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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2025-05-17 作者: 三語兩言

這糖含進嘴第一口隻有酸,特彆的勁,令人發麻,而後就開始回甘,越往後越甜,從喉嚨彌漫,一直甜進心裡。

就像她。

柳湛禁不住在萍萍唇上又多啄幾下。

而後便扶她坐起,順手找了找褙子,幫她遮好肩膀。

柳湛是想現在就要了她,但是不行,時間地點都不對。如無意外,她將是他第一個女人,他不想,也不願草率。

柳湛推萍萍起身,自己也吸口氣站起來,輕笑:“誰教你這麼做的。

這本是句冇指望回答的玩笑話,萍萍卻旋即笑道:“你教我的呀!”

“嘴貧。”柳湛以為她是調情,稍微挪身,免叫萍萍瞧見身上唐突。

其實,萍萍並非討好哄騙,她講的是真話。

三十件記憶裡,有三、四件難免是香豔事,靡靡緋色。

那會陪官人山上治傷,起初住金山寺裡,後來就搬到後山,養身子順道幫方丈們照看菜地。

三、四畝田,兩間草屋,門前還有兩棵桑樹。

雞鳴犬吠,飯灶炊?,她再一次端藥到官人麵前。

他抿第一口,就深鎖眉頭,但還是逐口喝完。

然後端著碗,委屈巴巴瞄著她:“好苦。”

梅子被這個貪嘴的提前吃完了,冇有壓藥的,萍萍勸慰道:“良藥苦口。”又?諾,“梅漬我不重新做了麼?應?明天能吃了。”

“可是今天好苦。”阿湛皺著眉頭,眸中波光流動。

“那也冇辦法呀,我看過了,今天梅子還冇好,吃不得。”

“那不有糖??”阿湛指桌上。

萍萍隨之望去,是金山寺裡製的糖,和外麵的不同,異常寡淡。

“這個不甜。”吃下去他口裡還是苦的,無濟於事。

阿湛狡黠一笑:“我有個法子能讓它?甜,但是要勞煩娘子。”

“什麼法子?”她旋即反問。

阿湛招手,讓她湊近些,附耳悄悄教了幾句,聽得她麵?耳赤,起初不肯,他便央求:“試試嘛,娘子,試試肯定甜的。”

萍萍才?著臉依他所言,叼著那?糖,送入阿湛嘴中。他立馬強硬攬住她的腰,五指攤開貼著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懷裡推,繼續吻下去……………

萍萍想到這笑得愈發開心,這麼多年官人依舊吃這一套,隻是他為何要背對她?

萍萍就笑著上手去拉柳湛衣角,示意他轉過來。柳湛?才平複,轉過身就見她一對甜醉人的酒窩,血氣複湧。

他深吸口氣:“我還有事要處理。”

逃也似離開萍萍房間。

恰巧與?和妹妹聊完,回二樓的?望回打上照麵。

?望回即刻埋首行禮,柳湛微點下巴,算作回應。

?望回重抬起頭,眼皮卻猛地一跳??殿下的嘴角猶有紅泥,頗為淩亂。

?望回囁囁嚅嚅,最?咽下了所有,一聲冇吭。

俗有“京口瓜州一水間”之說,由潤至揚,沿江順行,照常理用不到半日,但遇險停船,耽擱時間,時三刻,他們的船才緩緩靠向揚州碼頭。

一層蔣音和的廂房裡,她哥特意在下船前單獨找她,門窗關嚴,私下叮囑:“去到揚州,不出意外住的驛館,倘若驛吏安排你和萍娘子住一間房,她是郎君的人,更兼官館,“蔣望回頓了頓,“你不要動她。”

蔣音和眙著蔣望回,他亦繃緊麵皮,與之對視。

良久,蔣音和嗤笑一聲,十分響亮。

與此同時,二樓萍萍所在的廂房窗戶大敞,她手搭楹上,俯瞰前方??江麵漣漪裡儘是燈影,成排成簇的花船,卻和她上回突然冒出的畫麵不一樣,她那畫裡的花船是小筏子,水上人家,眼下真正瞧見的,卻是畫廊雕棟,軒榭一般,富麗又陌

生。

頭頂月如刀。

這才是揚州。

她那突如其來閃現的不是揚州,僅僅是她自己的想象。

但萍萍還是手搭窗上,莫名其妙出了會神。

柳湛原本是來囑咐彆的,瞧見,便問:“發什麼呆呢?一會要下船了。”

萍萍隨即指向窗外:“揚州碼頭一直這樣??

柳湛尚未隨她所指望去,便記起正經碼頭前一段的水路是水上行院,?多花船。眼下天黑,愈發不堪。他不想她懂這些,甚至不願看見她瞧那些進出花船的男人。心下已是陰鬱一片,萬分不悅,麵上卻仍和顏悅色,猶若春風。

他站在萍萍身後柔聲道:“現在還冇到碼頭呢,對了,我有要事要和你說。”

萍萍立馬轉個方向,麵對柳湛,正襟危坐:“什麼事?

雖然她已麵朝室內,柳湛仍先抬手關了窗戶,才再開口:“待會出艙以後,我就要伴林公左右,不能再與你同行。阿?、音和會和你一起走在後麵。”

到揚州會住驛館,裡麵有官吏看守,來往還有有番邦使節,冇人敢在驛館動手,就算分開,萍萍也應?安全。

柳湛便冇提安危這茬,隻道:“到揚州後,我諸事繁忙,可能多半時候也是你和阿羅、音和相處。”柳湛想起之前袁未羅、蔣音和對萍萍多有微詞,不由撫上萍萍的手,多費心兩句,“其實他二人心地還好,有時候,有些人看著脾氣差,說話不中

聽的人,反而冇有什麼花心思。反倒是那些花言巧語,辟佞善柔的人不可深交。我相信熟了以後,你會和他倆處成朋友。

萍萍點頭,將柳湛的話聽進去。

柳湛牽起她往門口走:“要下船了。”

到門口他主動鬆開,推門跨出。

她記得他的叮囑,故意拖慢步子,與柳湛拉開越來越遠,最後?成排在袁未?後麵下船。

砰??

萍萍本能聳了下肩。

砰??

好大的躁動,她耳朵都要被震聾了。

再一抬頭原本隻有月冇有星的夜空,突然多出數不清的星星,絢爛綻放,而後碎裂,搖搖墜入江中。

是?花!

好漂亮!

比迎親那天他們望見的?花恢弘許多。

是萍萍見過最盛大的?花,

她情不自禁想和柳湛分享,脫口而出:“官??”

霎時記起不能再大呼小叫,閉著嘴,目前方,很快找見走在林元?身後的柳湛。她能瞧見他的後腦勺和頭上的玉簪。

砰——砰??砰??

煙花越來越多了,已經從“星星”變成了“太陽”,照亮整個夜空,而後急速隕落,日冇江中。

萍萍一直伸長脖子矚目柳湛,期盼他能回頭,哪怕對視一眼,給予一個心有靈犀的微笑。

但柳湛自始至?,不曾回首。

萍萍說實話,有幾分失落,但她很快驅散了這種情緒,默默告訴自己:官人現在很忙,有大事要辦,她不能產生一些小兒女情緒給他拖後腿,官人不回頭冇有錯,且她一直能瞧見他的後腦勺,那也是同佇月下,同賞煙花了呀。

萍萍不禁旋起嘴角,自己無聲偷樂。

甲板寬闊,袁未羅從走萍萍前麵變成並排,瞧見她笑,雖不待見,但是好奇,忍不住問:“你笑什麼呢,這麼高興?”

“笑煙花漂亮。”萍萍扭頭與袁未羅四目相對,嗓音清脆,“高興大家都能看到。”

袁未羅盯著她的酒窩有些恍神,又被她感染得也想笑,趕緊繃住往前走,卻又忍不住望天。

彆說,煙花真的很美。

袁未羅凝睇煙花,前方中央,看起來像被擁簇的林元?也正捋須欣賞,這接風的煙花倒還隆重。

煙花放完,眾人沿甲板下船、登陸。

果不其然,十數官吏早候在碼頭,後方還有四、五十兵卒。

林元輿對這個排場十分滿意,但緊接著就見官吏中二人出列,帶領身後眾人下拜:“下官揚州知府戚有恒拜見中丞大人。”

“淮南?路提舉茶鹽高三畏,拜見林公。”

林元輿瞬時少去八分得意,暗中嘖了下嘴,不是滋味。

這二人中,揚州知府是四品,比林元輿的從三品低,另一位是楊廉的上峰,要案當頭,不得不來。

一路四司,其他三位比林元輿品階高的司監都冇有來,主政一方的淩傳道更是不見蹤影。

林元輿麵上卻謙和,小跑數步,親自扶起二位同僚:“快起來快起來,本官是微服私訪,你們這麼大動靜,本官都要不好意思了!”

又道,“親自來迎接,款待隆重,本官何能何德啊!”

“林公莫自謙,應該的,應該的。”知府和提舉將林元輿迎上?,說要先歸驛館安頓,再開洗塵宴。

林元輿同二官員上了頭輛馬?,柳蔣隨後,萍萍果真被安排到很後麵,跟蔣音和同乘。

她一進去就跟蔣音和打招呼,可蔣音和卻坐到角落裡,雙手抱臂,眼瞄窗外。

萍萍找了好幾個話題,蔣音和皆不應聲。

萍萍心想,官人先見之明,蔣娘子果然脾氣稍微有那麼一點差。

但官人同時也說蔣娘子不是壞人。

她答應了官人要努力做朋友,於是那個位置,讓自己半邊臉能擠進蔣音和視線裡,衝她微笑。

蔣音和視若無睹。

萍萍掏出喜糖:“你吃糖嗎?”

蔣音和一開始冇打算理她,萍萍在旁邊叨叨:“有櫻桃味、桃子味、山楂味......”蔣音和發現如果自己不回答,萍萍很有可能?嗦不停:“櫻桃味就淡一點,桃子味比較香,山楂味我個人??”

“不吃!”

萍萍捧著糖笑,努力有用,蔣娘子從不開口到終於回應她了!

蔣音和冷冷瞥著麵前三分傻的女子,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輸給她?

不甘心。

“二位娘子,到咯。”車夫提醒,萍萍連忙先鑽出去,然後抬手要扶蔣音和:“小心我扶你。”

蔣音和視若無睹,自己踩著腳凳下來,提裙邁步,欲遠離萍萍,萍萍連忙追上。

蔣望回回頭看見,皺了下眉。

蔣音和瞧見哥哥表情,且再走快就要越過林公了,不和規矩,她不得不放慢腳步,等待萍萍,與之並排。

萍萍笑著趕上來,蔣音和心裡更難受了,像吃了癟一樣。再看萍萍,依舊笑得冇心冇肺,想到這一路隻有自己在生氣,蔣音和更鬱悶了。

她伸手揉了揉胸口,捋氣。

萍萍關切:“怎麼,不舒服嗎?”

蔣音和才懶得理她,抬腿跨入驛館。

館吏們果然安排二女同住,客房在麵街二樓,萍萍見對麵好像也是客棧,進出兩人雖著漢服,但頭發金黃。

萍萍便問蔣音和,?京來的娘子大抵見多識廣:“那些人是番客嗎?”

蔣音和下馬時就掃見街對麵同文館的招牌,但她可不想教萍萍,就盼著她出糗呢,到時候讓太子殿下看清,他誤迷的女人有多愚蒙,不學無術。

蔣音和不答,萍萍也不氣,自己繼續觀察了會,對麵客棧陸續又走出四個人,都穿著番邦服飾,她再看招牌同文館,雖然冇見過,但思及“車同軌,書同文”,對麵應該是接待外賓和使節的地方。

她在潤州?洗麵湯時,接待過兩回番商,中有一人還成了朋友。番商們多從海上來,靠明州、台州或者秀州的華亭上岸。他們會帶許多稀奇玩意來和漢人做交易。萍萍瞧見同文館右手邊挨著開出一間雜貨鋪,和同文館共招牌,便想那裡一定能

淘到好東西。

官人送了她釵和耳墜子,她一直惦記著,想還一份禮。

等林公、柳湛他們都離開驛館赴宴,五人中隻剩她們兩個女的留在館裡時,萍萍就偷偷,不對,是光明正大走到街對麵去了。

那雜貨鋪裡果然有好東西!

占城的烏木、錫蘭的茶葉、真臘的椰竹和豆蔻......最吸引她的是一?男子發簪的櫃台。

這不就是她心裡惦記在找的東西麼?

瞌睡遇到枕頭了。

萍萍先施一禮,而後笑問:“請問有星月相關的簪子嗎?勞煩了,謝謝。”

“冇有呢,”番商立馬用不熟的漢語回她,“娘子要不要看下彆的,也可以選出許多。”

“可我就想要星月相關的,因為我官人送了我一支月釵,我想還禮還是星月。”萍萍指抒自己的想法,又問:“攤主人您是大食來的吧?”

“你怎麼知道?"

“我有一位大食朋友叫蒲希密,口音和您很像。”萍萍娓娓道來,笑容始終掛在臉上,“他那會在潤州做生意,你們大食國的乳香非常獨特,他賣得很好。還有鯨油,他說是從擱淺的鯨魚中提煉出來的。”

這番客的確是大食國子民,見她說的不假,又非星月不買,態度誠懇還客氣,便從櫃台底下拿上來一支簪:“娘子看看,這支可符合?”

這是一支雕成牛角形狀的黃玉簪,通體鑲嵌三十餘顆五角形狀的金箔,好似漫天繁星。

萍萍眼睛放亮:“這個好,就要這個!怎麼賣?”

官人猶如天上月,她甘願作月旁星。

“這個是樣子,不賣的,但倘若娘子想要,可以等等......”番商又從櫃台底下取出一支,黃玉已經雕好,但才剛開始嵌第一顆星星,“我這在做第二支,趕工的話,五到七日能做好,娘子若是等得,可先付兩成定金。”

“定金多少?”

番商伸一個巴掌。

五十兩?萍萍心裡一跳,那豈不是全款要二百五十兩?她手頭冇這麼多錢。

“一支簪五十兩,娘子先付十兩定金。”

萍萍長長鬆一口氣,身上就隻貼身帶了十二兩,剛好夠付。等五到七日後,潤州那邊就回款了。

萍萍乾脆利落付了錢,心內歡喜,回到驛館情不自禁取出那支滿月執著看,越看越配,金對銀,玉對琉璃,一簪一釵仿佛天生同屬一套。

蔣音和瞧見月釵,又暗自觀察萍萍那美滋滋的樣子,按捺不住問:“這你的簪子?”

蔣娘子難得和自己說話,萍萍忙如實告知:“官人送我的。”

蔣音和聞言沉默少頃,起身走過來,下令道:“給我戴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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