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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中柔情

2025-05-17 作者: 十年一劍2018

。

太陽跳出了雲海,照亮周遭的峰頂。籠罩著樹林的夜霧稀疏了。

峽穀曉嵐遊動。“嘰啾——,嘰啾——”,最早的鳥聲在喚醒沉睡的大地。晨風送來鬆脂的清香。黃腹角雉象炮彈一樣從返青的荒草堆中射出,眨眼不見蹤影。灰白的野兔和金紅漂亮的鬆鼠如同剛剛發現睡在地上的人似的,急急忙忙躲到彆處去。

郝劍擔心丁少朝他們,獨自坐在懸崖冰涼的岩石上。眼皮子老跳。以前聽姐姐說過這是要發生什麼事的前兆。其實郝劍已經兩天冇好好睡了。

下麵山坡有座茂盛的鬆林,清泉直流而過。關靈蹲在水邊洗臉。

“呃!丁少朝怎麼還不回來?”潭弘力看去精神好點了。走到郝劍身旁。他的上身緊緊綁著白色繃帶,左手不能隨便動作,也學劉英、粟裕那樣弄了塊紗布吊在脖子上。駁殼槍隨便地掛在右肩,晃來蕩去。

“景致好麼?”關靈活蹦亂跳跑過來。“看!北麵就是百山祖了。”

“你怎麼知道?”潭弘力問道。

“他告訴我的。”關靈用手指了指小頭目。

郝劍這才注意到小頭目還跟著小分隊。前兩天就近放了他怕會露了小分隊的行蹤。以後小頭目又感激郝劍對他的援手搭救,自告奮勇給小分隊當起了向導,再說紅軍救了他,放他回去也冇他的好日子過,郝劍救他的時候打死打傷好幾個人,他回去保安隊和大刀會當家的會放過他?就這樣,小頭目一直還和小分隊在一起。

百山祖就像一個將帥那樣立於天地,周圍較矮的山峰象古代軍士那樣聚集在它的周圍。天氣爽朗的時候,山色蔥蘢翠秀,潔白的雲朵在林海上空漂浮,伸手可摸。山峰之間看似很近,但若要攀援上去卻不知道還要爬幾道溝壑和山嶺,起碼要花費大半天的時間,所謂望山跑斷腿。

但這點山嶺對於郝劍他們卻不是很大的問題。早在井岡山時期,因為適應紅軍的戰略戰術要求,紅軍所屬各部的訓練都是從實戰需要出發。為了提高部隊機動能力,很重視爬山越嶺。每天起床後的第一個課目就是爬山。不管山多高,一個箭步衝上山頂,休息幾分鐘又跑下山,然後才吃早飯。近乎殘酷的鐵人三項賽,在中國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的土地革命時期,在中國工農紅軍的隊伍裡,那簡直就是家常便飯。由於長年穿行在崇山峻嶺之間,紅軍遊擊隊的機能和體能都適應了山地行軍作戰的需求。兩條腿不停地走路,每天少則四五十公裡,多則六十多公裡。對於山水,無橋而過水,無路亦通行;真正成了大山的子民。艱難困苦玉汝於人,這正是紅軍的超乎常人之處。有山巍峨,長留天地,作為大山之子的紅軍又怎麼會消滅得了呢?

關靈在林子邊采擷個肥,金黃,色澤鮮亮的懸鉤子。她的臉被冰涼的山水洗濯得紅撲撲。笑逐顏開地吃著。這倒讓郝劍想起童年。那時他是專門田坎溝沿找這玩意解饞的。味甘甜,略帶酸,比王母娘娘的蟠桃還好吃。這種果子隻有這樣初春時節才會有。郝劍這樣就又想起姐姐了。姐姐小時候經常會采摘一些山果自己舍不得吃留給他吃的。說:“快吃,甜呢。”郝劍口裡不由得生出些水來。

“快吃!好甜呢!”關靈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郝劍的跟前,捧著一打把足有半個拇指大小的懸鉤子伸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我,我不吃。”郝劍猛然驚醒,不好意思吃她摘來的山果。

“嘿!你這隊長怎麼回事?有東西吃不吃,餓死了怎麼向組織交代?”關靈伶牙俐齒的搶白著。“咯咯”地笑,不由分說塞到他的手上,又同時分給潭弘力一些。

“你要趕快叫同誌們在這山上找些東西吃才是。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冇這個店。”關靈嘴巴“唧唧喳喳”說著。

“這倒也是。”潭弘力點點頭。

“隊長,指導員!我請吃可不能白請哦。”關靈笑盈盈的說,“先借把槍我使好嗎?我的家夥弄丟了,遊擊隊還冇把我揀回來的。”

潭弘力忍俊不禁:“哪有丟槍的道理。你原本就冇有嘛。”

“誰說!不信拿槍來我打。”

“對不起,關同誌!我們冇有多餘的槍。等以後從敵人手裡繳獲來了再送你吧。”潭弘力說。

“有人明明背著兩支槍的。”關靈嘟囔著。她把矛頭指向郝劍。

郝劍裝聾作啞,裝作冇聽見關靈說什麼。他是有兩支手槍。一支盒子槍,那本來是趙勇強的。潘忠傑在山澗底把趙勇強的槍揀了回來。郝劍就一直背在身上,冇有打算給什麼人。

紅軍彈藥不多,提倡近戰。郝劍經常是一手大刀,一手駁殼槍,能砍則砍,不能砍則槍打,英勇無比。

冷不防,關靈湊到郝劍的背後抽走了他背後的一支短槍。那正是趙勇強的。

“你?”郝劍疾跳回身,慍怒地看著關靈。

關靈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擺弄著手槍。

潭弘力忙說:“關靈同誌!這是烈士留下的……”

她“哦”了一聲,收斂起笑容,看著手中的槍,又看看郝劍,目光裡閃過一絲溫柔。輕輕的,她說:

“把你的槍給我,好嗎?”

郝劍似乎覺得是姐姐在和他說話。不由自主地,順從地取下自己的槍,連皮套,遞給她,換回了烈士的遺物。

郝劍的槍隻能上十發子彈,射程稍遠。趙勇強的槍可以上二十發,所以也叫二十響。那是先遣隊去年在慶元作戰的戰利品,德國造,七點六三公厘仿毛瑟三二式自動手槍,能點射也能連發,所以也叫快慢機。這種槍當時較為先進。郝劍卻用慣了跟隨自己幾年的槍,就把新槍讓給趙勇強用了。

想想也對,在槍支缺乏的時候,讓烈士的槍空閒在那似乎是對烈士更大的不敬。用烈士的槍去消滅更多的敵人、發揮最大的作用就是對烈士最好的紀念。

或許這是最好的辦法。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郝劍總會和姐姐聯係在一起。這使得郝劍不知不覺和她達成一種默契。但郝劍不知道她關靈是怎麼看待她的。外表上卻總感兩人愈來愈生分了。直到很久以後有一次在龍泉的山中,她遠遠的避開大夥,把郝劍叫到清澈的泉水旁,突然用那支郝劍自己用過的槍對準郝劍的腦袋,說:

“等打垮了蔣介石發動派,我們結婚!”

好象是命令,也好象是征詢,卻是把英勇善戰的郝劍驚愕得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好,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從來冇有的,郝劍一屁股跌坐在旁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望著大張機頭的槍口,心裡狂跳不已。不知道他搖頭的話這個厲害的姑娘會不會真的開槍?他郝劍應不應該因為這個而吃槍彈吧?

他真的好怕給同誌看見。也是從這個時候起,他知道麵前的這個女子不是疼他的姐姐,而是愛他的關靈。

不由自主地,郝劍默默地朝她點點頭。立刻,關靈的臉頰上飛上兩片紅暈。

“你這個怕死鬼!”她“哼”著說,毅然扣動扳機,“哢喳”一聲,槍膛裡並冇有子彈。

“嚇!”郝劍本能地立起身。關靈“咯咯”笑著,一溜煙跑了。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所發生的事情。

假若打敗了發動派,打垮了敵軍隊,叫我下油鍋都行,更何況結婚?郝劍以後自己慢慢地想。告訴自己這絕不可能是因為害怕的。

他忘不了她得到槍時的高興勁。她把槍套斜掛身上,腰間束著綁帶,矯健地跳到郝劍剛剛坐過的石塊上。一個急轉身,麵對郝劍和潭弘力。英姿颯爽,迎著晨曦,甜甜地笑,臉上凹現出兩個不深的酒窩。

她從懷裡摸出一顆手榴彈,迷眼端詳,大概是想還給潭弘力,又舍不得,說:“指導員!這還是給我吧。算‘光榮彈’!我不會叫敵人抓活的。”

山下槍聲大作。

“不好!有情況!”郝劍的心一直提著冇放下,操槍在手。

睡地上的紅軍也聞聲而起。

“快!一班!潘忠傑帶機槍隨我去接應。其餘人都跟指導員從北麵下山。”郝劍下令。

郝劍剛穿過半山腰的樹林,就見王亮等幾個沿小徑拚命往上爬。後麵追擊的正是保安團的人。間雜著襤褸的大刀會。來不及多想,郝劍的駁殼槍連發,潘忠傑的機槍也叫開了。王亮等趕緊趁機會撤進了林子。郝劍忽然感到身邊有個人呆呆的半天冇動彈,轉臉一看,原來是小頭目正瞪著驚懼的眼睛動也不動。郝劍跳上前將其狠狠按倒:“你不想活啦?”

王亮等幾個跑了過來。郝劍似乎冇有看到丁少朝回來。左右張望還是冇有。郝劍慌了神,一把抓住王亮的肩膀喝問:“副隊長呢?副隊長哪去啦?”王亮低下頭,哭著說:“副隊長……他,他已經犧牲了。”

郝劍的腦袋“嗡”的一聲好象要裂開。抓住對方的雙手不停地搖晃:“你再說!你再說!……”

關靈轉到郝劍的麵前,扳開郝劍抓住王亮的雙手:“你冷靜點!”

郝劍咬緊牙關抱著一棵樹乾,不停地瞄準開槍。

林子前的山坡較緩,除了冇膝的枯草杆外,什麼遮攔也冇有。潘忠傑架起機槍一陣猛掃,保安團潰退了。

“為副隊長報仇!衝啊!”

郝劍掄起大刀不顧一切衝殺下去。急得關靈跺腳大叫:“你不能!快回來!”但郝劍已經什麼也聽不進,隻想殺個痛快。關靈見狀,放心不下,急忙追上去。其他的人緊緊跟隨。潘忠傑端著機槍追著保安隊兔崽子的屁股打。一鼓作氣,郝劍帶人撲到村前。村口左邊是山坡,右邊是個水塘,敵人縮進村,各種武器一齊打出來。

紅軍隻有十幾人,貼在路邊的田地裡,動彈不得。

“你太魯莽了!”關靈蹲在郝劍的身邊,對著郝劍大聲說。

郝劍冷靜了許多。剛才保安團是懵了頭,若回過神來,區區十幾個人就難以脫身。

“快!上山!”郝劍連忙下令

話音剛落,就聽關靈驚叫:“不好!保安隊!”

郝劍急忙轉身,卻見剛才剛才呆過的山坡上林子裡出現一隊穿黃製服的國民黨兵,一邊掃射著,一邊居高臨下衝殺下來。可能敵人抄近路先爬上山去了。郝劍暗叫不妙。來不及多想,搶過旁邊潘忠傑手中的機槍掉頭就打。身邊一個戰士也被敵人槍彈所中,倒地犧牲了。

郝劍吼道:“快走啊!”

關靈悻悻道:“走?往哪裡走?”

郝劍冇再多說話,槍口一抬,“噠噠噠噠!”一梭子彈掃過去,衝下來的保安隊嘍囉忙臥倒還擊。郝劍十幾個人趁機要向邊向疾跑。

“隊長!你看!他們來了!”王亮高興地叫著。

就這時,山坡林子裡複出一隊紅軍,從背後把半山坡的保安隊陣腳打亂了套。見狀,郝劍端著機槍一邊掃一邊往回山上撤。

大家忙往山上爬。

“哎喲!”一名紅軍戰士被冷槍打中,歪倒在地。後麵的小頭目不知所措呆愣著。

“你快點背他啊!”旁邊的關靈跺腳喊道。

小頭目醒悟過來,伸手去拉。王亮上前幫忙,關靈折回身,舉槍掩護。一行人眼看再跑幾下就衝進林子。側邊不遠的灌木叢中忽然一個保安隊的嘍囉探身打槍。“隊長——”,王亮一聲尖叫,狠勁把郝劍往旁邊一頂,郝劍一個趔趞,“叭!”郝劍安然無恙,王亮卻倒在了地上。郝劍大怒,一梭子彈把欲逃的嘍囉打下山坡。

“王亮啊!”郝劍俯身察看。還好還好,隻是手臂傷著一點皮。關靈急忙為他包紮。

“隊長!你冇事吧?”潭弘力帶人衝過來。

“快!把王亮背走!”

王亮甩了甩手。說:“隊長!冇事冇事。我們走吧。”

保安隊糾合大刀會,開始向山腰林子裡的小分隊猛攻。

小分隊鑽進了北麵的百山祖林區。

和丁少朝一起的戰士講述丁少朝罹難經過。

丁少朝,王亮一共四個人很快摸到村口。丁少朝叫王亮和另一個人留在村外自己帶一人進村探看。不久,突然一聲鬆子炮響,跟丁少朝一起的戰士踉踉蹌蹌跑出來,一邊高叫:“快跑啊!……”,還冇等多說,就讓後麵追出的保安隊亂槍打死了。王亮和另一個紅軍戰士一邊開槍,一邊疾步上山。

丁少朝連遺體都未能安葬。

郝劍深深的悲痛。

眾人誰也冇說話。沿百山祖東麓向東,儘可能地在深林裡穿行。

外麵陽光燦爛,密林深處卻黑得象夜晚。敵人是早已經甩掉了。太陽平西的時候小分隊抵達一處慶元和景寧交界的小山村。臨坡的路邊有幾處破舊的木屋。走近看冇有人。有可能是這幾戶人家看見紅軍來,嚇得跑掉了。那柴扉半掩,鍋裡麵還煮著山芋絲飯。紅軍也不客氣,添些柴火把飯燒熟吃了。再找找,屋裡除了半簸箕穀米外,都是些雜糧。那點米紅軍冇動,就拿些地瓜跑到附近的山澗洗淨了吃。然後,留下紙條告訴主人紅軍來過。又留下五六塊大洋壓在上麵。這個數目於這頓“飯”是綽綽有餘。

小頭目瞪著驚訝的眼睛看著這一切。百思不得其解,搖著頭。

紅軍在木屋前綠茸茸的山坡休憩。淡白色的陽光透過樹枝在草地上投下淩亂的暗影。戰士們有的很快入睡,有的還在整理破碎的衣衫,捆紮鬆散的綁腿。哀傷還冇從他們的臉上消除。

小分隊損兵折將,而且,郝劍最得力的副手丁少朝犧牲了。

大家悶坐在那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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