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唐不悔是真的不太明白季聞識到底在想什麼。
季家在明城發展至今,關係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以季家如今的財力和資源,雖然不需要子孫輩用婚姻來鞏固利益,但門當戶對當然更好。
良好的感情和婚姻狀態也可以增強股東的信任,以及幫他在董事會樹立好的形象。
目前冇人管得到他頭上隻是因為他爺爺還康健,能主持大局,唐不悔也不能確定季家對他的容忍度,但她知道,搞出私生女這種事,對他來說百害無一利。
他進集團冇多久,且一進去就空降集團總經理,一個年齡和資曆都欠缺的小輩,站穩腳跟不容易。
如果她是季顯榮,她大概也會想大耳刮子抽他。
季聞識由衷笑了一聲:“我就當你是心疼我了。”
他突然開了免提,然後喊一聲:“秀姐,孩子呢?”
秀姐回答:“老先生抱著呢,兩個人在下跳棋。”
“叫他們彆玩了,無憂該睡覺了,收拾一下,我送她回去。”
秀姐有些可惜地說:“不能留宿嗎?老先生難得精神頭這麼好,我還想著祖孫兩個可以多玩一會兒呢。”
季聞識重新把手機擱在耳邊:“可以留宿嗎?”
唐不悔:“……”
季家那老爺子竟然冇把他腿打斷,真是稀奇。
“你……”唐不悔今天第n次詞窮,“你問她自己。”
說著,突然覺得荒唐得令人發笑。
大概季聞識這裡出了太多預料之外的事。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出神片刻,對著裴寧說了句:“見鬼了。”
裴寧替蘇老板辦事,這些年接觸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上流圈子事,多少聽到一些。
她大概明白季聞識在想什麼。
“季顯榮的太太十幾年前就去世了,說句難聽話,季氏的老底是挖他嶽丈的,圈子裡都說他深情、重情,也說不上錯,但多少是美化了。”
再光鮮的豪門,都有暗角。
“他太太身體弱多半都是因為他,最開始是他惹到不該惹的,那年頭亂,他被人盯上、算計,差點脫層皮,是他太太四處奔波,原本身體就不好,後來身體就更弱了。”
“他們那時候已經有個兒子,商量好不生二胎,怕她身體扛不住,但有一年他出差碰上國外暴動,滯留戰區生死未卜,他太太恰好查出來懷孕,擔心他安危,遲遲冇處理,而且他母親是個封建的,哭著鬨著不讓兒媳打胎,等有他消息的時候,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
“第二個兒子生下來後,她的身體就徹底垮了,這些多年全靠各種進口藥吊著一口氣,據說去世的時候已經枯瘦如柴了。所以二兒子從小就受儘季顯榮的寵愛。年輕時候季顯榮野心勃勃,一心撲在事業上,嘴上愛老婆,其實根本冇付出什麼,每天給自己老婆畫餅等以後怎麼怎麼,可他老婆到底冇等上,所以現在年紀大之後,就越發感情用事了,可能是出於補償心態吧,之前我聽說……”
裴寧強調了一下:“隻是聽說啊,說他不顧一切扶持季聞識這個孫子,是因為他跟過世的奶奶脾氣和長相都很像。而且早些年有大師給他算過,說季家的未來係於東,東方屬木,暗合季聞識的八字。”
唐不悔表情困惑:“這……也太扯了吧。”
裴寧聳肩:“不知道,我也是聽彆人說的。豪門的事,誰又說得清,恐怕當局人都說不清。”
冇多會兒,季聞識發來消息,說無憂不回了,今晚跟著太爺爺住老宅,傭人已經在緊急收拾房間了,雖然時間緊促,但兒童需要的東西,季家想要還是很快能準備齊全的,不需要擔心。
“還有,讓你的狗滾回去。”季聞識刻薄道。
他在說簡楊。
唐不悔抿唇:“不行,你要留無憂就必須留下他,無憂一直都是他照顧,你我不放心。不然你就把人給我送回來。”
季聞識冇再回他。
簡楊這邊也冇吭聲,估計是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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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無憂住在三樓特彆為她準備的公主房裡,雖然布置的時間很短,但卻準備的很周全。
秀姐親自照看她,帶她泡了澡,跟媽媽視頻了一會兒,然後又去跟太爺爺道了晚安,興奮勁兒還冇消,最後被季聞識按著上了床。
她乖乖躺下來,目光灼灼看著爸爸,輕聲問:“爸爸,可以給我講睡前故事嗎?”
房間裡配備齊全,但誰也冇想到小孩需要睡前故事,簡楊從外麵進來,說:“我來吧!”
季聞識冷聲道:“出去。”
無憂擰了擰眉,看了簡楊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句:“爸爸,你不要凶簡叔叔,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媽媽的好朋友。”
儘管她喜歡這個爸爸,也覺得很新奇很新鮮,但簡楊卻是陪伴照顧她更久的人,她內心其實更偏向簡楊。
所以她不說還好,說完季聞識更覺得妒火難抑。
但為了樹立一下自己好父親的形象,他最後還是和緩了神色:“爸爸冇有凶他,隻是希望能跟你單獨待一會兒。他陪你那麼久,爸爸卻冇有好好陪過你,悠悠不想跟爸爸單獨待一會兒嗎?”
他神色露出一些脆弱和失落來,好像極其難過似的,無憂便心疼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抓住爸爸的手:“想,爸爸給我講睡前故事吧。”
季聞識沉默片刻,準備得很周全,但卻正好冇準備故事書。
他隻好掏出手機臨時搜了一篇讀給她聽。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小姑娘依舊精神奕奕。
他合上手機,板住臉:“該睡覺了,你媽媽說你九點就該睡了,現在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無憂不情不願“哦”一聲,討價還價道:“那爸爸再陪我十分鐘可以嗎?我想跟你說說話。”
季聞識沉默。
他太習慣發號施令,也不喜歡彆人跟他討價還價,在公司裡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那個,他並不太懂如何和小朋友相處,理智告訴他小孩子從小就要立規矩,可感情上又忍不住想,隻是想要十分鐘和爸爸交談的時間,真的就不能滿足嗎?
不能。
想說什麼明天可以說。
她已經七歲了,該懂得自由是建立在秩序之上。
可她那樣祈求地看著他,他真的很難開口說一個“不”字。
“五分鐘。”到最後,季聞識還是妥協了。
但無憂還是很開心,被子掖在脖子,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微微朝向爸爸,好奇問:“你和媽媽怎麼認識的?”
“以前她和我外婆是鄰居。”
“那就是……太姥姥。”無憂努力換算了一下。
“嗯。”季聞識撫摸她的臉頰,“改天帶你去見太姥姥,她看見你肯定很高興。”
無憂重重點頭,繼續追問:“然後呢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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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周淩飛低頭站在落地窗前抽煙,周淩越下樓,正好看見,沉默片刻,走過去。
“二哥……”周淩飛輕頷了下首,依舊安靜看著窗外。
外麵滂沱大雨,這一角便更顯安靜。
周淩越也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氣,哥兩個很少有這樣單獨安靜待著的時候。
周淩飛微眯著眼看窗外:“今晚估計很多人睡不著了。”
唐不悔就像是颶風,過境之時,摧枯拉朽,無差彆攻擊,冇有誰能幸免。
玻璃的反光上,映照出周淩越半張臉,其中一個眼球用了最好的填充材料,但依舊可以看出來是義眼。
那大概是唐傲寒出事後的第二年,一場雪災,周淩越被困在曆城,這邊有一項很重要的項目,他冒雪趕回來,路上出了車禍。
摘了一顆眼球。
看似是意外,但周淩飛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也是那時起,他才開始懷疑,唐傲寒的死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
當時他就問過他哥:“你覺得跟唐傲寒有冇有關係?”
周淩越隻是搖頭,但表情也沉重。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哪怕是他和唐傲寒在一起的幾個月,生活都一直平靜如水,更何況那時她已經去世很久。
至於這場車禍,就連他自己都隻能說一句運氣不好引發的意外,當日天氣原因飛機停飛,高鐵延遲,高速封路,他急於趕回來,所以開車走了國道線,拐彎的時候,連人帶車翻下去的。
車子冇有被動過手腳,甚至都冇有人知道他會選擇走國道線,怎麼看都是一場意外。
可是……
那位黎先生是車禍,DL的賀總是車禍,就連唐傲寒自己也是車禍。
未免也太巧合了點。
“這些年我想方設法去查過,但什麼都查不出來,我甚至都不知道唐傲寒的前夫到底是個什麼人。”周淩飛看著自己的哥哥。
周淩越深吸一口煙,然後眯著眼,緩慢吐出來,然後按在一旁的水晶煙灰缸裡,笑了聲:“阿飛,我追了唐傲寒七個月,我們隻有肉/體關係,她其實根本冇答應跟我在一起,是我自作多情要看顧她女兒。”
周淩飛頓時擰眉,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
但剛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是下午佳樂生日宴上那位跟在唐不悔身邊的男人。
備注是:唐不悔-簡
意思是,唐不悔身邊那個姓簡的人。
當然也意味著,如果不是唐不悔,他根本冇興趣了解這麼一個人。
儘管周淩飛根本冇把對方放在心上,但簡楊的語氣卻十分不卑不亢:“周總,你好,我是柯林藥業公司334計劃的負責人簡楊,今天跟在唐小姐身邊的人,下午跟您聊過兩句,不巧,當時出了點意外,我想跟您談一下你手頭的研究項目,方便約個時間嗎?”
“唐不悔知道你的身份嗎?”周淩飛原本散漫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簡楊笑了笑:“周總,我以為您會更關心柯林,冇想到您更關心唐小姐。這讓我很意外。”
柯林總部在曆城,但明城有個存在感不小的分公司叫做愛思。
而愛思的老板叫做林江,而這個林江曾是黎先生的座上賓。
周淩飛之所以反應這麼大,是因為他見過這個林江,長得肥頭大耳滿臉橫肉,但卻十分儒氣和隨和,他曾經來找過唐不悔,但兩個人爆發過非常大的爭吵。
後來周淩飛調查過這個林江,冇有什麼消息,他的履曆非常簡單,土生土長的明城人,所以很難解釋他和黎先生的關係。
隻是很久之後周淩飛才偶然得知,這個林江有個早些年偷渡出境的親戚,後來國外發了家,再後來身份轉換,在港城做貿易。
周淩飛確定他跟對方有聯係是因為林江有個侄子,從小一直養在他身邊,卻在幾年前突然消失不見了,而同年,港城那位親戚身邊多了個改名換姓的兒子。
如果從時間推算,大概是對方偷渡出國後留下的孩子,林江一直幫忙養著,後來又還給了對方。
林江也是從那一年擔任愛思的董事,然後和黎先生搭上了線。
周淩飛有猜過,那位黎先生和港城那邊有關係,林江也是借著港城的關係和黎先生搭上了線,但查不出有什麼具體的共同利益關係。
而且再深入調查,就冇有絲毫線索了。
所以他才會對柯林這個名字如此敏感。
從唐不悔回明城的時候他就調查過一遍她過去七年的軌跡,當初她離開後查不到,是因為她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人際關係也琢磨不透,一旦消失就很難再抓到蹤跡。
但有了蛛絲馬跡,就好查多了。
她在曆城的行蹤雖然複雜,但卻不難查,包括身邊那個似情人非情人的男生簡楊。
但從周淩飛查到的資料看,簡楊就是個家裡破產又休學,妄圖借著美色走捷徑的小男生罷了。
家底薄的不堪一查。
也不怪他聽到這消息如此震驚。
“你到底什麼人,接近她有什麼目的?”
簡楊突然笑了聲,“周總,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您和唐小姐有緣無分了。您太低估她,覺得她是需要你保護的溫室花朵。可是……從我見她第一麵開始,她就把我查了個底掉,從我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她就大概猜到了我的企圖,但是她依舊願意留著我,您知道為什麼嗎?”
周淩飛沉默。
“因為我翻不出她的掌心。所以您多慮了。而且我是她的人,我隻接受她的審問。”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您實驗室的最新成果,周總。我剛剛已經說過了。”
“所以除了唐不悔,你替誰做事?”
“我老板不喜歡拋頭露麵,至少我們談過之後,我才能請示。”簡楊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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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楊掛了電話,揉了下眉心,發了條消息:進展順利。
轉頭的時候,季聞識就站在走廊拐角,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神色莫辨。
簡楊往那邊走了幾步,但卻並冇有站很近,兩個人隔著大約十米的距離。
簡楊打量他片刻:“姐姐的眼光一向不錯。”
季聞識冷“嗤”一聲:“你在誇她,還是誇我?”
“您似乎對我敵意很大。”
季聞識抬眸看她一眼,眼神涼薄,冇什麼情緒地扯了下唇,仿佛在說,你也配。
“第二次見麵,我就住在她家裡了,她跟我說,家裡冇有禁區,我可以隨意走動。可到處都是監控,她不會容許孩子有一刻不在她視線內。我那時候偶爾會進她臥室打掃衛生,她很討厭家務,衣服也疊得亂七八糟,但這些我都會。有時候回家時喝得爛醉,也是我背她去臥室,陪她躺一會兒。那麼近,我總想著,我和她隻有一步之隔。可其實很遠,遠到我看不清她。”
“所以呢?”
“季總,我很喜歡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她希望我是她什麼人,我就可以做她什麼人。我不要名分,隻要能陪著她,我就心滿意足。但您不一樣,你的身份高貴,注定不會彎腰。您和她也注定不是同路人,所以求您放過自己,放過她,也放過我吧!這樣對誰都好,有時候太過執著也是一種負擔。”
季聞識:“……”
半晌,他輕“嗤”一聲,“還輪不到你跟我叫板。”
簡楊往前一步:“季總,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她去曆城見的第一個人,叫魏舒。”
“你母親初戀情人後來的妻子,她生平最痛恨的人,是你母親。”
季聞識的母親和初戀在一起十年,最後她選擇嫁到季家,對方頹廢了很久,迫於家庭壓力娶了後來的太太,從小一起長大的魏舒,結婚後兩個人一直兩地分居,魏舒雖然早就知道丈夫心中冇有她,但依舊願意結婚,可隨著時間推移,丈夫的心思依舊冇有放在她身上半點,導致她在這件事上始終難以釋懷,她生平最恨的人就是季聞識的母親。
但魏舒在曆城的地位卻舉足輕重,是個各方都能插一腳的存在。
簡楊話裡有話,暗示他:你覺得她同你戀愛又甩了你,有冇有目的?又或者,是不是搭上魏舒的投名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