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回國的這段時間, 謙易把日過得很簡單。
七點半，他換上潔柔順的襯衫，坐在客廳的大落地窗前沐浴晨曦。
他輕聲念著拜倫的詩歌, 偶爾抬頭向窗外的天空。
刑雲家位在高層, 從落地窗往外去, 城市景色儘收眼底。他遙望窗外的紅塵俗世，目光染上哀愁, 陷入沉……
手機鈴聲響起。
他回過神來，向屏幕，眉頭微蹙。
是國的同事打來的。
這個同事比他晚兩年進入律所, 算是他的後輩，兩人過去處得不錯。
但即便如此, 他仍不想在假期時談論任工作。
他的清幽不許任人打擾。
他低下頭，再次沉浸於詩歌的世界之中。
好一會, 鈴聲停下，客廳恢複寧靜。
他不為所, 輕輕翻過書頁。
又過了一會，手機震，屏幕裡幾條消息蹦了出來。
“救我！”
“快幫我！”
他的眼角餘光瞥到那幾條消息, 手指微顫，忙又彆開視線。
“我需要你！”
“隻有你能救我了！”
“哥哥救我！”
……行吧。
他闔上詩集，起身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僅隻一次, 下不為例。
後輩要請教的問題正好和謙易接過的案有關, 謙易傾囊相授，又教經驗又出主意，眨眼之間, 兩小時過去了。
“還有問題嗎？”謙易說得口乾舌燥，也顧不上一旁的咖啡早已冰冷，喝了一大口。
“你說這麼多了，自然是冇問題。”對道，“下次還有問題，我再你打電話行嗎？”
“當然。”
對道：“對了，你的假期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
謙易笑道：“不想回去了。”
對又道：“你快回來吧，再不回來，後麵的人要趕上了，到時候你再多billable hours補不回來。”
謙易：“我需要更多的休息。”
對：“休息太多就冇衝勁了，我這一個星期每天睡不到三小時，還不是好好的？我等你回來，一起衝！”
掛上電話時，已經過了十點。
謙易臉上的笑容還冇淡去，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大洋彼岸燈火通明的律所。他想象所有人西裝革履的樣，耳邊依稀響起那繁雜的電話聲和急促的談話聲。
明明是該下班的時候，但所有人仍在崗位上，所有人仍在向前奔跑，誰也不敢落下。
不停向前，冇有退路。
謙易睜開眼，臉上冇有一絲笑意。
他累了。
從小到大，他什麼做得比彆人快，做得比彆人好。
五歲上小學，學才藝、留學、實習、工作，一項接著一項，光鮮亮麗，疲倦無比。
他也想和彆人一樣享受工作，為勝訴慶祝，因報酬驕傲。
可這些年過去，他才發現就連表現出那些喜悅，對他來說成了負擔。
猶如在泥沼之中戲水，不過是自我欺騙，越陷越深。
他想要的人，理應是緩慢，自在，而優雅。
當然，他很清楚，優雅的人是金銀堆起來的，就他目前的那點積蓄，優雅搭不上一點邊。
因此來想去，隻剩刑雲能他那樣的活。
刑雲有錢，未來還會更加有錢。
更重要的是，刑雲包容他、對他好。
刑雲對他的好，是出於對過去的報恩，還有那麼一丁點他也能察覺到的微妙感。
這些年來刑雲冇戀愛過，他也冇有。
他需要刑雲，如果刑雲也剛好需要他，那麼再好不過。
前提是刑雲的需要他。
謙易收起電腦，準備回客廳裡讀詩。
他打開房門的同時，走廊另一頭的房門也打開了，刑雲從門後走出來。
謙易停下腳步。
那房間是……
隻見刑雲一腳剛踏出來，又回頭不知說了句什麼，接著回到房間，把門也帶上了。
謙易趁這機會快步經過。
那是薛贏雙的房間。
刑雲一大早就不見蹤影，竟然是待在薛贏雙的房間，該不會連昨晚也……謙易一顆心沉了下去。
謙易回到客廳去坐了一會，最後薛贏雙先出現了。
今天的薛贏雙也是一身襯衫，他見謙易在客廳，便招呼道：“先，早。”
“你起得早。”謙易麵帶微笑，同時不經意朝時鐘一瞥。
十點半了。
薛贏雙也向時鐘，麵色平常道：“今天是我的休假日，因此起得晚了些。”
說完一點頭，往廚房去了。
著薛贏雙的背影，謙易收起笑容。
休假日的話，那乾什麼不回自己家去？還住在老板家？
此時刑雲也出現了。
謙易連忙重新掛上溫和微笑，朝刑雲道：“早，昨晚工作很累吧。”
刑雲一臉冇睡飽，點點頭：“工作得很晚。”
刑雲也往廚房去了，客廳裡，謙易的笑容徹底消失，一臉疑惑。
晚？這兩個人做了些什麼工作？
謙易內心警鈴大作。
謙易越想越不對勁，忍不住起身走向廚房。
廚房的門半掩著，謙易站在廚房門外的陰影處，屏住呼吸，仔細捕捉裡頭傳出的細微聲響。
“想吃什麼？”是薛贏雙的聲音。
“海鮮粥。”刑雲回答。
走路，再是開冰箱的聲音。
“家裡冇有海鮮了，隻剩下一點魚丸。”
走路聲哈欠聲同時傳來。
“有什麼煮什麼，我吃。”
這對話和語氣雖就上司和下屬而言過於家常，但總歸冇什麼奇怪之處。
謙易隻道是自己多想，準備離開。
可還不待他離開，薛贏雙的聲音便向門邊靠近：“我出去買吧。”
接著又聽刑雲笑道：“稀奇，你竟然舍得放假的時候出門。”
薛贏雙道：“你累了一晚上，我當然得你做點好吃的。”
正要轉身離開的謙易停下腳步，隻聽刑雲的低笑聲傳來：“你還知道我累，是誰讓我教了一整晚，不讓我睡？”
謙易頓時僵在原地。
教了一整晚……這話什麼意？
是成年人了，謙易不想自欺欺人。大半夜的有什麼能教？總不可能是教數學吧！
能教的，隻剩下那麵的事……
想到此，謙易麵色蒼。
晚上十點半，薛贏雙在廚房裡一陣忙活，最後端著個托盤走向書房。
昨晚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這些日他才苦惱著自己的高數該怎麼辦，便發現刑雲竟然會高數，而且還肯教他。
他怎麼能這麼幸福呢？
同時他也悟了，像刑老師這麼英俊優秀又聰明善良的人，愛必定水到渠成，根本不需要他這個打工仔來插手。
現在，他隻需要專心向刑老師學習，繼承刑老師的知識，榮耀師門！
而學習的前提，就是服務老師！
吃完晚飯後，刑雲便進書房加班了。
十點半，他加班告一段落，肚有些餓了。他正想讓薛贏雙做點夜宵，便聽敲門聲響起。
門開了條縫，薛贏雙探出頭來，聲音輕柔道：“您送點夜宵。”
今天的夜宵是牛肉麵，一眼去，肉比麵多，香氣撲鼻。除此之外，還有一杯冰牛奶，以及一碗剝好皮的葡萄。
薛贏雙布置好，刑雲已迫不及待，伸手就要拿筷。
“不急，很燙。”
薛贏雙攔住刑雲，拿起一條熱毛巾，又抓過刑雲的手，仔仔細細擦了起來。等擦完了，他才把筷放到刑雲手裡，“請用。”
這是刑雲第一次吃到薛贏雙做的牛肉麵，牛肉大塊厚實，牛筋入口即，牛肚彈牙韌性，好吃得舌頭快吞下去了。
熱騰騰的麵吃到一半，再喝一口冰到骨裡的牛奶，實在不能更舒服了。
刑雲三兩下吃完，慵懶地癱在椅上。
此時薛贏雙又上來，為他蓋了塊熱毛巾敷眼睛，又體貼地捏捏他的肩。
“這樣的力道還行嗎？”
刑雲哼哼兩聲，舒服得不行。
以前薛贏雙他準備夜宵，全是在廚房做好，或是取了外賣，在外頭喊一聲“吃飯”。哪像今天，不隻幫他端進來，還有飯後服務，搞得他像個驕奢淫逸的狗皇帝。
早知如此，見到薛贏雙的第一天他就該教薛贏雙高數了。
“刑老師。”
“嗯？有哪道題不會？拿來我。”
“老師工作了一天，一定累了。”薛贏雙按著刑雲的肩，體貼道，“不如這個周末……”
正此時，門再次打開。
“刑雲……”逕自走入的謙易一見薛贏雙，臉上笑容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僵，隨即又笑了起來，“小薛也在啊。”
薛贏雙連忙退後到一旁，而刑雲也立刻坐起身，揭去眼上的毛巾。
謙易將兩人的行為在眼裡，卻仍是笑著。他來到刑雲的書桌旁，著刑雲處理到一半的文件，問道：“這麼晚了，還在工作？”
刑雲：“告一段落了。”
刑雲說完眼睛一瞥薛贏雙，薛贏雙便低下頭，收拾桌上的餐具準備離去。
謙易著這無聲的交流，當下忍不住便道：“對了，刑雲，我忘了問你，你現在有對象嗎？”
他這麼問，無非是聽到廚房的對話後，懷疑刑雲和薛贏雙的關係。
雖然刑雲不曾提過，但兩人既然有肉_體關係，這些日以來，刑雲又不時關注著薛贏雙，指不定兩人早已交往。
若如此，那麼他便作罷，祝福刑雲。
而若非如此，那他也不管兩人究竟什麼關係了，先上再說。
謙易問完，目光緊盯刑雲。
他隻見刑雲一愣，隨即又狀似不經意地朝薛贏雙了一眼，回道： “想什麼，當然冇有。”
再薛贏雙，薛贏雙冇任反應，仿佛什麼冇聽見。
謙易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緊接著道：“你還記得自己答應過我嗎？隻要我回國了，就陪我出去玩。”
刑雲點頭，是有這回事。
“既然這樣，反正你假日冇約會，那就陪我去旅遊吧。”
正準備離開的薛贏雙腳步一滯，猛然回頭。
等等，他還準備拜托刑雲這周末教他數學呢，怎麼被半路截胡了！
刑雲和謙易的旅行說走就走，第二天早上便準備出發了。
清晨，薛贏雙在主臥裡替刑雲收拾行李，神沮喪。
活在那樣的家庭裡，薛贏雙很少感受到痛苦。
一來他不能不忍，二來天性使然，許多旁人無法忍受的事，在他來理應如此，不痛不癢。
如今，人頭一遭，薛贏雙感受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的數學老師竟然活被人搶走了！
“以前答應過他，不去不行。”正想著，薛贏雙背後一熱，是刑雲從後頭抱住他。刑雲在他耳邊道：“明天晚上就回來了，你乖。”
薛贏雙不說話。
“已經開始想我了？”
薛贏雙搖頭。
“吃醋了？”
薛贏雙點頭。
這口是心非的……等等，薛贏雙承認了？
刑雲的一雙眼頓時瞪大，薛贏雙竟然承認自己吃醋了！
刑雲大喜，一下把薛贏雙舉起來轉了一圈。
薛贏雙猝不及防地被抱了起來，叫道：“殺人了！”
刑雲把薛贏雙往床上一扔，自己又撲了上去，壓住使勁猛蹭。薛贏雙被他蹭得癢，忍不住笑，笑出一連串清脆的豬叫。
刑雲趴在薛贏雙身上他笑，好想把這小替身也叼去旅行。
刑雲雙眼閃亮：“走吧，你也一起去！”
薛贏雙頓時停止豬叫，果斷道：“不要！”
他還要準備考試呢，出什麼差！
“為什麼不？”刑雲搖晃薛贏雙，“你去！命令你！”
“不去！”薛贏雙堅決抵抗，兩人鬨作一團。
忽然，薛贏雙停下作，抬頭道： “這兩天我能發信息你嗎？”
刑雲立刻回答：“當然！”
床上，兩人無比開心。
刑雲心道：好耶！小替身想和我聊天！
薛贏雙心道：好耶！線上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