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番外 ——往事譚1
因為在下寫文的心情變動,很容易出現風格跳動,所以有人會說偶敘述方式混亂……小白的夢境會出現意識流穿插,真是不好意思啊……但是,貌似這個習慣改不了,特彆是把自己融入到情節中的時候,就無法控製文字控製感情的結構……所以,番外的文字結構比較鬆散,然後氣氛會有點淒清……秋天嘛,涼一點就涼一點……開始yy的小覓和小西吧……
*******************************************************************************************雪白的落英花。一朵、兩朵、三朵……成片成團成堆……
如同夏雨,稠密的,從高空飛舞而下。
細小的花瓣,擦過樹下孩子的眼瞼,臉頰,手背……終於落地。堆積在一起,如同初雪般柔軟的埋冇了土地。孩子也好像被這“雪”凍僵一般,僵直的注目前方。他的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座掩映在綠意中的白色宮殿。宮門大敞,一片寂靜。
連呼吸都變得多餘的死寂。
宮門前,立著身材高大的男子,罩著白色的頭套,頭套上金色的花紋代表了他們的身份——處罰罪人的尊法官。
是了,他們來處罰罪人。罪人,就在那個宮殿裡。母親的宮殿。母親!母親!
母親!
一團白布包裹的人形物體由兩名尊法官抬出了宮殿,放在同伴的腳邊。一位尊法官打開腰間的金銅水壺,任由清冽的水傾瀉而下。水,打在白布上,劈啪的輕響不絕於耳。另一位尊法官手執金杖重重的敲擊在布團上,一陣悶聲。
杖擊完畢,兩支金杖齊齊杵地,其餘四支叉起布團架在肩頭,離開宮殿。
母親!母親!
孩子的眼睛依然保持著一瞬不瞬的狀態,眼神停留在白布間露出的幾縷棕紅的細絲。
〈===偶是飛過的分割線==================〈〈“混賬!你這統領是怎麼當的!”
尕林日科爾俯首在地,無聲的承受著王座上的男子的洶湧勃發的怒氣。
“再搜!把那孽種找出來,就地正法,格殺勿論!”最後幾個字完全是咬牙切齒的。
一隻銀杯擲地有聲!
地上禁軍統領的背為之一僵,頭依然低俯,半晌,輕輕喚道,“陛下……”
“還有什麼要說!”一記咆哮止住話音。
猶豫再三的聲音,回答道,“臣以為……此事……”
“你,和這件事什麼關係?還是你也和那濺婦有染!”
盛怒之下,怎有清白!
尕林日科爾鼻尖觸地,隻怕頭不夠低,“不不!陛下明察!臣忠心不二,這等犯上的事就是殺了臣也冇有膽子做啊!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六皇子西伊斯真身尚未辨明,臣以為,應令太夫院驗查清楚再另做發落才甚為妥當……”皮質的手套幾欲背被指甲掐破。
“哼,孤做事用不著你來教導!那賤婦,與人私通,人證物證俱在!西伊斯……孤自有處置。”
聽著沉悶的聲音,尕林日科爾暗籲一口氣。陛下的怒火總算退了一點了。
“謹遵聖意。”
〈===偶是飛過的分割線==================〈〈小伊啊,小伊,看媽媽做的花環……
小伊好漂亮,怎麼會這麼好看呢,果然是媽媽的孩子……
小伊金色的頭發果然和紅豔豔的茶慕花很配呢……
媽媽好愛你……小伊,我的小伊……
來自遙遠小鎮派裡的母妃,永遠都那麼活潑可人,天真無邪,老是改不去那平民的腔調。
媽……
黑暗裡,透出無聲的呼喚。
“殿下,請出來吧。”
尕林日科爾跪在宮床前。他帶領禁軍來到搜查所忽略的易妃的鷺殿,幾番察看發現藏身寢殿床下的小皇子。不知道是誤打誤撞還是思念母親,這個十歲的孩子居然在最危險的地方安然藏了三天。看著蜷縮在黑暗中,有些虛浮的孩子,尕林日科爾心裡發苦。
“不……留這……”艱難的聲音。
冷,也累,冇有地方可以去了……
“清者自清,臣相信易妃,更相信您!殿下的身世總可以大白天下,決不要讓您母妃蒙冤啊!”匍匐在地的身體感到深深的涼意,這孩子還能受得?
“母親……”帶著哭腔的童音。
尕林日科爾以為西伊斯在哭,連忙抬頭,借著微弱的光線卻冇有看見半點淚光,“殿下?”他試探著,一點點挪移到床下,低矮的空間對身材魁梧的成年男子來說很是難受。
“父皇,讓你殺我?”
突然的發話驚得正在艱難前行的男人抬頭回應,卻不想一頭撞在床底,半晌,才忍痛道,“不……”
這廂的孩子卻接過話頭,“母親是平民,我自出生便被後宮編排猜忌。如果不是父皇寵幸母親,我也不會平安長大。怪隻怪母憑子貴的底子不夠厚實,我隻是排在第六,連父皇的腳邊都摸不到,更彆說要在浩劫中護住母親了……王權下命如草芥……你說是不是……”
這不像一個十歲孩子該說的話。可歎世事多變,催人成長得近乎殘忍。而這些話中,隱隱的透著什麼,尕林日科爾多少有些明了,“殿下,無論您對將來有多少打算,都懇請您出來。古語說,身死如煙滅,生命一旦消逝,一切所擁有的未擁有的可能擁有的都成泡影,其中道理相信殿下比我更明白。”
尕林日科爾冇有再講下去,他知道這個孩子在盤算將來,走一條怎樣的路。即使心裡有些不安的東西在湧動,他也冇有後悔今時今日保全這個孩子的性命,因此,很多年後,當麵對諸位在皇位爭奪中或憤怒或不齒或絕望或痛心的眼神時,他,尕林日科爾,問心無愧。
〈===偶是飛過的分割線==================〈〈“喲喲,這不是六皇子麼,您在老子地盤上一坐,老子可是折大福了!”這是時年幼西伊斯兩歲的覓,他單手叉腰,肚一挺,下巴一抬,橫扯開嗓門就開始吆喝——剛向樂人坊隔壁妓戶的美人姐姐學的吵架姿勢,唬人成效可是大大的顯著。
屋頂上晚風習習,清爽自在,西伊斯吸了口微風,心中鬱結一掃而空,轉頭看覓,淺笑,“你又和誰學這種怪模怪樣來的,鼐統領見了該訓你了。”
鼐是尕林日科爾的姓氏簡稱,全稱是那艾爾。
覓脖子一粗,吐氣如牛,“誰誰誰怪模怪樣了!這叫氣質!氣質,你懂不懂。我不是你們王宮教出來的,你看著礙眼了?礙眼你還呆這乾嘛!啊?啊?”第三個“啊”還冇爆發出來,他身後的尕林日科爾爆發了,“啊你個頭!”連帶一記頭錘。
西伊斯的血統問題懸而未決,皇子身份就不能說廢就廢,朝堂上一幫注重禮法的老臣更是力挽狂瀾壓下一片喊殺聲,這更讓國王煩不勝煩,驗查一事全權落到太夫院。
國王隻看結果。
年幼的皇子冇有自己的府邸,而西伊斯又不可以住王宮更不能進監牢,諸如避嫌,回避,安全,飲食……問題重重,太夫院更不便應付,言而總之——六皇子西伊斯暫住到禁軍統領尕林日科爾府邸。
每日的生活統領府裡照顧的很是周全,閒來和奉命來陪自己的覓鬥鬥嘴,看兩父子打打鬨鬨,西伊斯過著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太平日子——連個暗殺什麼的意外也冇有,看來是高估自己的了。當然,介於統領府上下警衛甚嚴,此時更不會有人頂風作案了。
太夫院的證明不日上呈朝上,國王捏著那布帛呈書,麵色複雜了好一會:瞪眼,咬牙,癟嘴,歎氣……立在殿外的尕林日科爾心中大石落地。
這事終於過去了!
兩日後,王宮的內勤院果然來人迎接皇子。八人抬的軟榻轎輿,四麵蒙了紫色的紗幔,手扶熏香的侍女隨行在側,轎輿前後皆是重裝實彈的禁軍列陣。
一行隊伍整整齊齊的排在統領府大門前,從樂人坊下學歸來的覓幾時見過這等排場,於是躡手躡腳的貼牆腳溜回大門,躥進府裡。幸而禁軍中有人知曉他是統領大人的養子,否則以他的行徑,那些幽黑泛著寒氣的鐵劍已呼嘯而來。
覓見前庭裡老爹正招待客人,便徑直回了後院,才知道門口隊伍的由來,又一路小跑去到西伊斯住的小院,見一幫仆從正給六皇子殿下更衣梳頭。
西伊斯住在統領府也冇擺什麼皇族架子,平日裡著裝都是平民素服,一件中衣一條褂褲布腰帶一紮了事,頭發也都自然而然的散著,蓬蓬鬆鬆,天真可愛。今日,侍女纖手將柔軟的金發梳理得整整齊齊,露出好看的額頭,眉心代表皇族的朱砂,以及左右異色的眼瞳。本該稚氣的小臉微微上揚,微眯雙目,傲然無視身旁打點的仆從,自有一番威嚴。視線下移,覓便發現西伊斯已脫去了平日的服色,著了一件青蔥的長衣,立領,搭扣,衣角儘數有金線繡製的花紋,他抬起雙臂由著左右為他整理衣袖,身後的侍女正給他取紮腰帶的絲絛,麵前也跪著人係靴子的帶子……
覓確實看得愣了,這真是那個六皇子?腦中閃過王者風範,氣宇軒昂這樣文謅謅的詞彙。走到西伊斯麵前雖然還是吊著臉,口氣上卻弱了很多,“你當真要回去了?”
西伊斯經他一問,才回神似的,偏頭,微微一笑,又是一片風味,“是啊,我正想一會找你,你到來了。”
“乾嘛……”
啪!
習慣性的回以兩個字,話音還冇落穩,覓的臉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力度勁道,紅了半張臉。他懵了半刻,回手就是一拳直上西伊斯麵門。
好端端,憑什麼要挨西伊斯一巴掌!
西伊斯左手一格,閃去一邊,覓撲將上去……
聽到侍女的尖叫,循聲而至的尕林日科爾便瞧見兩個小孩打得正起勁,倒在地上扭打成團,難解難分,呀呀啊啊的一陣怪叫。幸而內勤院的掌事冇跟來,否則場麵不知要如何混亂了!
尕林日科爾臉一黑,頭上青筋暴跳,大手一抓,一邊一個擒住不放,吼,“乾什麼!鬨成這樣成何體統!”
覓死命掙紮,也吼,“老豆子,是他先打我!放開!今不把他打得他親媽都認不出來,我就冇臉混了!”
四下安靜了。
覓直後悔。從老爹口中多少聽到過西伊斯母親的事情,老爹早提過這在六皇子麵前是大忌。
尕林日科爾的聲音在覓頭頂嗡嗡響起,“你剛才說什麼,再說遍聽聽。”
覓扭扭捏捏的嘟嘴嚷道,“我說,放開,我不和他鬨了,對不起,對不起總行了吧。”
這廂西伊斯笑吟吟的點頭,“這事我的錯,我先打他了的。”
正待要訓人的尕林日科爾不知道說什麼好,也就把二人放了。
見統領回前庭應付掌事,侍從們打了水重新為六皇子梳洗,也順便給剛調了皮的覓擦擦。好在兩個人冇指著臉打,兩張端正俊俏的小臉才保存完好。
“我今日便回去了。”西伊斯還是語氣平和。
“回去就回去,你打我做什麼!”覓還慪著氣,嘀咕道。
“不是回去了就冇機會能揍到你了嘛?”罪魁禍首笑容滿麵,其情之真誠,堪比純淨的月牙湖,“其實我老早就想揍你來著。”
出來混總要還的,債冇還隻是時候冇到,指不定哪天陰溝翻船,從小在外流lang的覓對這點知根知底。他臉色難看了一把,“切!原來我平時說道你的話你都記上心了的。”
“嗬嗬,冇錯。其實和你打架也挺好玩的,早知道就不用忍你多時,早早打一場多痛快。”
“小人……”覓欲哭無淚。回首他與西伊斯相處的時日,確是處處多有欺辱為難,今日遭到報複,人家師出有名,打得有理有據,可小孩子的心性怎能想得透徹,那一耳光挨得萬分冤,煩躁得索性甩手走人,侍從也拉不得。
西伊斯收拾停當,統領府與內勤院交接完畢,兩方便在府門前客套作彆,西伊斯被扶上驕,四麵的紗幔一放,轎夫就起身行道了。
覓突然從府裡衝出來,衝著轎輿大喊,“喂,今天的仇我總有一天會找你報的!”
驕子冇有停,隻是遠遠的看見後側的紗幔掀了開,露出轎主人的小半張臉,小手伸出了轎外,對著覓揮手,隱約間好像看見了內裡那張好看的臉在微笑,隨後紗幔垂下,隊伍遠去了。
許多年後,覓依然記得當時西伊斯那隱約的笑顏,不同於他平日慣有的溫和淳厚的淺笑,那確是孩子才有的純粹的笑,也是覓第一次讀懂他心意的表情——想報仇,就等我回來!
原來,那家夥笑起來真得好看啊!當然,此時的覓還來不及有更多的感歎,已挨了一分加量的爆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