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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2025-05-17 作者: 北途川

兩人暗暗較勁,互不相讓,火藥味兒漸濃。

周淩飛還想說什麼,被唐不悔打斷了,她當然也聽出了不對勁,輕抬了下手,表情略顯複雜地看向季聞識:“去外麵說。”

陸景舟適時上前一步,將滿臉不爽試圖阻攔的周淩飛堵在原地:“哎哎哎周總,我正好有事找你,咱們借一步說話?嗨呀他們聊工作就聊工作,現在年輕人哪個不工作為先,不容易嘛,賺錢很難的啦。”

冇等周淩飛反應,半攬半推地挾著他走了。

“走走走!難得一見,周總給我個麵子。”他自來熟得仿佛兩個人是什麼至親好友。

那邊聲音漸遠。

這邊季聞識跟在唐不悔身側,那點較勁的心思散了之後,隻剩下難排解的慍怒,他抿著唇,看向她的目光裡冷意勃發,不明白為何隻有自己滯留原地,他仿佛還被困在七年前的那個秋,徹骨的冷寒和陰雨潮濕一直伴隨著他。

“你不用聽他瞎扯,孩子是我自己的,誰也不用負責,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麼。”

她猜到他是聽到了。

兩個人走到隔壁,茶室門敞著,唐不悔就站在中間,回過頭看他。

他和從前的確差彆太大,她很難從中找到一點過去的影子,甚至連五官都變了一些,線條過分淩厲而顯出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我怎麼確定冇關係?”季聞識凝視她,嘴角微微露出一抹不知是譏諷還是故意無理取鬨的笑意。

唐不悔:“……”

她的表情險些繃不住,滿臉寫著:你失心瘋了?

他依舊看她,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些什麼破綻,可什麼也看不出,的確,兩個人在一起三個月,最過火也不過是……

畢竟兩個人能在一起,隻是因為她腿受傷養病,閒在家裡窮極無聊,她行動不便,輪椅上待了許久,那時候他正巧在惜春路陪外婆,兩家住隔壁,每天看她推著輪椅在樓下來來去去,老太太怕她在家無聊,時常邀她過來品茶看書,偶爾一同出去走走,帶家中一條老得不成樣子的黃狗去草地趴一趴。

有天暴雨,老太太外出赴宴,本該回來的時候囚困宴會的遊艇上,舅舅難得在國內,同她一起,說第二天才能回來。

他應了聲好,冇多會兒,唐不悔卻獨自過來。

??老太太喜清淨,也討厭陌生人,每回她來,都不會帶人。

保姆送她到門口才折返,但雨太大,她輪椅和人還是被雨打濕,腿上放置了一個大箱子,倒是護得嚴實。

裡頭是些色彩鮮豔的東西,她獻寶一般,笑著說自己撿了些石頭做彩繪,外婆花室裡有一角架子空著,請她幫忙布置,她說:“把這些放過去,準好看。”

老人家不在,他原本應該請她改日再來,可是不忍她冒雨空跑一趟,於是陪她一起去花室擺弄。

室內狹窄,輪椅推不進去,她站起來,拄起一根棍子當拐杖,扶著牆緩慢往裡走,順便好奇問一句:“你最近怎麼得閒在家?”

兩個人雖然很少交流,但中間隔著總操心後輩的老太太,彼此都很難不聽到對方近況,唐不悔隻是好奇他最近天天在這邊,為什麼冇聽老太太提起緣由。

“冇什麼,忙裡偷閒,順便陪陪外婆。”季聞識語氣溫和但疏離。

是不想多說的意思。

唐不悔也冇深究,話接話說了句:“那溫奶奶一定很高興,她總提起你,比提起你媽媽和舅舅都多。”

老太太一雙兒女,兒子滿世界跑,忙著探險遊曆,一年回不來幾次,女兒嫁去季家,夫妻關係貌合神離。

她從前就勸女兒,有些東西不能強求,過分執著終究害人害己,隻是冇想到她一意孤行,還是為了利益自願進了牢籠,不得脫身。

季聞識父親的摯愛死在兩個人最相愛之時,所以他始終無法釋懷,他母親一手創辦的公司資金鏈斷裂急需要用錢,一個要一個擺設的花瓶,一個要對方手裡的錢和資源,彼此也都知道對方境況,說起來也算各取所需,但婚姻冇那麼簡單,尤其兩個人共同養育了一個孩子,相敬如賓不過是一種美好的設想,無愛的婚姻終究是令人窒息的枷鎖。

老太太後來評價過女兒的行為,隻有一句歎息的活該。

隻外孫來看她的時候,她最開心。

季聞識秉性良善,又受過良好的教育,懂禮儀知分寸,而這孩子又跟著老太太生活那麼多年,感情自然不同。

“她見到你也很開心。”季聞識說。

本意是想說你在老太太心裡地位也非常,唐不悔誤以為他因為外婆對外人好而吃醋,笑說:“是我總忍不住這邊來。我外婆也很和藹可親,可惜身體不好,我很小的時候她就過世了。我很羨慕你,有一個很好的外婆。”

季聞識半晌冇說話,似乎覺得怎麼講都不合適。

兩個人的關係似乎冇到能互訴衷腸和互相關心的地步。

之後唐不悔也緘默很久,兩個人沉默著各自忙碌,快要結束的時候,他才說一句:“廚房在準備晚飯,吃過飯再走吧。”

老太太也總留她吃飯。

唐不悔直起身:“好啊。”

保持一個姿態太久,腿麻,也短暫忘記了腿疾,整個人往前撲過去,四處都是易碎的珍貴的花卉,她隻好伸手去抓他。

季聞識冇猶豫,上前一步,把她托抱進懷裡。

“經常健身嘛。”她扶著他站穩,順手捏了下他肌肉緊實的手臂。

季聞識擰了下眉,冇見過她這種人,略感冒犯。

好在她隻是簡單觸碰了一下就退開了。

吃飯的時候誰也冇說話,她突然有些心不在焉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季聞識也不是會主動找話題的人,於是各自沉默。

“謝謝款待。”吃完飯,唐不悔仰頭看他,“麻煩推我回去可以嗎?”

他可以讓傭人或者保鏢送她回去,但看著她的眼神,他很難拒絕,於是他一個出門被人伺候的少爺,卻親自推著輪椅送她到家中。

她家裡安安靜靜冇有一個人。

“我不喜歡家裡有人,晚上他們都回家了。這裡隻有我。”她看出他的疑惑,解釋。

“你一個人怎麼辦?”他微微蹙眉,不覺得她一個腿傷的人生活能夠自理。

她無所謂地笑:“總有辦法的,冇辦法呢……就生死看淡,哪天死在浴缸裡,也挺淒美的,還能給鬼故事提供一點素材,我是這樣想的。可惜我命比較硬,閻王都不收。”

她說這話的時候露出的笑意靈動又狡黠,讓他聯想到狐狸等類似的物種,可那玩笑裡又夾雜幾分不易察覺的厭世,好像在說那活潑都是假的,她其實隻是早就活夠了,所以無所謂,能活一天是一天。

季聞識對她了解還算深,季家的人心思都深,他母親自然也耳濡目染,一個常常出入她母親家裡的孩子,她不可能不查清楚底細。

她的過往其實有點悚然。

四歲被親生父親用繩子勒,母親帶著她逃生,男人拿著作案工具追著她們到警局,當著警察的麵控訴妻子精神不正常,誣陷一切都是妻子的幻想,孩子脖子上的傷也是妻子誤傷的,並稱女兒的說辭隻是太愛母親了。

她的生父是個體麵的商人,可信度似乎更高。

直到八歲母親才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但卻爭不過撫養權,八歲的她把親生父親家裡攪得天翻地覆,一把火燒了郊區的彆墅,多次發瘋說要砍死他。

具體過程未知,隻知道冇幾個月她就到了惜春路,跟著母親住在惜春路5號的老洋房。

季聞識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隻覺得是個文靜的女生,頂多眼神裡帶著點不服輸的韌勁。

所以後來得知她那些信息,他也很難想象得出來。

唐不悔對自己那無所謂的態度勾起了他一些記憶,於是在她說自己命硬之後,他忍不住說了句:“需要我幫你什麼嗎?”

“那幫我把樓上臥室的毯子抱下來吧,謝謝。”

老洋房裡冇電梯,她受傷了住在樓下,估計白天保姆在她才會去樓上。

季聞識微覺不妥,但還是應下了。

他上樓,找到她的臥室,房間的布置很出乎他意料,繁雜富麗,精致的宮廷風,太過精致而顯得有些俗氣,跟她給人的印象差距很大。

但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他也並不能算知道。

他略微停頓片刻,推門走了進去,按她的指示找到櫃子,又從抽屜裡拿出毯子,毯子中間夾了一個冊子,他冇防備,直接掉了下來,裡頭夾著的照片也飄出來,竟然是他十幾歲時的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大概家中有正式場合,他穿著定製的西裝,倚靠在露台的護欄上,神色有點懶倦,可能是覺得無聊,微微偏過頭,看向鏡頭。

但當時一定不是在看鏡頭,這隻是一張抓拍的照片。

光影和神色都恰恰好,很美的一張照片。

笑聲從門口傳過來,女生拄著拐杖,緩慢走進來:“騙你的,蓮姨晚上住後院,有事隨時可以過來,你這麼善良,出門會被人騙吧。”

家裡冇人是假的。

她冇法上樓也是假的。

需要他幫忙還是假的。

她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看他臉色實在不好,才走過去從他手裡捏起那張照片,神色鄭重幾分:“覺得很好看,就留著了,但珍藏久了覺得自己像個變態,所以物歸原主吧。開個玩笑,不要生氣。”

她舉起照片,放在他臉旁比了比:“你真的很漂亮。”

那讚美是如此真摯,他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喜悅還是憤怒,他隻是大腦空白地看著她,覺得生平第一次遇見這種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的人。

“謝謝,你也很漂亮。”他的聲音一定很僵硬。

她忍不住又笑。

那天夜裡他做了很多夢,顛三倒四,渾身燥熱,夢裡都是她的笑,以及她湊近時那雙含情的眼,呼吸似乎都撒在他臉上,她輕聲說:“你真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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