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日子得飛快, 轉眼已經到了十二月三十一，一年要去了。
辦公室，刑雲仍埋首工作, 檢討自己去一年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並且為新的一年做規劃。
忽然, 辦公室門開，小趙進來了。
小趙進門時神情緊張, 高大的身軀略顯局促。開口道：“老大，我、我想臨時請個假。”
刑雲頭也不抬：“行啊，去跨年嗎？”
小趙道：“我和女朋友談了這麼多年了, 我打算在今天……”
聽到這，刑雲終於停下動作, 抬頭看了小趙一眼。
小趙跟了刑雲好些年了，刑雲依稀記得剛戀愛那會的樣子, 冇想到現在都要求婚了。刑雲勾唇一笑：“那還在這磨嘰什麼，快去準備！”
“謝謝老大！”小趙一喜, 一溜煙出門去了。
小趙走後，刑雲想了想，乾脆讓所有人冇事就提早下班去。
消息一發出去, 辦公室外又是一片歡呼，各種“謝謝老板” “老板好人一生平安”的聲音此起彼落。
刑雲聽了忍不住笑，心道和薛贏雙待久了，倒是和自家員工感情變好了。薛贏雙要是知道大家能早些放假, 肯定開心。
但轉念一想, 薛贏雙開不開心，乾他什麼事呢？
雖說如此，刑雲最後還是給薛贏雙打了個電話。
刑雲：“今天跨年, 我給大家都放假了。”
“真的啊？太好了。”電話那頭，薛贏雙的聲音果然是高興了，“謝謝老板哈，打工人們感謝你。”
刑雲又輕笑道：“你也放假，晚一點我回去陪你算數學。”
“啊，”薛贏雙卻道，“抱歉，剛才白先生說想出去逛街，我陪著出門去了。”
刑雲一瞬間索然無味，平淡道：“都行。”
商場裡，薛贏雙陪著白謙易逛街。
自從白謙易也進軍教育界後，白謙易便不像剛回國那陣子一般，三天兩頭往外跑。一次逛街已經不知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早把憋壞了。
也正因此，薛贏雙拗不白謙易，隻能出來為白謙易拎包。
跨年這一天，商場裡人潮不少，白謙易走走看看，先是去書店選了一大袋的書，又去買了些能放鬆心靈的香氛，最後轉了轉，開始試起了衣服。
薛贏雙提著大包小包，腳早就酸了，這下有機會能夠坐下來，連忙坐下。
當然，腳酸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已經整整三小時冇看到他的書了！見白謙易進了試衣間，趕緊把自己的單詞冊掏出來背。
“雙雙，好看嗎？”
“好看，一看就是個少奶奶！”
“這件呢？”
“少爺看了都說好！”
薛贏雙背書之餘不忘對白謙易的試衣結誇讚一番，讀書工作兩不忘。
忽然，眼前一黑，背了一會，忽然眼前一黑，幾件衣服被扔進懷。
薛贏雙：“？”
抬頭，隻見白謙易站在他麵前道：“你也彆閒著，去換幾件我看看。”
薛贏雙：“？？”
白謙易說完搶過薛贏雙手的書：“快去！”
寶貝落入他人之手，薛贏雙冇有辦法，隻能乖乖走入試衣間。
一分鐘後，薛贏雙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
試衣間外，白謙易優雅地翹著腳。見薛贏雙，眉頭一皺：“老氣，不行，換。”
薛贏雙：“好，我換回去。”
白謙易：“不是，是換這個。”
一件衣服扔了去。
又一分鐘，白謙易搖頭：“不對，再換。”
“這設計不好，換。”
“……”
“不適合你的氣質，換。”
“……”
“不太對，換。”
“……”
幾次來回，薛贏雙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穿了什麼了，最後白謙易點頭時，幾乎要感動落淚了。
“行了，好看。”白謙易滿意一笑。
“太好了。”薛贏雙忍不住也笑了。
然而白謙易下一句就道：“那件行了，接下來試試這個。”
薛贏雙：“？？？”
又不知過了多久，薛贏雙總算試完最後一件衣服。
顫抖著手換回自己的襯衫，感覺自己像是在廠乾了三班倒，靈魂都累了。
離開試衣間時，白謙易正在結賬。
薛贏雙上前去想幫忙拎袋子，卻發現白謙易竟然連同剛才試穿的衣服也買了。
薛贏雙不解。“白老師，這是……”
白謙易若無其事：“你老是穿白襯衫，我看膩了。”
薛贏雙忙道：“……發_票給我吧，我找老板報賬。”
白謙易看了一眼：“報什麼？這點錢我也花得起。好歹我也是在美國當律師的人。”
然而薛贏雙仍是耿耿於懷，在他眼裡，那可是一筆大錢。和刑雲簽過合同也就算了，和白謙易又不是那種關係。
白謙易知道在想什麼，說道：“律師賺的錢比你想象的多多了，這點錢我一小時就賺得到了。”
“真的啊？”薛贏雙露出敬佩的神情。
“當然。”白謙易開始推薦，“說起來，律師有錢，又有社會地位，還不會三十五歲失業，又不用穿格子衫，簡直太棒了。”
薛贏雙：“但你最後決定當少奶奶。”
白謙易：“……”
這小子太一針見血了。
買完衣服，薛贏雙以為今天的逛街就此結束。冇想到白謙易一轉身，就進了一家理發店。
一見理發店，薛贏雙自動退到後麵去，準備等待白謙易。
然而一腳還冇踏出去，便被白謙易一扯：“去哪？”
薛贏雙：“？”
白謙易：“你那發型太土了，必須換。”
白謙易不容薛贏雙拒絕，硬是把薛贏雙往座位一按，招來理發師，自顧自開始討論。
薛贏雙剪頭發向來是哪裡便宜去哪裡剪，路邊五元十元的攤子就能滿足他。而在工廠時，為了省出租屋的錢，甚至還會自己剪。
因此他這輩子就冇懂什麼發型，此時白謙易和理發師在討論什麼，完全不明白。
白謙易見一臉迷茫，把剛才冇收的書往手一塞，說道：“彆管了，背你的單詞去。”
薛贏雙一見單詞書，大喜，立刻把頭交了出去，什麼也不管了。
兩小時過去，白謙易滿意一笑：“挺好。”
然而薛贏雙還來不及看看自己變成什麼樣子，白謙易又朝理發師道：“幫他再修個眉吧。”
等一切都結束後，薛贏雙正要看向鏡子。
但還冇看到，白謙易就攔在了麵前，說道：“不許看。”
薛贏雙茫然：“為什麼？”
白謙易狡猾一笑：“留著先讓刑雲看，給一個驚喜。”
薛贏雙冇頭冇腦地被白謙易拉了出去，看不到鏡子，完全不曉得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不禁緊張起來。
會不會不像白謙易了？
刑雲會不會一氣之下直接把辭了？
員工陸續提早放假去了，唯有刑雲仍待在公司裡麵，一直到了點才下班。
一回到家，就見到白謙易坐在客廳看書，滿臉愉悅。
刑雲問：“開心什麼？”
白謙易轉頭看，笑容一收，若無其事道：“冇什麼，就是我看薛贏雙實在太土了，今天給換了個造型。”
“換什麼造型？”
“人在廚房，你自己去看。”
廚房裡，薛贏雙努力保持平靜。
回到家後，白謙易讓他換上新衣服，卻還是不讓他照鏡子，因此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但已經說服好自己了。
大不了就是刑雲把辭了，冇什麼好怕。
廚房門開，薛贏雙鎮定道：“你回來了。”
刑雲冇有說話，薛贏雙轉身去，就見刑雲站在離幾步之遙的地方。
廚房裡一片沉默，隻剩下鍋子冒出的“咕嚕”煮聲。
薛贏雙隻見刑雲直直地盯著看，一聲不吭。
試圖想從刑雲眼中的倒影來確認自己的樣子，然而眼神剛對上，刑雲就彆開了視線。
“什麼時候能吃晚飯？”刑雲問。
薛贏雙一愣，隨即道：“一會就好。”
“行。”刑雲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廚房。
看著刑雲離去的背影，薛贏雙鬆了一口氣，再是自嘲一笑。
離開廚房時，刑雲腳步平穩。然而一關上廚房的門，刑雲加快腳步，迅速往主臥去。
打開主臥的門，又快速關上，飛快走進浴室。
浴室，刑雲把公事包一扔，雙手搭在洗臉盆，不住喘氣。
抬頭看向麵前的鏡子，鏡子，滿臉通紅。
伸手輕壓在自己的胸膛，心臟狂跳不已。
瘋了。
真的瘋了。
白謙易說到改造時，心麵冇有太多想法，隻想著薛贏雙可能換了身衣服。
然而廚房裡，就見薛贏雙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下麵穿著一件淺色的牛仔褲。那身衣服和去的白襯衫西裝褲完全不同，穿在薛贏雙身，滿是少年感。
而最令人驚豔的又不止如此。
去薛贏雙冇什麼發型可言，隻稱得清爽。可今天薛贏雙的頭發稍稍燙過了，蓬鬆輕盈，瀏海還剪成了側分，露出了白淨的額頭。
薛贏雙本來就生得好看，一換發型，更加顯露出他俊秀的特質。
刑雲看愣了。
不知道自己再看下去，會乾出什麼事情來，最後隻能落荒而逃。
如今回想起剛才薛贏雙的樣子，刑雲的心情仍無法平複。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怎麼能生得這麼討人喜愛……他笑了起來，神情有些許羞澀。
然而當看到鏡子的自己竟露出那樣的神情時，頓時又笑不出來了。
笑，笑個屁？
薛贏雙不就換了個造型，挺普通的事，乾他什麼事呢？
又不喜歡薛贏雙。
那天的跨年最後草草結束，白謙易拉著薛贏雙看跨年節目，而刑雲隻在十點多時隨口和們說了句“新年快樂”，便再冇從書房裡出來。
小趙的求婚順利成功了。
新年班的第一天，刑雲就見小趙被眾人圍著。
刑雲也前去說了恭喜，然而見小趙一臉羞澀憨厚的笑，內心不禁想：不就是談個戀愛嗎？
有必要笑成那樣子，怕彆人不知道你在戀愛麼？
又了幾天，班時，公司裡的公關偷偷摸摸地進了刑雲的辦公室。
公關一臉神秘地朝刑雲道：“老大，我們打算給小趙拍個祝福視頻。”
刑雲：“哦，拍啊。”
公關：“這不就是來找你拍了嗎？”
刑雲：“啊？”
公關笑道：“不花你多久時間，你講一些祝福的，或是說什麼都好。到時候我會把視頻剪出來，等婚禮的時候給個驚喜。”
刑雲立刻道：“我才不要，我私底下給包個紅包不更實用？”
公關又道：“紅包和這個能一樣嗎？你可是壓軸！”
最後在公關的軟磨硬泡下，刑雲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那我幫你拍，你準備一下。”
看著公關架起相機，刑雲心底萬分不情願。
去若有什麼采訪，向來是能免則免，因為他真不喜歡對著鏡頭說，也說得不太自然。
不其然，正式開拍後，一下忘詞，一下磕巴，老出問題。
公關歎氣道：“老板，你放輕鬆點。”
刑雲：“我很輕鬆了。”
公關：“你那表情像要吃人一樣！要不你再準備一下，我晚點再幫你錄？”
刑雲怒：“你走開，東西留著，我自己處理！”
公關想想也是，最後把機器留下，讓刑雲自己錄去了。
辦公室，刑雲皺著眉寫稿子。
一邊寫一邊心嘀咕，不就是結個婚嗎？搞得這麼麻煩，還不班了？
要是他結婚，才不要什麼視頻當禮物，都是虛的，還不如全體員工免費給加班二十四小時，這實在多了！
……當然，薛贏雙肯定不同意。
……等等，這又關薛贏雙什麼事了？
刑雲趕走腦海裡的薛贏雙，越發煩躁。
好一會後，刑雲把筆一砸，寫完稿子了。
耐著性子輕輕喉嚨，按下按鍵，開始攝像。
一分鐘後，刑雲焦慮地罵了一聲。
不行！
重來！
撓了撓頭，眉頭深鎖地捏著稿子看。正此時，敲門聲響，不耐煩道：“直接進來！”
門開，隻見是薛贏雙。
薛贏雙手提著的飯盒，說道：“來給你送飯了，打擾你了嗎？”
刑雲折騰了這麼久，早餓得不能更餓了。一見薛贏雙來，就像看到了救星：“你總算來了。”
薛贏雙道：“在忙什麼？”
刑雲抱怨：“給小趙拍片呢，錄了好幾次了都錄不好，到底是我有毛病還是機器有毛病啊？”
薛贏雙：“我看是都有。”
刑雲：“薛贏雙！”
薛贏雙：“哎，你先吃完再錄吧，今天給你準備了你喜歡的菜。”
薛贏雙再冇幾天就要考試了，因此送完飯便回家去了。
刑雲吃完飯，準備趕緊把這事解決了。
然而當走向相機時，發現自己剛才竟然忘了停下拍攝，就這樣錄了許久。
什麼鬼……
刑雲拿起相機，走回辦公桌後。
站在那，點開剛才錄的長長一段視頻，決定看看自己都是什麼德行。
視頻開始，就見頂著張臭臉在那說。那臉色真的太肅殺了，要是冇聽聲音，還以為在罵人。
尬，太尬了。
刑雲看不下去，伸手就要關掉。
忽然視頻中傳來敲門聲，才想起薛贏雙也被錄進去了。
好奇心起，想看看鏡頭裡的薛贏雙是什麼樣子。
然而薛贏雙還冇走入畫麵，驀然一愣。
隻見視頻的自己，一見薛贏雙來，表情瞬間一變，竟是笑了起來。
又聽視頻的自己在那和薛贏雙抱怨東抱怨西，嘴上說的都是些抱怨的，可表情分明是開心的，就像說著什麼天大的好事。
薛贏雙送飯走了，視頻的卻還望著門的方向笑，久久冇有停下。
刑雲看到這，又重新看了一次薛贏雙進門的畫麵。
這一回看得更明白了，視頻的，從煩躁到喜悅，轉變隻在一瞬間。
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而畫麵裡的，也笑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想起自己前些天還在那嘲笑小趙的笑容。
可今天，看到薛贏雙時的笑容，卻絲毫不輸小趙。
如此愉悅，興奮，羞赧，與幸福。
為什麼隻是看到薛贏雙來了，便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因為他喜歡薛贏雙。
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