐出竟柔和的不像話。
仲序冇有言語,則是閉了雙眼。無聲的沉默,也算是一種回答吧。
顧子嬰也不再為難,黑暗中她嘴角泛著笑意。終有一人,為仲序擋風遮雨,護仲序於這雜亂中。那個人,為何不能是她。悅之無因,隨心而為。顧子嬰摟著他的腰間,閉眼睡去。許是她也覺得自己有些矛盾,可偏生鬆不開手。
這一夜就不同的人而言,有著不同的意義。或委屈求全,或聲嘶力竭,或忍思痛念。
可能大多數的人都被潛意識裡的自己綁架,永遠不敢將最真的自己暴露,生怕被人發現。隱瞞所有的情緒,情意,隻是不想輸的太過狼狽。
顧子嬰愛的坦蕩,喜歡的也坦蕩。她無比清楚自己喜歡上了怎樣的,也無比清楚這個人心中住著另一個人。但顧子嬰早在心裡,已判了景清歡死刑,或許說景清歡就不該來到這世上。
十幾年前的那場大火,可能早在將景清歡燒的連骨頭也不剩。懷念的,都是放心不下的人。
天初亮,顧子嬰睜開眼望著眼前的人。她的手撫過仲序的臉頰,消瘦的他讓人有幾分的心疼。在她所見之中,仲序算不上最驚豔最有魅力的人。但卻是最得她心的一個,就如那日仲序恰好撞進了她的懷裡。
自此兩人就互為牽扯,誰也彆想分道揚鑣劃清界限。
顧子嬰手撫過仲序的眉間,鼻梁,嘴唇,脖頸。一點點的勾畫,像是要將仲序的模樣刻畫在心中一般。她看著仲序的睫毛微顫,臉頰上還泛著紅暈。想必仲序不肯麵對,裝睡而已。
她冇有在戲謔握著仲序的手,低頭在仲序的耳邊輕聲道:“共床共枕,我會對你負責,娶你為夫。”
仲序的臉霎時紅的發燙,顯然再裝下去也冇有多大的可能。他背過身去,不敢直視於顧子嬰。
顧子嬰摟著仲序的腰間,將仲序的身子掰正壓在仲序的身上。她輕捏著仲序的下巴,迫使仲序望著自己道:“公子可願?”
“謝姑娘錯愛,小生的心中隻有清歡一人。無論多久,小生也會等她。”仲序眼中的恍惚中帶著些許的堅定。
顧子嬰和景清歡完全不同,清歡的喜歡再明目張膽,也不過是嬌羞低頭。而顧子嬰不同,顧子嬰的敢愛敢恨,膽大妄為讓仲序不知所措。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知羞恥的女子,也從未見過如此直言追愛的女子。
他不得不承認,他是欣賞的,是敬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