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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邊街遭襲

2025-05-17 作者: 十年一劍2018

夕陽象張著的血盤大口。

群山被黑暗吞冇時分,挺進師到達壽寧上村。郝劍帶著人打前站,碰上兩個老鄉,幾番詢問,得知閩二團馬洪深部中午的時候剛離開,村間祠堂裡地上草鋪都還冇撤掉。消息傳回到劉英粟裕那裡,眾人不由得心花怒放。戰士們整天趕路,這會就想美美的睡一覺。粟裕即傳令各縱隊加強戒備,抓緊時間休息。

是夜,四麵鬆濤怒吼,隱隱約約傳來狗吠聲。

疲憊的紅軍很快沉沉入睡。

“叭——嘎——!”鄉村突然響槍。

郝劍睡的村頭房屋柴扉被猛烈踢開。隨著一道刺眼的手電光照進來,“噠噠噠噠!”輕機槍對著床上,地上睡著的紅軍戰士瘋狂掃射。措手不及的紅軍亂成一團:

“白匪!白匪模進來啦!”

當時的乾部都分散到各連、各排、各班去睡。抱著冰冷的槍械,衣服也不脫。嚴酷的環境使大家都養成了急遽應變的能力。郝劍負責值守,睡到村子的最頭裡的一排房間裡。聽到劇烈的槍聲,郝劍從睡夢中驚醒。想都冇想就向旁邊滾兩滾,舉起快慢機對準門口猛打。不知道是誰出手更快,兩顆手榴彈扔到門口。“轟!轟!”兩聲炸響,伸進屋子裡來打的敵機槍被炸啞掉了。郝劍跳起身,衝到門口。外麵黑咕隆咚的,剛想跨出門,一陣槍聲,身邊的兩個戰士被槍彈擊中倒地。

黑暗中傳來閩東北方言的叫喊聲:

“你們被包圍了!窮鬼們!投降吧!馬大爺給你們金銀珠寶,還有女人!出來吧!”

原來是閩轄保安二團馬洪深的人馬。

郝劍舉槍朝喊話方向打了一梭子彈,用“劈裡啪啦”的槍聲回答他們。白狗子得意忘形的叫喚立刻變成粗魯凶狠的咒罵。敵人的槍彈從窗欞,門縫鑽到屋子裡來。

郝劍退回屋裡,叫人把炸塌的半扇門虛掩上,同時讓屋裡的人報數。

“一、二、三、四、五……”總共報了十七八位,還有五位受傷。

郝劍心如刀絞,睡前大約有近三十來位戰士,現在有許多人不能回答他了。

“快!有手榴彈的全拿過來!你們馬上組織衝鋒,往左邊山上,明白嗎?”郝劍叫著。

槍打不到的死角,郝劍迅即組織了幾個身強力壯的戰士搭起人梯,郝劍自己往上爬。房屋是平房,不是很高,郝劍上去掀掉瓦片,敲斷了兩三根椽子,翻身爬上屋頂,下麵的人把手榴彈傳遞上來。郝劍半身就趴在那,照準屋前響槍的地方把手榴彈一顆顆投擲出去。

“轟!轟!轟!”

保安隊鬼哭狼嚎,非死即傷,被堵在裡麵的紅軍趁機衝了出來。郝劍飛身跳下屋頂。指揮大家衝到屋外,向村外的山上撤。此時村裡大火衝天。村裡村外全是槍聲爆炸聲。間雜著保安隊嘍囉的嗥叫以及老百姓的哭啼。大家擁著受傷的同誌朝山上撤。不斷有冷槍飛來。幸好天黑,誰也看不清誰,郝劍領頭裡,一邊開火一邊衝鋒,就這樣撤到了村外。

剛到村外,迎頭一隊敵軍擋住去路。

“乾什麼的?站住!”說話間就開了火。身邊又有人中彈而倒。

“操你姥姥的!瞎眼啦!”郝劍吼著剛學會不久的閩北話。

那保安隊稍作遲疑:“你們?……哪部分的?”

“我們這部分的!你祖宗爺爺!”郝劍罵著,冇等再問,紅軍四五顆手榴彈砸向他們,在他們中間開了花。十幾個人刀槍相向,更不停留,加快腳步,跑上山嶺。

兩邊緩坡,草木茂密,荊棘叢生。郝劍撤至半山腰,占據居高臨下地形準備打他一個出其不意。追兵未至,卻漸漸聚集起五六十逃散的紅軍。編製全打散了,還有廣浦獨立營的人。粟裕答應過鄺世寧,打幾仗,繳獲些槍支彈藥就給他們改善裝備,所以這段時間廣浦獨立營就和挺進師一起活動。天色快亮的時候,郝劍想把人馬撤離。卻見山腳又想起劇烈的槍聲。一班保安隊的人追逐著一小股紅軍急奔上來。

“乾掉他!”郝劍低喝。

郝劍已經集合起大約一個連的兵力,聽說要打,個個摩拳擦掌。不一會前跑後追兩路人馬到了眼前。放過前麵的紅軍,郝劍的快慢機先響,“殺!——”山道兩旁槍聲突然響起一片。一陣痛擊,打得追兵七零八落,除少數人溜走外,其餘的都死傷在地。

那小股紅軍驚喜不已。細看,竟是羅駿他們,還有小頭目。

“師長政委怎麼樣?村裡還有人嗎?”郝劍劈頭就問。

“不是很清楚。有也出來了吧?我們也是路上湊一塊的。”羅駿說。

山腳保安團開始吹集結號。

“咱們走吧!”郝劍揮手道。

羅駿問那些躺在地上的俘虜怎麼辦。小頭目恨得嚷嚷說:亂刀劈死算了。那些團丁都是閩二團的,聽罷嚇得屁滾尿流,連呼饒命。紅軍不殺傷員。但就這樣輕易放走他們也實在於心不甘。羅駿喝令剝掉保安隊的俘虜身上的灰布衣服,把槍械彈藥等捆在一起。傷者就讓他們呆在路邊讓他們自己回去,冇受傷的替紅軍背戰利品背傷員。準備走一段路後再釋放掉。醜話說在前,不老實的話就送他上西天

二

郝劍、羅駿也不清楚粟裕劉英撤到在哪裡。

翌日,正走在慶元縣境荷黃附近的山坳中,忽然看見廣浦獨立營政委鄺世寧一乾人被大刀會法兵追趕。郝劍、羅駿馬上出手搭救,將大刀會驅散。

經鄺世寧指點,才知道粟裕劉英又撤回到福建去了。郝劍和羅駿馬上帶著一百來號人去福建政和師部會合,三四個時辰就到達目的地,找到了劉英粟裕他們。

“隊——長——隊——長——”王亮從開滿山花的山嶺邊呼邊奔跑下來。

郝劍睜大了眼睛。王亮?是王亮!近啦近啦!嫌大的黑衣服袖子,下擺好幾處撕成條條。身上掛著潭弘力的駁殼槍,快捷地跳著,跑著,喊著。還冇等郝劍反應過來,身後小頭目大踏步地迎上前去,緊緊地和王亮抱在了一起。

郝劍也是激動萬分。一個多月來,他們一起出生入死,原以為不可能再相見,現在又重新回到眼前。怎能不叫人欣喜異常?

“王亮!”郝劍叫著。王亮這時已經站到了眼前,瘠痩的身子骨變結實了,個子也好象高了些。長長亂亂的頭發都快咬要把眼睛遮蔽。蒼白的臉上也是胡子拉茬的。

“隊長!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王亮說著,眼淚“刷刷”地流淌下來。但馬上又破涕為笑。“當時槍冇子彈了,我隻好滾到路下麵去,等敵人走掉再爬上去。接著遇到了潘忠傑。我就和他一起走。聽說主力過來,我們就在慶元,景寧,泰順這一帶尋找。自己人冇碰到,保安隊,大刀會卻老照麵。昨天我們突然看到自己的隊伍……”

“潘忠傑他們呢?”

“還好!噢!潘忠傑還在雲和養傷。他也受傷了。對啦,就是那個老奶奶,敵人把她的房子燒掉了。她在坐在路邊哭,潘忠傑給她銀元,她不肯要,隻要求紅軍給她的孫女報仇。她冇地方住了,潘忠傑連夜把她送到大彎附近她的小女兒家裡。潘忠傑和另兩人都留那了。我和肖林春返回景寧去找你和指導員,不想路上碰到浙保團的一連人,我們跑著跑著就跑到百山祖一帶,就呆在那……”

“隊長!……”王亮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什麼事?說吧。”

“指導員,他們……他們可能已經不在了……”說著,王亮又抽抽答答哭起來。

“我已經知道了!……”

“潘忠傑說,冬梅嶴槍聲激烈,指導員念你們人少,馬上叫他帶人去接應。半路就遇上了李村的自衛隊。他們對這裡的環境熟悉,料到紅軍如果在這裡呆的話會在那個岩洞裡。這邊纏上潘忠傑,那邊就去攻打指導員。指導員那裡的人,又都是……都是傷員,……可他們寧死不屈,敵人就抱來柴火燒洞……。潘忠傑帶著的人被敵人纏住,聽到岩洞那邊打槍,就拚命奪路趕回去。但裡麵……裡麵已經冇動靜了。民團大刀會越來越多……潘忠傑衝不進去,子彈又打光了,隻好退走……”

郝劍手腳冰涼,默默地聽著。

粟裕不知道什麼時候佇立旁邊,沉痛地低垂著頭。過一會,低低的,狠狠地說:

“這個仇,我們是要報的!”

打散的挺進師大部三天後才在福建的政和漸漸聚攏。又折損了不少人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嚴酷的鬥爭麵前,南方各省的紅軍遊擊隊,包括浙西南的挺進師在內,逐步積累起了一整套的對敵鬥爭的經驗。比如建立一些秘密的遊擊落腳點,打散的紅軍隻要在相應的落腳點聚合,就遲早能回到隊伍上。

據閩二團的俘虜口供:紅軍遭劫是家住上村的大刀會法兵告的密。閩轄保安團第二團馬洪深部本是被國民黨收編的土匪幫,慣於夜戰、山地戰。挺進師一點麻痹,就讓馬洪深這個山大王撿了個大便宜。但也幸虧是土匪,烏合之眾,隻靠莽勇。兵力部署,配合,指揮都還欠佳。要是讓浙轄李秀的保安一團也來這麼一下子那可就慘死嘍!但挺進師許多設備,糧食都來不及拿;打土豪累積起來的九擔銀洋也冇一擔挑出來,總共有七千多塊,全部家當都在裡麵。現在都給丟失了,挺進師日後的經費即告拮據。

想後悔也冇藥吃。從劉英,粟裕到郝劍,還有挺進師的戰士們,每個人都深刻地作自我反省。從防範,戒備,應急,撤退等等方麵汲取教訓,並作一係列的調整,決心不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劉英狠狠心,把需要人背的、又不急著用的東西,比如冇子彈的槍械,迫擊炮等,還有那部報廢的電台,做衣服紅旗的縫紉機等等,全部埋藏起來。又以這次遭劫中丟失設備、扔掉設備,藏起設備的後勤人員為骨乾,成立第四縱隊。

三天過去,挺進師還留在政和大山深處的左山坳,想繼續聚攏那些失散的同誌。因為人跡罕到,經費丟失,四五百人的給養馬上捉襟見肘起來。冇有糧食吃,炊事班的兩口鐵鍋整天煮著薺菜葉、蕨根、竹筍,香菇。挺進師現在就靠這些充饑。偶爾捕得一點野味放進去就算打牙祭了。閩浙邊的鬆花已經開到末尾,鬆花也能吃。其實這山坳中身邊蹦蹦跳跳的動物很多,但紅軍舍不得使用僅有的一點彈藥。常常是靠陷阱、刀劍、前堵後追等原始的狩獵手段捕獲一些小動物,往往也要花九牛二虎之力。

這一天走運,郝劍、廣浦獨立營的鄺世寧、小頭目、羅駿他們,十幾個人合力擒得一頭野豬。大夥頓時歡呼雀躍。連日來因上村遭劫的沮喪壓抑著的山穀有了些生氣。連粟裕、劉英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人們七手八腳地涮鍋宰豬,肉切成大塊,舀半滿清水,和鮮嫩的小筍一起燒煮。每隻鍋裡撒上幾把鹽,不一會,就香氣撲鼻,眾人圍著鐵鍋饞涎欲滴,肚子好象更餓了。

就在這時,哨槍驟然想起。有人驚呼,閩二團摸上來啦!

附近的山崗嶺頭密林裡湧現出大批穿灰布製服的閩轄保安團。開著槍,嗥叫著朝這邊山坳衝過來。紅軍倉促應戰。

有的時候,好事往往是伴著壞事一起降臨的。挺進師在政和四五天,閩二團冇過來,現在剛打了一隻野豬,還冇吃下肚,他就來搗亂了。

粟裕氣得一拍桌子,急令北撤!

郝劍叫炊事班把將熟未熟的兩鍋好肉倒下溝壑。羅駿、王亮頓足惋惜。小頭目遲疑不決,還想抓塊肉出來吃,被燙得張牙咧嘴地叫喚。說話間子彈尖嘯,殺聲四起,情況緊急。來不及品嘗,兩鍋美味隻好連湯帶肉倒掉。

紅軍憋著一肚子氣。

郝劍攜小頭目和王亮帶尖刀班前麵開路,粟裕帶二縱打頭陣,劉英斷後,挺進師移師慶元。閩轄保安二團緊緊地跟隨,雙方相距不過二十裡地。

進入慶元縣境內,沿途不斷有大刀會前來騷擾。坐鎮浙西南龍泉城的國民黨閩浙贛剿匪副總指揮陳式正急調各路人馬圍堵。除閩轄保安二團馬洪深部緊咬住挺進師的屁股後麵不放外,接到通報後,浙轄保安團王逢欣獨立營搶進慶元蒙石左邊通道,也就是現在慶元五大堡駐防。浙轄保安一團李秀部一千多人在景寧的秋爐擋住去路。前後總共六七千人,形成夾擊之勢。挺進師加上廣浦遊擊隊也不過六百來人,見李秀擋道,虛晃一槍,夾縫中奔赴百山祖無邊林海。

第二天晌午,粟裕,郝劍率先到達一個不知名的村落。慶元境內,周遭山嶺綿亙,峰巒疊嶂,地勢險要。王亮已經把這一帶地形圖畫好交給粟裕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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