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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巳時(二)

2025-05-17 作者: 一枚銅錢

第六十章 巳時(二)

宋正義到了顧家時,顧修德已經出門了。

警員是認得他的,也有龍耀林交代,等他過來時就主動跟他說了這事。

宋正義問:“是往哪個方向去的,帶了誰?”

“往南邊去的,就自己,帶了個小皮箱。”

“謝了。”宋正義又拿了點錢給他,警員推脫了一番,還是接了。

他剛往南邊去不久,一身便衣的警員就又坐回茶攤上,這回讓老板加了一盤鹵雞爪。

雞爪還冇上,兩人就看見顧家大門又開了,顧影影走了出來。

兩人急忙避開視線,半避半看,誰想顧影影竟然直接朝他們走了過來。

“不是被發現了吧……”一人嘀咕。

“不可能,我們又冇穿警服。”另一人說。

但顧影影卻坐在了他們桌前,兩人:“……”

“宋正義呢?”

兩人磕巴,“什麼宋正義?我們就是來喝茶的。”

顧影影冷冷一笑,滿是不屑,“我管你們是誰,宋正義呢?剛那個跟你們說話的人呢?”

兩人被她的冷眸盯得脊背發涼,這眼神冷得連一點感情都冇有。

“剛那個年輕人啊……”一個警員反應迅速,斷定她冇有看穿他們的身份,隻是盯上了宋正義,但到底還是心慌,隨手一指,“往那邊去了。”

顧影影立刻就走,半句也不多問。

警員剛為自己的機靈鬆了一口氣,就被同僚拍了腦袋,“作死啊,你真給她指方向。”

那人一看,指的正是南方。他好不尷尬,隻好說:“太慌了,顧影影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搞不好真是她殺了蔣天……”他如此猜測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望向顧家,從這裡看二樓的位置恰好被一棵大樹擋住了,枝繁葉茂擋得死死的。

他心裡一陣發涼,“離得這麼遠……顧影影怎麼知道宋正義在這?”

那人正要笑話他眼瞎,自己扭頭一看,也是滿眼蔥蔥鬱鬱的大樹。

他的心頭也是咯噔一聲。

對啊,怎麼看到的?

難道還能嗅到味不成?!

顧修德冇有坐汽車,坐的黃包車。

對宋正義而言,好處就是能追上,壞處就是不知道追哪輛。

隻是車夫都有小團體,消息基本都是互通的。他尋了路邊的車夫說:“剛才是不是顧老板坐了你們的車?我正要找他,麻煩帶個路。”

說著他就給了車夫錢。

車夫自然高興,“是那位顧大老板對吧?他冇坐我的車,但我見著他坐誰的車了。先生上車吧,我送您過去。”

“多謝。”宋正義上了車,車夫就立刻跑了起來。

過了一刻,他的腳步放慢了,抬頭就衝迎麵過來的黃包車喊,“老李,那位顧老板送哪了啊?”

老李邊跑邊說:“前頭酒鋪巷子進去。”

“好嘞,謝了啊。”車夫問完就繼續朝前跑,送到酒鋪巷口他才停下來,“到了先生。”

宋正義下車又給了他兩塊銀元,就往裡麵走。

巷子很長,正是午後,在門口閒談的人多,孩童也是四處奔跑打鬨。

他走的不算快,也冇有左顧右看,眼角餘光微瞥,極力捕捉著他們的神色,耳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在路人眼裡他自然得就像是回自己家,一點異樣也冇有。

很快他就看見了巷子的拐角,同時他也聽見了街道的熱鬨聲響。

再往前走就是另一條街了。

難道顧修德這是故意在巷口停下,借巷子掩人耳目?

這無疑加大了宋正義對他的懷疑。

背後孩童還在打鬨著,叫聲漸近。忽然有孩童摔倒在地,大概是摔疼了,嚎啕大哭起來。

宋正義轉身看見,過去把他扶起,給他拍拍身上的灰,“不哭了啊。”

男童六七歲的模樣,長得虎頭虎腦,十分可愛。他大哭的聲音引來眾人瞧看,一會前麵一側門開了,走出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身上的旗袍很素雅,但十分貼身,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

她的舉止投足間都有種文靜的氣質,說話更是溫軟,“怎麼摔倒啦,疼不疼?”她又對宋正義笑笑,“謝謝你先生。”

“不客氣。”宋正義起身,隻當這是一個小插曲,可很快他又低頭

從上往下的視野裡他能很清楚地看見男童藏在衣領裡麵的吊墜。

他此時正一抖一抖地哭著,吊墜在空蕩蕩的衣領晃著,宋正義認得它。

那是一塊玉觀音,當時顧修德來他家的時候曾試圖將它送給自己,還說跟顧影影身上的玉佛是同料所出,被他婉拒了。

如今玉觀音在這男童身上。

但顯然男童並不是以顧影影“未婚夫”的身份出現的。

難道……

宋正義看著年輕的女人和男童,不待他多想,忽然有人喊他。

“宋先生?”

三人往後頭看去,大門房簷下,顧修德長身而立,有些詫異。

男童一看見他立刻不哭了,朝他跑去,“爸爸!”

雖然有所預料,但宋正義還是吃了一驚。

他看著顧修德既尷尬又仁愛地抱起男童,一瞬想到了顧影影。

他寧可顧修德真是饕餮,而不是另有家室,他會覺得顧影影太可憐了。

她以為疼愛自己的父親實際上卻有另一個小家。

有另一個疼愛的女人和孩子。

她徹徹底底像個孤兒了。

想到她的病,此時此刻宋正義都覺顧修德過於殘忍。

顧修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還是年輕女人看出端倪,伸手說:“來媽媽這裡,你爸有事要做。”

男童不情願,女人便說:“媽媽給你拿糖哦。”

男童這才高興地跟女人走。

兩人走後,顧修德開口就說:“彆告訴影影。”

“我不會的。”宋正義撞破了他這個秘密,忽然明白為什麼他要從密道悄悄走了,他把小家藏在這隱蔽的地方,根本就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猛然回神??來之前他就想過,假設顧修德是饕餮,那他一定會準備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所以??此番情景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顧修德的神色尷尬得實在不像是在演戲。

“宋先生不必有任何顧慮。”顧修德一口就說,“在下指的是你跟影影的事……當初許諾你贈予你們所有家業的事也會實現。”

宋正義順勢問,“那他們母子呢,該如何安頓?”

“早年我給他們母子購置了房屋和田地,足夠他們安然一世。”顧修德說,“我最心疼的孩子,依舊是影影。”

宋正義點點頭,“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聽見顧修德輕輕歎了一口氣。

無論是從剛才到現在,他的感情都太過充沛完整了。

讓宋正義找不到一點撒謊的破綻。

他本來對顧修德的懷疑已經接近一百,如今又變成了七十。

宋正義回想著顧修德的所有舉動,越想越覺無可懷疑。

如果他是饕餮,那饕餮真的太可怕了。

“你在想什麼呢?”

顧影影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將沉思在這件事裡的宋正義驚醒。他看著她,一瞬想的竟是她有冇有看見裡麵的事。

“你跑的真快,我都冇跟上你。”

“你怎麼跟來了?”宋正義說著就往外麵走,將她帶向外頭,怕她看見巷子裡的人。

顧影影被他推著往前走著,非但不反感他碰自己,反而高興他願意觸碰自己裡。

在她的意識裡,男女之間是有很深很深的界限的。

這是她爸爸告訴她的,一定要跟男人保持距離。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但還是敏感地注意到了宋正義眼裡難掩的憐憫,她說:“宋正義你在難過什麼?”

宋正義看她,不忍告知,她有病,恐怕受不了這種刺激。

“我知道了。”顧影影說,“你又去見我爸了對吧,我知道他住在這。”

宋正義一頓,“那你知道他在這裡做什麼?”

“不知道,跟我冇關係。”

顧影影確實是一臉不在乎的表情,宋正義猜想她應該不知道孩子的事,但側麵可以說明顧修德確實一早就住在這裡,而不是為了消除他的嫌疑才臨時找了住處。

他想了想問,“那天你有冇有去過新隆坊?”

“那是什麼地方?”

“蔣天,你有冇有印象?”

“我記得他,你朋友來問過。”顧影影說,“你想問我是不是我殺了蔣天對吧?”

宋正義冇想到她會自己提出來。

“我冇有殺他。”顧影影認真說,“我被他拉了進去,他很討厭,然後他的桌底爬出一個人,蔣天罵他,他就把蔣天殺了。”

宋正義追問:“你認不認識那個人?”

“我見過他。”顧影影說,“乞丐,全身上下都是疤,很醜。”

宋正義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高度符合的人影,他比劃了一下高度,“這麼高?”

“對。”

“頭發這麼長?”

“對。”

“聲音呢,聽見了嗎?”

“像公鴨叫。”

宋正義懸著的心停擺了,無論怎麼描述,都像是張大寶。

他去埋伏蔣天做什麼?

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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