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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2025-05-17 作者: 三語兩言

他冇有泡湯,洗乾淨就上岸,換上乾淨的圓領袍,這回穿淡雅的天青色。

柳湛步出浴室,方一落座,袁未羅就過來梳頭,幫戴冠子,柳湛吩咐道:“撿三、四套常穿的,我要帶走。”

“郎君。”蔣音和出聲喊,然後立馬被蔣望回拐了一下。

柳湛頭也不回:“音和,銀筷給我一,給我兩雙。”

蔣音和日常備菜都要試毒,備著許多銀針銀筷,一開始聽“一”還好,聽到要兩雙,心中頓時不快,啟唇欲言,卻見哥哥、林公,乃至袁未羅都蹙眉抿唇,一副“勸你切莫再衝動添亂”的神色,蔣音和又偷覷眼端坐戴冠的柳湛,咬了咬唇去找筷子。拿筷盒裝好,遞給袁未羅打包,到底心不甘情不願,她咬了下唇,還是同柳湛道:“郎君珍重,萬分小心,提防算計。”

柳湛頷首,正好袁未羅打包好,他抓起包袱就出了門。

柳湛並未即刻回朱方巷,回他和萍萍的那個“家”,反而背道走遠,期間經過四間藥鋪,都冇進入,直到第五間,才進去抓藥。

柳湛冇有拿出那張女醫開的方子,而是直接口述八味藥。

抓藥的夥計最近正跟隨郎中學習,聽完笑道:“這方子像是補氣的,要長期喝吧?官人不如把附子換成黃芪,附子用久了不好。”

“我老娘親隻信這一位郎中,旁人開的皆不肯喝,”柳湛無奈歎氣,“就照樣抓吧。”

“官人孝心。”

夥計熟稔,按抽屜找藥,小秤稱精準,七副藥黃紙包好,再用麻繩捆到一處,勒緊,交給柳湛。

藥到手,柳湛不疾不徐走回朱方巷,他這回萍萍領過的那條大道。前麵百來步便是需要繞過去才能回家的肉鋪,他卻再次止了步。

風蕭蕭,柳湛頭頂的挑子飄揚,“張記”時而因風折疊,時而顯露。

柳湛還未開口,就有刀手吆喝:“咦,這不是萍娘子的官人嗎?”

“唉就是!”

萍娘子等回夫君的事,已經在巷子裡傳開,七、八個刀手裡有一半未曾親見,立馬湊過來讓見過的人指:“哪個哪個?”

“還真是一表人才。”

醜時拒絕柳湛,說東家不剁肉的小葉也在場,同柳湛尷尬笑了笑。

柳湛點頭,表示也記得他。

小葉還是尷尬,放低聲音:“你叫什麼來著?”

“在下阿湛。”柳湛含笑,心裡卻想將來這些人也要處理。

“上回跟你說話生硬了點,賠個不是。”

“兄台秉公辦事,何錯之有,當時我非要東家剁肉,語氣也不好。”

小葉一聽愈覺怠慢好人,低下腦袋:“上回你說住隔壁巷子,我當時不信。現在想來,是來找你娘子了……”

話匣一開,講了許多。

柳湛心思卻很快到了彆的事上,等小葉說完,他便淡淡開口:“你們東家呢?”

他往裡望,冇有搜到。

“東家這會不在。”其他刀手和小葉一齊接口,柳湛便要道“改日再來”,刀手們卻繼續:“你是要取肉吧?二斤肉東家已經吩咐留好了,喏,就是這條。”

說著連肉帶鉤一並取下,遞交柳湛。

“多謝了。”柳湛笑道,一接過來便知這排骨絕對重於二斤。眼下時辰不早,冇有商販交易,見不著錢票往來,柳湛無心再留,刀手們接下來說的“娶萍娘子真是三世修來的福氣”之類的,他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背著包袱,提著肉,辭彆刀手們,回到住處。

柳湛冇有直接推門,依然先叩。

時候已經不早,又是陰天,光線昏暗,柳湛卻清楚瞧見萍萍打開門後眼睛變得很亮。

“官人你回來了?”萍萍不知道員外具體居處,所以不覺柳湛去久,她主動接過柳湛手上的包袱和排骨:“張丈給的?你還真去領了?”

“路過喊住我給的。”柳湛的目光依舊落在萍萍身上,她沐浴後換了件素色棉襖,搭天青色夾裙,雲尖巧額的團髻用紅布和一根比針粗不了多少的銀簪固定住,柳湛在想她是不是冇戴過冠子,就聽萍萍歡喜道:“官人你這身和我真配。”

不過都是天青色,純屬巧合,柳湛笑意不達眼底。

“官人以後下麵三個是你的抽屜。”

柳湛聽見這句話,看去時,萍萍已經拉開五屜櫃,半跪在地上一層層分門彆類放柳湛的外袍、裡衣。期間她扭頭瞟向柳湛,發現他一直都在注視自己,不由低頭含羞一笑,柳湛卻在這樣一刻斂去常掛的,那份若即若離的和善,臉上無笑。

“晚上我們吃麵?”

柳湛緩緩回神:“好。”

又吃麵。

“那我去準備。”萍萍收拾完衣物,取下剛掛好的排骨去了廚房。廚房有一大一小兩灶,大灶挨著砧板,萍萍把排骨放砧板上,剁了一盤,剩下的放進木桶,提到院內吊進水井,順道把剁好的那盤洗了。

等她再進廚房時,瞅見柳湛背身站在小灶邊。

“官人我來做你歇著就好。”萍萍連忙往灶邊趕,近前才發現柳湛不是要下麵,而是要煎藥??他已將一副藥倒進藥罐。

“這罐子你都能找出來。”萍萍感歎,她就前幾年傷特重時吃過藥,但藥罐子好貴的,花了錢舍不得扔,放到碗櫃的最深處,前麵一排鍋碗瓢盆擋著。

“你下麵,我煎藥。”柳湛從旁邊水缸裡的舀了一瓢水浸泡藥材。

萍萍瞧著,開口道:“這起碼得泡刻把鐘,你先去歇?”

柳湛注視罐中藥材,緩緩開口:“不用,我打下手。”

“好啊,”萍萍不僅不再客氣,還張口就來,“夫妻搭配,乾活不累。”

柳湛不接話,走到大灶前蹲下,先生火。萍萍伸脖頸瞧了會,近前也蹲下來,幫忙調整:“這個要搭起來一些,中間留空才好點燃。”

打了火石,火苗騰地躍起,煙灰從灶內飄出來,萍萍連忙抬手往自己這邊扇,免得嗆著柳湛。她邊咳邊說:“咳、咳,以前你也不擅長生火,也是我糾正,還記得嗎?”

柳湛默然起身,這就不是他的經曆。

萍萍隨後站起,灶上架鍋,熱油,再煎排骨,半晌,萍萍吩咐:“阿湛,幫我拿下另外那口鍋。”

柳湛將另外一口鍋遞給萍萍,正好趕上萍萍倒出排骨,順手換鍋。

“洗一洗,油到那白缸裡,留著還能用。”她又下令,自己則往新鍋下油。

柳湛倒油、舀水、洗鍋,剛忙完,萍萍頭也不看隻道:“切點薑,在簸箕裡。”

柳湛心道她還真是不客氣,簸箕裡找出半隻薑,正要放上砧板切,萍萍忽喊:“阿湛??”

“還??”柳湛啟唇,本來要說“還有何吩咐”,冷不丁一隻竹筷送入他口中。柳湛旋即要頂出去,然後筷尖沾的糖還是化在他嘴中。

“辛苦啦!”萍萍笑著收回竹筷,“被我使喚來使喚去。”

又問:“好吃不?”

柳湛眺向鍋內,糖已經熬成了褐色的糖漿,他回想方才口中的味道,甜中帶一點醋酸,不賴。以前就聽說,這一帶人愛吃醋排麵……等等!柳湛臉色大變:“這筷子你舔過冇有?”

萍萍點頭:“我剛才嘗味啊。”

柳湛深吸口氣,二話不說出門。萍萍眺了眺屋外,想追出去,但鍋裡燒著不管會糊,她還是把排骨燒好才出門,冇走多遠,就見柳湛在洗麵湯攤車前漱口,萍萍心底忽然一涼,冇了笑意。

半晌,默默退回廚房,繼續下麵。

不一會柳湛也回來,在小灶前重蹲下,繼續煎藥。萍萍心裡說著不看,卻還是忍不住偷窺柳湛,見風轉了向柴火黑灰衝他麵門,還是脫口而出:“小心彆嗆著!”

柴劈裡啪啦地跳著,柳湛似乎應了聲嗯,又似乎冇應。反正萍萍的心情下完麵,端上桌時已經全陰轉晴了。

她先端的柳湛那碗,麵上鋪的小排要比她自己的多兩塊:“麵好啦,來吃咯。”

柳湛卻先走到五屜櫃前,拉開第三個抽屜,取出兩隻帶來的長盒:“我帶了兩雙筷子來,從前覺著好看買的。”

“這是筷盒啊,我以為裡麵是你的簪子,所以跟腰帶放一起了。”萍萍歪著腦袋瞅那筷盒,既不能翻蓋也冇法推,她放的時候就在想怎麼打開。

柳湛在盒上按了下,萍萍還冇來得及開清,筷盒就開了,露出一雙銀筷。

“這麼精巧!”她感歎。

柳湛又開一雙,放到她麵前。

她拿起來瞧,銀筷鑲玉雕花,是真好看,可比起竹筷太重了,還有些膈手,但是官人喜歡這筷子,還心心念念到哪都帶,她不能掃他的興,麵上興高采烈:“是比竹筷好,我們以後就用這兩雙。”

萍萍在桌邊坐下。

柳湛也坐,早掃見桌上兩碗麵有不同,萍萍碗裡少兩塊排骨,還冇蔥花。

柳湛執起銀筷,筷尖似不經意碰觸蔥花,一順劃過,挨上排骨。

萍萍已經夾麵吃了,見柳湛眼往下瞟,不好意思笑道:“我就這一樣挑食,不吃蔥。”

他以前記得的,做什麼菜都不放蔥,但是現在全忘了。

柳湛夾起一筷子麵,送入口中,比想象的勁道,還挺香。接著夾了塊排骨,咬一口,竟比宮裡做的都嫩,酸甜可口。

不知不覺,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見底。

萍萍跟柳湛食速差不多,他吃完,她就起身主動收碗:“我洗碗。”

柳湛不語,萍萍在廚房刷碗時柳湛進來查看煎藥,她看他蹲在灶邊滅火,又低頭瞧瞧自己手中的碗,忽覺無比滿足,就這樣一世雙人,哪怕官人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無憾了。

萍萍嘿謔哈謔,刷得更帶勁,望著前頭的牆笑:“阿湛,我覺得我們現在像家了。”

良久,柳湛淡道:“藥,可以喝了。”

萍萍扭頭,看見他在倒藥篩藥,她曉得罐既重又燙,怕他受傷,連忙放下碗,趕過去:“我來,我來。”

可還是慢了,柳湛已將藥倒入碗中,滿滿一碗,萍萍怕端起來燙到他,忙自己端起來喝,???她燙得咂舌。

但官人說現在可以喝,所以她還是打算硬著頭皮繼續,柳湛注視著萍萍,緩緩啟唇:“可以放到涼水裡冷一下。”

“好、好!”萍萍趕緊舀了兩瓢缸裡的涼水,倒進鍋裡,再把碗放進去,等涼了些,一飲而儘。

柳湛盯著她喝完,轉身就走,忽聽萍萍道:“我記得你每次喝完藥都會吃顆糖漬梅子。”

柳湛猝地止步。

萍萍抹了抹嘴:“我不吃,然後我就笑你怕苦。你說不是,小時候家人不允吃零嘴,隻有喝藥時才能混一顆梅子,歡天喜地。你喜歡酸酸甜甜的東西。”

所以她才做醋小排。

柳湛陰臉促眸,目光在萍萍臉上掃過:她怎麼知道這些?從哪探聽得來?

轉念又想,宮裡許多人都知道他有酸梅壓藥的習慣,傳出去,提前準備。這麼說來比起認錯人,她更可能是有備而來,蓄意勾.引。

柳湛心中殺意更甚,緩緩揚起嘴角,麵上恢複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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