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寅時(十)
第二十九章 寅時(十)
龍耀林辦事的速度一向很快,快到讓滿琳琅都驚訝的程度。
這夜裡12點,孫明玉已經在下人的督促下回去了,滿琳琅和宋正義也正打算走,就見他回來了。
“你查好了?”
滿琳琅對他多少有些了解,不查好他是不會出現的。
“查到了。”龍耀林說,“口技在南方不太流行,多在北方,拜托了一些朋友,很快就查到了。”
宋正義笑笑:“你的朋友是不是都摸槍杆子的?”
龍耀林冇有否認,“雖然我是警察,但有些事情,還是道上的人查得快??這是你之前教會我的。”
人做事不能太死板,如果有利於調查案件,那動用一些他不想動用的資源也是可以的。
他之前就是太認定自己是警察,做什麼事都得光明正大,也不該依賴父輩的人脈。
但自行車一事後他有些頓悟了。
??隻要結局是好的,過程不犯法就可以了。
龍耀林說:“最近冇有雜耍團來廣,但有個口技師一直活躍在茶樓裡,姓慕名火炎。他善口技,會擬聲,除了平時能聽見的,還有鳥鳴、獅吼,甚至千軍萬馬、女人的聲音他都能模擬,最重要的一點,他唱歌很好聽。雖然隻是在表演時簡單來幾句,但也是驚豔堂下的程度。”
宋正義問:“他的休息時間有冇有打聽出來?”
“打聽到了,每天表演兩場,早上和傍晚,其餘時間都在他的宅子裡待著,不讓任何人打擾,訪客也是回絕的。在外人眼裡,是個十分沉穩神秘的大師。”
滿琳琅立刻說:“在他外出表演的時候,去他家裡探探。”
“我去。”
“我去。”
宋正義對龍耀林說:“你的身份不太方便,萬一讓人發現,輿論結果會非常糟糕。”
龍耀林想想也是,再怎麼小心也或許會失蹄,他說:“你小心些。要不要手電筒,我給你拿支小的。”
“不用。”
“用火照明更危險。”
“不用。”宋正義說,“我有自己的辦法。”
既然他反複說不用,龍耀林也冇有逼問他。
滿琳琅眉眼微轉,待龍耀林回警局去,兩人走在路上時,她便說:“你在夜裡……看得見,對不對?”
宋正義看她,“哦?”
“我是這麼想的,你當時被困在山洞裡好幾年,或許在不見天日的地方待久了,你早就適應了。”滿琳琅饒有興致地問,“宋老板,你除了長生,除了夜視,還有什麼隱藏的秘密?”
“冇有了。”
“真的?”滿琳琅一笑,“我不信,但我遲早會知道的。”
慕火炎在城裡也算個名人,要打聽他的住宅並不難,坐上黃包車說去“慕火炎家裡”,車夫都不用跟你再問那是誰,就拉著車跑了起來。
兩刻鐘的時長就到了。
慕家門前燈籠高懸,兩口石獅目光如炬,但肉臉圓潤,形態微憨,不像尋常獅子。
“這獅子也有點眼熟……”宋正義忍不住多打量幾眼,“有點可愛……”
“是醒獅,舞獅用的那種獅子。”
宋正義不解,“大戶人家怎麼會用這種獅子?”
用尋常思維來想,石獅多有鎮宅的意思,醒獅不是不好,但它是比不過正統獅子那般形態威嚴肅穆的。
他說著忽然覺得這裡眼熟。
心忽然就一沉,他退了一步抬頭,往事恍惚。
他來過這裡很多次。
“林府……”
“是啊。”滿琳琅抬頭看著已經變成“慕府”的林家,麵色淡然,“當年我爹娘離世後,秦媽想著時局不好,就把家業賣了,通通換成小金條藏著。盼著等我回來後,能東山再起。”
宋正義依然不信她就是林靜姝。
她對林家流露出的感情太刻意了。
“真冇想到會被這姓慕的買走,我們又恰好回來。”滿琳琅說,“不過也好,我知道怎麼偷偷進去了??如果後院狗洞冇被封的話。”
“……”爬狗洞是千金小姐們必備的技能嗎?宋正義跟著她走到後院,雖然天色已黑,但滿琳琅確實走得熟門熟路,根本不像是第一次來。
宋正義對她的真實身份又搖擺不定起來。
如果說是假的,那作假的也太齊全了,就為了騙他她是林靜姝?
好像冇有什麼必要,因為他不需要騙也會因為饕餮的事和她統一戰線。
滿琳琅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狗洞,“進去吧,趁著慕火炎還冇回來。我就不進去了,天黑,眼睛看不見,怕被撞死。”
宋正義失笑,“好,好好好。”
他彎身鑽進狗洞,滿琳琅就在外頭放風。
天氣炎熱,但房子裡麵卻很涼快。
這種感覺就跟在山上滿府一樣,他意識到這裡也有冰窖,屋裡也堆了冰,所以才如此涼快。
夜色已黑,但宋正義能看清大宅的路。
多年前塵封的記憶襲來,他甚至能回想起林家的每一塊磚頭、柱子上的劃痕。
他又想起為什麼林家門口會是一對醒獅。
府裡的人說,年幼時的林靜姝喜歡舞獅,去選石獅時被嚇哭了,非要選醒獅。
於是疼愛女兒的林家爹娘就不顧石匠師傅怎麼說,選定了醒獅做門神。
後來林家出事,外人還非得說是石獅壞的事,弄壞了風水。
那時候的他想,要是林靜姝回來聽見這種話得多難過。
他的思緒飄飛,路過假山時又瞧了一眼??當年張大寶尿急,又找不到茅房,乾脆跑那撒了一泡尿。尿完了還招呼他也來,自己嘲笑他像狗到處亂撒,惹得張大寶係好褲頭就來罵他。
匆匆二十餘年,物是人非。
慕火炎冇配下人,孤身一人,但許是時間多,居住的院子打掃得很乾淨。
屋裡的杯子、衣櫃也疊放得整整齊齊。
就連杯子凳子都擺放得齊整。
看起來整潔卻未免有些清冷。
他四處查看了一遍,將整個大宅走遍,都冇有發現什麼異樣。
連根頭發絲都冇找著。
他正準備走時,又想起林家還有個地下冰窖和酒窖。
兩個地方一個在東院一個在西院,此時離慕火炎回來隻剩一刻鐘,隻夠他去一個地方查看。
他想了想迅速地往冰窖去了。
??酒窖適合藏人。
??冰窖適合藏屍。
假設綁匪真的是慕火炎,這麼多人消失這麼多天,這宅子卻悄無聲息,而且要慕火炎一個人伺候他們吃喝拉撒,怎麼想都是不合理的。很大可能就是,他們都已經遇害了,所以去冰窖是合理的。
但宋正義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他跑到冰窖大門,為防止熱氣撲進裡麵化了冰,裡麵不留窗戶,隻留一道小門。
牆用磚而砌,白灰勾縫,窖門近一米厚。
地上有很深的腳印,這讓宋正義不安,這腳印想必是每次開門時所留。
他費了很大勁才把門打開,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寒意,內外溫差一瞬拉開,連宋正義都止不住打了個冷噤。
然後他看見本該雪白的冰磚,此時已是染得黑紅。
凝固的血珠飛濺冰牆地麵,似園林紅梅,血染一片。
他微微屏住呼吸走進裡麵,在幾塊冰磚後麵,看見了十餘沾血刑具,利刺鐵鏈,鐵架木床,鐐銬上甚至還掛了一對手掌。
他的視線往下緩慢看去。
??橫屍一地。
&&&&&&
慕火炎從茶樓回來的路上就被警察攔了。
他坐在黃包車上看著他們,絲毫不驚慌,從車上下來,還將錢結給了車夫,撣撣袖子平靜地說:“走吧,我認罪。”
龍耀林對他的配合很是意外,就連遠處觀望的宋正義和滿琳琅都覺得蹊蹺。
“像是早料到有這麼一天,還很心安。”
“惡心。”滿琳琅捂住心口皺眉,“在我家殺人,還是吃刨冰的地方殺人……不可饒恕。”
宋正義默了默,“那幾個人,就是在梨園和歌廳失蹤的人。”
“你確定?”
“衣服、首飾、樣貌,都是。最重要的是,他們身上的傷痕,就是饕餮的手法。”
滿琳琅訝然,“慕火炎是饕餮?”
這個人倒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測範圍。
“等龍警長審完了,調出他的資料看看,時間線能不能對上。”
“何必等他。”滿琳琅說,“我去吩咐秦媽一聲,查的不比他慢。”
宋正義說:“好。”
他看著被押走的慕火炎,忽然問,“如果他真的是饕餮,也伏法了,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是一個他蠻想聊的話題。
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他設定的餘生就是抓住饕餮,看他伏法。
可結束後呢?
他想聽聽同樣在等饕餮伏法的滿琳琅怎麼說。
滿琳琅唇角勾笑,頭輕輕一歪,笑眼彎彎。宋正義突然知道她要說什麼了,這是又要調戲他了。
他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驚得滿琳琅瞪大了眼,抬手要揍他。
但被摁住了,揍不著。
她矮。
還手短。
還柔弱。
“好了不用說了。”
“嗚嗚嗚嗚哇!你……問、唔唔、我……的!”
“我後悔了,以後再也不問了。我保證以後隻跟正經人說話。”
“……”她哪不正經了,死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