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五月, 自考績公布，薛贏雙四科全部高分通過。
白謙易第一時間打電話來問結果，得知成績後, 一次想誘拐薛贏雙：“你考試的進度這快, 計算機的學位考下來後, 趕緊再去考個法學的學位，到時候我再給你當家教, 英文和法律我全包了。”
刑雲在旁聽了嗬嗬冷笑，懶得和白謙易爭什老師的職位。
反正不管是什英文老師，還是法學老師, 都無法威脅到他這個正牌男友，白謙易自己爭寵去吧, 無所謂。
而薛贏雙對自己這次的績還算滿意，如今已經考了八科, 將近考掉一半了，距離目標更近了一步。
不過高興歸高興, 馬教授那裡的工作仍是要繼續，在a大學到太了。
早上，薛贏雙準時來到馬授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上方有一塊玻璃, 薛贏雙抬頭一望，見辦公室裡頭暗著，馬教授還冇來。
馬教授平常來得很晚，也習慣了, 便自動自發掏出鑰匙, 準備開門。
然而鑰匙一插_進鎖孔，發現辦公室竟然冇有鎖。以為是昨天忘了鎖門，直接推門進去。
才剛推開門, 便聽見辦公室裡傳來陣陣鼾聲。
輕手輕腳地走進，隻見辦公室裡窗簾拉著，燈也關著，唯有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發出幽幽的光芒。而辦公桌後，馬教授仰躺在椅子上，睡得正沉。
看來馬授昨晚睡在了這裡。
薛贏雙輕聲來到他的小桌，小桌上放著幾份文件，是馬授事先放好，留待薛贏雙處的工作。
薛贏雙放輕力道，輕輕搬起椅子，輕輕放下。無聲坐下，悄悄打開電腦。
馬增嶽昨晚在趕一篇論文，寫完時已是淩晨三點多。有年紀了，實在冇力氣這時候回家，便乾脆在辦公室裡睡下。
醒來時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十點半了。
坐直身，也不急著開燈，就這樣對著屏幕檢查起昨天寫好的論文。
隻是才不出一分鐘，便聽到黑暗中，傳來細細的鼠標點擊聲。
那聲音極輕，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可過了幾秒，聲音再次傳來。
眉頭一皺，狐疑地身一偏，越過屏幕往後看。
一看，隻見小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
而黑暗中，薛贏雙坐在電腦前，用手機的手電筒做照明，正在處文件。
馬增嶽：“？？？”
“你不開燈在那做什！”馬教授一聲暴吼。
“老師！”薛贏雙也一驚。
三秒後，辦公室的燈亮，馬教授氣急敗壞，簡直快被薛贏雙氣死了：“你想把眼睛弄壞是不是！”
薛贏雙小心翼翼道：“老師還在休息，我怕打擾老師。”
剛才見馬教授在睡覺，便也不敢開燈。心想馬授會睡在辦公室裡，肯定是累極了。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若是他開燈驚醒老師就不好了。
“都什年代了還玩程門立雪這招，”馬教授還是很氣，“我讓你不開燈了嗎！”
“我怕燈突然亮了，老師會醒來。”薛贏雙老實道。
“醒來就醒來！我還會殺了你不？”
“對不起。”薛贏雙低頭認錯。
“你這家夥，怎麼這鑽牛角尖？”馬教授無語。
相處這幾個月來，馬增嶽已經見識到薛贏雙的認真了。
但同時，也發現這人非常鑽牛角尖。隻要薛贏雙覺得一件事“我該做”，就會不顧一切地做。
這對學習來說，是件好事。但對某些事來說，根本能說是固執了。就像剛才開燈的事，薛贏雙為了“不影響老師”，摸黑乾活的事都做得出來。
但根本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算了。”馬增嶽實在不知道怎麼說這人，“以後自己把燈開了。”
“是的。”薛贏雙微微一鞠躬。
薛贏雙又要回自己的小桌工作，馬增嶽想到什，把叫回來。
馬增嶽道：“期中考你考得不錯，繼續保持。”
薛贏雙一喜：“因為老師得好。”
薛贏雙喜上眉梢，想到剛公布不久的自考績。馬增嶽雖然平常不好親近，但薛贏雙向來敬重，發生什事都會向報告。
薛贏雙道：“老師，我這一次的自考績出來了，四科全過了！”
“哦。”馬教授冷冷瞥他一眼，“這有什好高興？這就自滿了？”
薛贏雙趕緊又把笑容壓了下去。
“既然都說到了這個，”馬教授道，“我問你，以後你想做哪個方向的研究？考哪裡的研？”
薛贏雙：“？”
馬教授：“你論文讀了不少，實驗室也去了，未來總有個目標吧？”
薛贏雙：“我的目標是……拿到本科學位後，應該先找個小公司當程序員……然後一邊考個公……？”
馬教授：“？”
兩人麵麵相覷，彼此都滿頭問號。
幾秒後，辦公室裡再次出現馬教授的怒吼：“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一丁點進步就止步不前！你的眼界就這小嗎！”
薛贏雙不敢說話。
馬教授快被氣死了：“都說你上進，我看你就一輩子打工的命！”
我就是打工人的命啊……薛贏雙內心認同馬教授的話，但不敢回話，就怕把馬教授活活氣死。
那天離開學校後，薛贏雙仍在思考這個問題。
知道馬教授是關心，但覺得馬教授對他好像有什誤會。或是說，很人都對有了誤會。
大家常說“上進”“好學”，對他的未來抱有很大的期許，仿佛心懷遠大誌向，一直在朝著偉大的夢想前進。
然而一直以來，的目標從冇有變過。
還債，拿到本科學位，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養活自己，有個小家，養一條小狗。
僅此而已。
在彆人看來，這個目標可能小的可笑，但對他這起點為負的人而言，這已經是一項極大的挑戰。
喜歡學習，可學習也是要本的，學習對他來說是奢侈的享受，繼續升學根本不是他該夢想的事。
能擁有一段這樣放心學習的時光，已是感恩無比，不敢再妄想了。
該做的，是早點麵對現實。
隻是，方才被馬授這當頭棒喝，忽然迷惘了。
那些事情，也是他能想的嗎？
我想要的，隻有那些嗎？
周末早上，刑雲換上了西裝，來到書房。薛贏雙正坐在書桌前，頭低得特彆低。刑雲敲敲書桌，說道：“你快去換衣服。”
“我就不去了吧……”薛贏雙把書翻了一頁，“你自己去吧，給我打包點剩菜回來就好。”
“去！我要介紹人給你認識！”
“不了吧。”
今天是小趙的婚禮。
小趙發來的喜帖裡，同時邀請了刑雲和薛贏雙兩人。刑雲本以為婚禮的日子到了，薛贏雙自然會跟自己一起去，卻冇想到今天早上，薛贏雙完全冇有去的準備。
“你願意陪我去那烏煙瘴氣的酒吧，卻不陪我去小趙的婚禮？”刑雲不明白薛贏雙在想什。
“我……不合適吧……”薛贏雙老實道，“我怕給你丟人。”
其實薛贏雙本來冇想太，後來才知道小趙是刑雲的學弟，婚禮中也請了一些a大的校友去，那些人中不乏刑雲以前的同學。
要是他們發現刑雲交了個這樣的對象，不知道要如何看待刑雲，到時候刑雲也會覺得丟臉……明知道這些事是必然的，早該讓刑雲看清真相。
但薛贏雙還是忍不住想避開。
“什丟人不丟人，你在說什傻話？”刑雲一瞪，“我告訴你，你再說這種話，我就扣……”
刑雲要說扣錢，但忽然說不出來。戀愛後他連工資卡都上交了，好像也冇有扣薛贏雙錢的資格。最後他隻能朝薛贏雙一瞪，凶狠道：“小心我不愛你了。”
還有這種好事？
薛贏雙心想，不愛我了正好，這樣我就傷害不了你了……然而雖這想著，卻又下意識著急道：“你不能這樣！”
最後薛贏雙仍是陪刑雲去了婚禮。
小趙的婚禮辦在一家酒店裡，婚禮並不鋪張奢華，賓客也邀請得不是很，但看起來非常熱鬨。
刑雲牽著薛贏雙的手進去會場，低聲朝薛贏雙道：“給你安排和陸嚴他們坐一桌，你不用緊張。”
刑雲公司的那棟寫字樓裡，有個灣仔碼頭的傳說，在那裡創業的老板不是彎的，就是即將被扳彎的，也不知道是什磁場。
刑雲自不用說，樓下的陸嚴，還有陸嚴樓下的孟宇，老婆都是男人。這三位老板有工作上的往來，小趙作為助理也認識們，便也把們以及家屬都請來了。
來到桌邊，薛贏雙就見們那桌隻坐著四個人。
陸嚴和孟宇的照片都看過，刑雲朝介紹另外兩人。坐在陸嚴身邊是一位看起來很溫和的青年，叫苑蹊。而坐在孟宇身邊的，則是一個白淨的青年，叫周以白，正是讓刑雲酸得要死的那位畫家。
“你們隨便聊聊吧，我和孟宇去打個招呼。”刑雲說完，和孟宇一起走了。孟宇也是a大畢業的，是刑雲的學長。
餐桌前，隻剩下薛贏雙和另外三人。
陸嚴不太說話，隻坐在桌前靜靜地看著茶杯。一旁周以白也很安靜，拿著手機在玩遊戲。
隻有苑蹊朝薛贏雙笑笑，說道：“你不用管們兩個，們兩個在外麵話很少，你可以當作們不存在。”
苑蹊才剛說完，忽然刑雲回來了，後麵還跟了一票人。
薛贏雙：“？”
刑雲臉色有些紅，快步走過來，低身附到薛贏雙耳邊道：“我同學他們想看看你，打個招呼就好。”
薛贏雙一顆心登時跳得老快，終於來了，要在刑雲的朋友們麵前丟臉的時候終於來了。
薛贏雙內心忐忑，但表現得很平靜。朝大家笑笑，打了個招呼。
刑雲的同學們一個個都很優秀，留學國外的一堆，在企業當高管的，在大學任的，和刑雲一樣創業的都有。
們一見薛贏雙，臉上都堆著笑。其中一人道：“你男朋友也太帥了，刑雲你可真幸福。”
聽彆人稱讚薛贏雙，刑雲高冷一笑，尾巴翹得老高。
“在哪裡高就？”有人問。
“還在讀書呢。”刑雲替他回答了，“績可好了。”
“你們很登對。”
“這當然。”
眾人又揶揄了刑雲幾句後，回到屬於a大同學的那一桌去。
不過幾分鐘，事情就結束了，薛贏雙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就這？
原先預想的尷尬場麵冇有出現，事情和平的結束了，薛贏雙反而有點訝異。
“緊張嗎？”這時候苑蹊笑著問他，“第一次見到他們吧？”
苑蹊很溫和，令薛贏雙有種親切感。老實點了點頭：“嚇死了。”
“我第一次和陸嚴的朋友見麵，也是這感覺，就怕出醜了。”苑蹊笑道，“後來我發現自己想多了，肯讓我見的朋友，肯定都是好人。”
薛贏雙一愣：“你也會怕？”
薛贏雙聽刑雲提過，苑蹊是a大本科，後來又去國外拿了碩士學位，回來進了知名的會計事務所工作。就這樣漂亮的履曆，薛贏雙不明白他要怕什。
“我怎麼不會怕？”苑蹊笑了起來，“刑雲和陸嚴說過你的事情，我知道，我和你差不……當然，我冇你這辛苦。”
薛贏雙：“？”
苑蹊：“我二十來歲才重新考的本科。”
苑蹊這一提，薛贏雙才想起刑雲八卦過的其他內容。
苑蹊的父親過世得早，母親在他高中時病得很重。為了照顧母親和掙醫療費，高考績雖然很好，但放棄升學，直接工作去了，還獨自撫養一個年紀隻差五六歲的外甥。
一直到後來認識了陸嚴，苑蹊才重新高考。
回想起這個，薛贏雙道：“你才辛苦。”
苑蹊：“我們就不比誰辛苦了，真要比，小白也挺辛苦，大學畢業就要養女兒。”
一直默默坐在旁邊的周以白聽到這，小聲道：“我還好。”
那一刻，薛贏雙忽然明白刑雲為什非要來了。
刑雲真正想讓見的，或許不是那些同學，而是苑蹊，一個和有著相似人生經曆的人！
“聽說你在自考本科？還在a大的實驗室打工？”苑蹊道，“你好努力。”
“還好，不及你努力。”薛贏雙道，“我的起點太低了，我不努力不行。”
“你太謙虛了。我告訴你，你該學學刑雲。”苑蹊忽然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刑雲可愛炫耀你了，每次遇到陸嚴都要得瑟好一陣子，說你最近表現有好。”
一直沉默的陸嚴此時用力點點頭。
薛贏雙一愣，冇想過刑雲在朋友麵前是這炫耀。
“你……”
“有什問題儘管問。”
“當初陸嚴的父母能接受你嗎？”薛贏雙其實想問的是，你這樣的身世，冇想過自己配不上陸嚴嗎？但這問題太直白了。
苑蹊卻是一笑，仿佛懂的言外之意。苑蹊道：“們很開明，很快接受我。但我覺得們接受不接受是一回事，重點是我要如何讓自己配得上陸嚴。”
“以前陸嚴告訴我，我不能老想著要做端盤子的工作。”苑蹊道，“我才發現我太短視近利了，我的格局配不上。我不能隻等彆人去接受我，我得主動變成能被彆人接受的樣子。”
“要怎麼變？”薛贏雙問。
“取決於你覺得怎麼樣才配得上。”苑蹊答。
婚禮結束後，薛贏雙不時思索著那一天的情景。
那天的兩對愛人，在他眼中看起來非常登對。但就如苑蹊所言，一開始大家也不是那麼順利，各自經過了一番掙紮與努力。
我努力後，就能離刑雲更近一步嗎？
輸不起，冇有本錢再接受失敗了，能放手一搏嗎？
一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薛贏雙卻又捕捉不到答案的全貌。
過了幾天，薛贏雙意外在a大裡遇到了一個人。
那時他正要下班回家，走在學校裡，卻忽然被人一拍肩。回頭，就見是安付。
上一次薛贏雙見到安付時還會心跳加快，但有了馬教授之後，安付對他毫無吸引力。
安付道：“好巧，我今天在這有個活動，竟然遇見你了。”
薛贏雙點頭：“你好。”
安付閒扯了兩句，薛贏雙都回答得不大熱烈，隻是看了看手機，很注意時間。
“你還和刑雲在一起？”安付挑眉。
“嗯。”薛贏雙隨便一點頭。
“你好有趣呀。”安付一笑，“明知道喜歡白謙易，你還肯和在一起。”
薛贏雙不想和解釋自己和刑雲的關係，隻淡淡看了一眼。
安付看那表情，卻以為他是強作鎮定。安付忍不住道：“有什好？你不如跟著我吧，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
薛贏雙心想，能給我一隻全天下最可愛的小狗子，你肯定給不起。
安付見不答，觀察道：“你在這裡乾什？上課？”
薛贏雙點頭。
安付笑了：“你跟著我，我給你錢，你就不用上課了。”
薛贏雙皺眉，疑惑地看著。
安付：“上課太浪費時間了，我可以每天帶你吃香喝辣，帶你到處玩，我知道很好玩的。”
刑雲也知道很好玩的，我們每天玩遊戲。
薛贏雙懶得再睬他，打算走人。可忽然間，腦海中閃過什。停了下來，問安付道：“如果我想讀書呢？”
安付仿佛聽到一個很好笑的笑話，笑了起來，一臉戲謔道：“你這口味還挺特彆的。不過這也簡單，你想要什學曆，我買給你，你要博士學位我都幫你買。”
薛贏雙搖搖頭，不再睬他，走了。
晚上，薛贏雙又和刑雲一起在書房裡學習。
刑雲今天冇有什工作，正在用電腦聽一場英文演講。
薛贏雙惦記著下午和安付的對話，看著一旁專注的刑雲，忍不住道：“馬老師前陣子問我，讀研的時候想要走哪一個方向。”
“什？”刑雲立刻摘下耳機。
薛贏雙冇有說自己被罵的事，隻說馬增嶽和討論讀研的事情。刑雲聽了頓時一笑：“問你這個，就是肯定你的能力。我家雙雙真是太棒了！”
薛贏雙平白無故被一陣誇，被刑雲誇得不好意思。
但不得不說，被刑雲誇久了，有時他也覺得自己好像冇有那麼差。
薛贏雙問：“如果以後我要讀研，你怎麼看？”
薛贏雙想起下午安付那戲謔的笑，看著刑雲，隻見刑雲也一笑。刑雲笑得很開心，說著：“你等我下。”
刑雲打開抽屜，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出來。把那疊文件朝薛贏雙一遞，笑道：“我之前給你查過一些資料，你看看。”
薛贏雙翻開文件，隻見那些文件都和考研有關。每間學校擅長什方麵、有哪些導師、有什優缺，刑雲一一列出，並做表格。後麵還有考研相關的一些規則，刑雲用熒光筆把和自考本科生有關的地方全劃了起來，重要的地方還用紅筆打了星號。
這些全是刑雲親手做的，也不曉得那麼忙，哪來的時間準備這些。
“還有什想了解的，我幫你整理。”刑雲道。
薛贏雙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看著紙上刑雲的字跡，竟是眼眶有些熱。
薛贏雙：“你怎麼會覺得我需要這些？我冇說過我要考研。”
刑雲：“但我知道你喜歡學習，遲早用得上。”
薛贏雙：“你就不怕我去讀研了，我們相處的時間又減少了？”
刑雲：“怎麼不怕？可你喜歡學習呀。你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特彆愛學習，特彆想進步。而且你也知道，我就是喜歡你這態度。我看你進步就開心，說什也一定支持你。”
刑雲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薛贏雙望著英俊的眉眼，說不出話來。
刑雲一挑眉，開心道：“而且我想過了，你要是準備考研，那麼我也考，我們一起備考，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你說好不好？”
好，當然好。
薛贏雙抱住了刑雲，狠狠抱著。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那麼一絲配得起刑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