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攀柳 > 33、第三十三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3、第三十三章

2025-05-17 作者: 三語兩言

“而且這次你不僅騙我,還騙了官人,”萍萍想起柳湛為了早一點辦妥托付之事,分開坐船,他這麼信任?望回這個朋友。萍萍愈發忿忿不平,“他真以為你要捎帶東西。”

?望回啞然。

倘若?望回是她一個人的朋友,多半不會再來往,但官人還要繼?和蔣望回共事,她隻能以恕已之心恕人,這也是她答應蔣望回一起挖野菜的原因。萍萍歎氣:“以後不要再騙我們了,不然朋友都冇得做。”

蔣望回已經停了手上動作,但仍蹲著,良久,道:“娘子是極好的人。”他頓了頓,?道,“好到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蔣某卑劣,自愧弗如。”

萍萍起初聽到“極好”, 就已有幾分不好意思,等到後麵絕世無二,她唰地紅了耳根,連忙製止:“你快彆這樣誇,捧殺我啊…….……”

蔣望回突然扭頭衝萍萍辨道:“我永?不會殺你!”

萍萍和蔣望回皆楞住。

蔣望回急忙解釋:“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說既然答應娘子但聽差遣,那便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護你周全還來不及,怎麼會去害你。”

他兩手仿佛新長出來,胡亂擺動否認。

萍萍心裡暗想,這人雖然當過騙子,但其實還是個老實人。

她無奈笑道:“好啦,你彆激動,我明白你的意思。”

蔣望回這才垂下兩手,望著萍萍鬆口氣。

“還有......”萍萍輕言細語道,“你也不要動不動說死呀!”

蔣望回表情定住,怔怔望著她的酒窩。

“再挖些吧。”她指?一點的同?溪邊,“把那邊挖了差不多了。”

蔣望回起身:“溪對岸還有。”

萍萍搖頭:“彆過去了,太湍急。”

蔣望回竟真聽她的話,隻挖光一?溪邊的地皮菜。他幫萍萍端著木盤,一道往吸江樓回去,萍萍腳向前邁,偏過來腦袋問他:“你說欠一個人情,我可以隨便差遣你,對吧?”

蔣望回看她臉上流露的狡黠,不由也上揚嘴角,這還是他第一回笑:“這麼快就要用??"

萍萍點頭:“我要??你幫我把這些地皮菜洗了!”

“就這?”蔣望回愕然,他許的可是赴湯蹈火。

“洗洗你就知道了,很難的。”在她看來,地皮菜算是最難處理的野菜,這個人情值得,“而且我還冇說完呢。”

蔣望回即刻拱手躬身:“抱歉,我失禮了。’

萍萍愣了下,為緩解尷尬,點了點下巴作為回禮:“洗完以後,再幫我晾?,等它乾得像黑木耳,就是?透了。然後你再拿來送給官人,就說是從路邊的老?那買的,看起來不錯。”

萍萍得意,她的計劃完美,這樣官人絕對不會懷疑她今天出了門。

蔣望回喉頭滑動:“你準備等他回來才吃?”

原以為今日就要拿回去炒,兩人分食。

當然。

萍萍微揚下巴,一臉憧憬,官人兩日後才能回來,要想存住地皮菜就得曬乾。等官人回來,地皮菜?水裡一泡就發,炒個雞蛋配點蒜苗,或者打個豆腐湯,乖乖隆地咚!

萍萍笑看向蔣望回,今天挖的地皮菜挺多,到時候官人要留蔣望回一起吃,也可以呀。

光陰似箭,轉眼兩日後。

晌午烈日當空,潤州刑獄司裡卻一如既往陰森。

"M"

一桶冰水撲頭照麵,澆醒?行首,她?手腳不自覺掙紮,束縛四肢的鐵鏈發出一串響聲。

柳湛分腿坐於榻上,淡淡啟唇:“繼續。”

獄卒鐵鞭淬一道火,繼續往行首身上抽。

啪??啪??

每一鞭都在監內回響。

上刑和燒爐的獄卒皆默然無聲,偶用餘光偷覷柳湛??新來的這位主審,據說也是禦史台出來的,林公手下,手段卻比林公狠上許多。這裡的刑具冇一樣是他不會的,對待二位細皮嫩肉的花魁娘子也不手軟,毫無憐香惜玉之心。

說他是活閻羅,不為過吧?

柳湛知他二人在窺,隻作未見。倆行首很快便再暈過去,潑醒,再抽。

柳湛始?安?覷著,麵上古井無波。

行首當中有一位熬不住了:“奴招,奴招!”

柳湛斜眺,眉尾微揚,眸子冷冽:“你招什麼?”

這兩日他親自坐鎮,捋了遍潤州的茶鹽利,發現不僅僅隻乾利作假。去年潤州遭澇,淹去送往江南的官鹽萬餘斤,朝廷體恤,撥下十萬災銀,而這銀子也多半被李代桃僵,調換成假.錢!

“奴招……………楊、楊大官人以假換真,然後,"行首氣若遊絲,“然後他把真的官銀溶掉了。這樣就再冇有印戳。”

柳湛勾唇,溶毀官銀,掏空萬兩:“融掉的銀子去了哪裡?”

“奴………………不知。”

柳湛抬手,示意獄卒再上刑,右臂方才舉到一半,行首就趕緊改口:“我隻知道有一些大官人拿給我們打頭麵了。”

柳湛手仍往上抬,麵色沉?:“上撒子角。”

倆獄卒旋即拿來四隻撒子角,每隻圓木五根,各長七寸,套在行首手上,彈弓繩一拉收緊,十指連心,比斷腰剜骨還痛。

倆行首鬼哭神嚎,慘不忍睹。

柳湛尋思查官銀還得個親近得力的助手,蔣望回不必再守萍萍,此案重要。

他決意上山,起身吩咐:“幾時招出去處,撒子角幾時再撤。”

說罷離監,直走到刑獄司門口,仍能聽見倆行首淒厲哀嚎。

風暖日麗,碧空如洗。

這麼好的天氣,萍萍想出門又不敢出門。

想,是因為屋裡實在太無聊,連掛畫上的兩行題字都已經反複讀了百遍,倒背如流。

不敢,是因為官人說好了今日回來,怕錯過了。

萍萍最?選擇等在屋內。

她一直守在窗邊,因此柳湛將一現身院內,隻隔著紗綽約的影子,萍萍就辨認出來。她推開?窗,不住揮手:“官人!”

柳湛眼睛一亮,繼而上下打量起來:她頭上紅綃股釵,仍盤常盤的團髻,頸下一身卻是從來冇穿過的,白羅襦,芙蓉裙,梔子黃的抹胸露一小角。院子裡的海棠去時還無,歸來一樹儘綻,長梗重瓣,豔麗招搖,在他視線周圍一圈晃動,正好給

萍萍作配。

時至今日,方知花麵不如人麵好。

又覺萍萍倚著綠紗窗搖手的樣子踏實溫馨,竟生出風塵仆仆歸家人的恍惚。

柳湛情不自禁漾起嘴角,加快步伐。

“官人你回來啦!”他往紗窗那邊走,她卻繞到門口迎接,窗中倩影倏地消失,柳湛愣了一下,而後笑吟吟改道門邊。

兩兩相對時,他竟數分情怯,也就兩日冇見,心卻發顫,悠悠地想:這兩日她過得好??

此時此刻格外思念她。

柳湛抬手扶了下門框。

上山途中,他見江麵已經降回落雨前的高度,碼頭上許多淤泥??看來雨積上漲隻是一時,人猶如此,他對萍萍也隻不過偶爾衝動。

柳湛進門既環視。屋子是套間,兼帶廚房恭所,萍萍剛住進來那幾天,他就陸續打點好一切??她當時隻一套血衣,所以?裡備了四、五套新衣裳。萍萍昏迷的第一天,就差女??了,後來她又洗曬過一套,現在身上穿的是第三套。

柳湛再次上下打量,確認她穿第三套最好看:“這衣裳是你自己選的?”

萍萍心道不是她自己選的能有誰?這幾天除了蔣望回,連第三個人都冇見過:“順手換了最上麵的。”

柳湛笑笑,走進廚房瞥見炭灰和藥渣,終於徹底放心,回桌邊坐下:“之前答應你,放晴陪你出去走??”

咚,咚,女?叩門。

柳湛改口起身:“先換藥。”

他請女?進來,自己站到窗邊,不僅關找綠紗窗,還用身子擋住窗紗,屋內頃刻暗下半邊。

萍萍完全冇察覺柳湛的小動作,隻回答他:“出去走好啊,我終於能出去了。”

末了幾個字心虛,不停眨眼,可惜柳湛眺望窗外,亦未察覺

女醫讓萍萍側身,好上左半邊藥,萍萍便將左邊身子對向外側,又問柳湛:“話說我什麼時候能下山啊?一直揪心鋪子,才開張就關這麼久,得趕緊重開起來。”

重開?

柳湛是不打算重開的。他注視院中,陽光正好花也正好,想等案子辦完就收了萍萍,這樣帶回東宮才不會落人口舌。

他心裡有數這是最後一次換藥,卻轉過身來,明知故問:“郎中,藥還要換幾次?”

“今日最後一回,以後就靠娘子自己慢慢調養了。"

萍萍臉上的驚喜毫不掩飾,柳湛瞥見,不動聲色。他先衝女醫點了點頭,方才笑眺萍萍:“這下好,待會換完藥就可以回去了。”

萍萍咧嘴笑,一下巴不得女醫換藥動作快些,再快些。

換完藥,萍萍和柳湛一起送至門口,望著女醫越來越小的背影,萍萍挽上柳湛胳膊:“我身上這幾件能明天還麼?怕今天上下山來不及。”

還什麼?

柳湛失笑:“你身上穿的我已經買下來了。’

萍萍扭頭指?子:“那櫃子裡的也………………”

柳湛點頭,一切打點他都付過錢。

萍萍立馬往櫃邊走:“你之前怎麼不說啊?得都打包回去。”

這些衫裙都比她平時穿的貴。

柳湛依舊失笑,這些都不是什麼好料子,以後跟了他,隨便摸錯一件都比這體麵。但他看萍萍打包,也冇阻攔,隨她高興吧。

等萍萍打好包袱,柳湛接過背在自己肩頭,就與萍萍離開。

二人在院中遇見蔣望回,柳湛低頭瞥去,希顏手裡提了一籃什麼?黑乎乎......本地木耳?

瞟見萍萍在擠眉弄眼,試圖對上眼神暗號,蔣望回側首避開:“這是我上山順路從老?那買的,地皮菜,拿來給你們下飯。”

柳湛蹙了下眉,他不會輕易嘗試外麵食物,希顏是知道的,也從冇做過像今天這樣的事情。

蔣望回坦蕩接下柳湛投來的探究目光,不落音道:“那老農?喝許久,我看他好像就指這個活,於心不忍。再則,這賣相看著也還新鮮。”

萍萍擰眉,不明白蔣望回為何要多編這麼多話?

不是就說老農順路就夠了嗎?

她低頭手伸向籃中,拿起一朵中曬乾的地皮菜:“這個地皮菜的確很好吃,泡發以後炒雞蛋,炒蒜苗,或者燉豆腐湯,都新鮮。”

柳湛這才放心,同蔣望回笑歎:“你自己留著吃吧,我和萍萍要下山了。”

蔣望回分唇。

萍萍則趁柳湛冇看她,飛快做口型??蔣兄,計劃有變,隻能你自己吃了,做法我剛說了,還記得吧?

萍萍十分緊張,頭頂突然撲騰響動,她以為是柳湛的動靜,嚇得聳肩閉嘴。

在花架上的黃鸝振翅飛遠。

原來是鳥......萍萍稍稍鬆氣,正準備抬手撫胸口,柳湛真轉過頭來,她做賊心虛,又僵住了。

那黃鸝踩落數朵海棠,剛好兩瓣落到萍萍髻上,他抬手溫柔挑出,拂去。

蔣望回在不遠處安靜凝睇二人。

柳湛拂完手冇有放下去,而是搭在萍萍肩頭,輕拍了拍:“我跟希顏說兩句話。”

萍萍點頭,自覺走遠,心卻咚咚狂跳,挖地皮菜的事要露餡了嗎?

因為不安,她頻頻朝柳蔣方向偷瞟,自然逃不過柳湛眼睛。他不動聲色側首,確保萍萍所處方向眺不見他的嘴型,而後才壓低嗓音,叮囑蔣望回:“去查城中哪些銀樓與茶鹽司的人有過來往,儘早回報。”

“喏。”

蔣望回領命,背道離去,柳湛則快步走向萍萍,溫文含笑:“走吧。”

他們剛剛聊什麼?不會真是地皮菜吧?

她看不見也聽不著,乾著急,話到嗓子眼重壓回去,官人特意提醒避開,應該是不想被她知道。她再追問,那就是不知好歹,惹人生厭了。

柳湛餘光睹著萍萍欲言又止,輕蹙眉頭:難道方才的談話她聽見了?

冇有武功的,是冇有這個耳力的。

難不成......她之前都在藏拙?

兩人各懷心思,出吸江樓下山,半晌,萍萍倏地偷笑??這麼久了官人都冇批評她,說明剛才聊的不是地皮菜!

柳湛瞥見她笑,卻又往深處想,萍萍高興得去牽柳湛手,柳湛的手卻晃了一下,她牽了個空。

須臾,萍萍再牽,柳湛再晃,但這回她眼疾手快,揪住了他的袖角。萍萍就這麼揪著袖子下山,柳湛步伐加快她不得不追,好幾回差點跌到。

到碼頭快上船時,柳湛終不忍心,深吸口氣,反手回握住萍萍的手,她的五指和掌心瞬間被溫暖包裹。

梢公搖櫓,駛向江岸煙火人間。

他們先去了三水湯餅,鄰戶紛紛圍找打探:“怎麼不打招呼就關了?”

“這些天你小兩口去哪了?”

“這家店是要關了嗎?”

“不關不關,絕對不關!”萍萍毫不猶豫否認,“之前我們家裡出了點事,過幾天鋪子就重新開起來。

說時盤算,新鮮食材需要重新進貨,店內複積揚塵,需要揚塵。她心裡有了事,就想解決,和鄰裡聊完便回店裡拿?帚,柳湛伸臂按住?帚杆:“你做什麼?”

“打掃啊。”

柳湛垂眸,他馬上就要帶她去揚州,這店子不會重開,所以也無需打掃。他沉吟片刻,索性直說:“萍萍,如今案子查下來,線索直指揚州。

她好像明白又不明白,喃喃:“什麼意思?”

“就是過幾日我就要隨林公去揚州。你若跟我走,就不可能再重開店。”他的手仍放在杆上,眼睛直視萍萍,“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當然願意啊!

萍萍心裡的聲音接口就答,他們是夫妻,當然不離不棄。

但她的唇卻冇有立即張開,舍不得湯餅店,有點難過,而且開湯餅店不是官人一直以來的夢想麼?他為什麼這麼快就放棄?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