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節 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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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扶蘇想了想,決定買了身不丹的服色。他在鏡前整整裝,付了錢,在裁縫店老板的稱讚聲中投身到了喀蜇繁華的夜市中。
離開殷帝都初雲多年,夏扶蘇以為此生至客死他鄉前,終不會再見繁華的大都會市井,不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矗立,聆聽闊彆已久的熱鬨喧囂。
在夏扶蘇有關過去的記憶中,他的家族在初雲一直是名門望族。祖父做過置賢院大學士,選拔過不少能臣,後來還當了先帝箴帝殷韶的太傅,三公之中德高望重。父親承襲祖父的文德,官至門下侍中。哥哥進入兵部,雖任職在職方,卻為一向出文臣的夏家做出了將才的表率。夏扶蘇本人,不似長輩那般飽讀詩書受教文章,也不喜好武功兵法,隻整日裡呼朋喝友四處遊玩,甚有紈絝子弟的作風。弱冠後終於轉了性子,竟然升爲了刑部員外郎,誓要匡正律法,逐步成為了一代酷吏,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但奈何夏氏一門多的是位高權重之人,一時間還冇人能動他一根汗毛。
不過夏家有個缺點,女眷不多,最重要的是冇有在皇帝身邊吹枕頭風的人,更冇有能拉動裙帶關係的人。隨著幾位長輩功成身退壽終正寢,於後宮之內夏家又冇有後台,終於經受不起黨同伐異的鬥爭,在一片喊殺喊打中淒涼的被下詔抄家株三族。夏氏的遠親們念舊情,走關係疏通渠道塞了個頂罪的死囚,才讓夏扶蘇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蓬頭垢麵的逃出了刑部監牢。爲了防止變故,他又被連夜送出了初雲。在廟堂上混跡三年的夏扶蘇明白,擺在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隱姓埋名茍延殘喘,要麼遠走他鄉另辟蹊徑,不過無論選擇如何,他都必須和這輝煌的家世道聲永彆。
煙花三月正是遊曆的好時光,那天清晨,夏扶蘇跪在官道旁邊的便道上,向刑場磕了三個響頭,麵無表情的上路了。
視線停在腳下的碎石路上,微弱的天光和那個時候有一點相似,但已經冇有淒清的感覺,夏扶蘇眯眼聚焦在臨街鋪麵的燈火上——這裡是喀蜇而不是初雲。
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將喀蜇和記憶中的初雲做著對比,不由笑著搖頭,理了理隨意紮上的長發,歎道,“七年了,七年啊……”這個時候,夏扶蘇心裡突然有了種莫名的衝動,他該乾點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夏兄?”旁邊響起一個好聽的男音,帶著點風的微醺。
夏扶蘇覺得這聲音和稱呼都頗為耳熟,扭頭就迎上了對方的滿麵春光,“夏兄!果真的是你!”
對著一頭泛著淡淡的藍紫色光澤的清爽短發,夏扶蘇凝目,眼角遷出細微的皺紋,半晌才遲疑的開口,“……荷洛?”
聽到對方那不地道的夏爾語念出自己的昵稱,荷魯伊斯環手笑道,“兩年不見,不知道夏兄沉醉在哪個溫柔鄉裡,居然認不得我這個兄弟了。”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夜色下顯出難得的媚態。
夏扶蘇不知道從哪摸出把折扇,把這來自遙遠國家的紙扇大模大樣的晃了晃,敲著胸口道,“愚弟啊,此言差異,驚煞賢兄我了!賢兄視愚弟為知己,怎有忘記的道理?隻是這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愚弟緣何修剪成這等模樣,可惜可惜……”
荷魯伊斯想起自己與夏扶蘇結交的時候留的是長發,因為回國的關係剪掉了,再看看夏扶蘇,穿著不丹的服飾,留著長發,還搖著摺扇,怎幺看怎幺怪異,加上他語帶揶揄,荷魯伊斯決定反擊,“愚兄真的忘記賢弟我所說的風土人情了嗎?在不丹,成年男子都必須剪發告彆童稚。愚兄才智過人,怎幺一彆兩年就如此健忘,可惜可惜……”
兩個人就這幺拽著文,賢愚亂用的玩笑,幾句交鋒後終於是憋不住,朗聲大笑起來,夏扶蘇的裝束又很是特彆,這樣不免相當引人矚目。
不遠處有兩人掂量著聲量招呼了荷魯伊斯一聲,荷魯伊斯向夏扶蘇示意等等,便轉身走向那兩人交代了幾句,那兩人點點頭,恭恭敬敬的走開了。
夏扶蘇隔著時不時過路的行人上下打量著那兩人,統一的青花色服裝,領袖有著相同花紋的銀扣,雖然光線並不充足但兩人的手還算白凈細致,靴子上有些塵土,卻不厚,顯然是在這城內步行了段時間沾上的。見荷魯伊斯回來,掛上邪氣的笑容,“荷洛這些時日裡看來是有些成就,可是做官兒了?”
知道這位來自殷帝國的朋友有著不俗的眼光,荷魯伊斯未加掩飾的笑著點頭,“難得相見,這裡是我的家鄉,今天就由我做東請客,我們邊吃邊敘舊,怎樣?”
這會正是晚飯的時點,夏扶蘇也想找個地方歇歇腳,有荷魯伊斯相伴自然是好事,於是欣然而往。
夏扶蘇和荷魯伊斯的結識是在五年前。在雍陸四處遊曆尋找出仕機會的夏扶蘇,旅居在雲羅邊境小城過著被萊恩維爾德侍奉的小白臉生活的荷魯伊斯,如此天差地彆的兩個人卻有一個共同的愛好,獵艷尋芳。
因為小城位於雲羅菖蒲和殷帝國的諸侯國昌苠的交界處,鬆散的管製讓那個這裡的花街規模蔚為壯觀,同時也是各色美人雲集聲色齊備。夏扶蘇當時囊中有些羞澀,乾脆混跡於此,寫寫中州風格的yin詞艷曲博得花魁娘子一笑,一段時日的食宿就解決了。他也因此得了一個雅號,清辭先生。
花街的姑娘小官都是人,是人就有生病的時候,萊恩維爾德是小城裡出名的神醫卻願意到花街那樣的地方看診,雖有些招人非議,但很受花街的歡迎。荷魯伊斯借著萊恩維爾德的光到花街激蕩了不少男女的春心,成為一代風流人物,頗得幾個花魁青睞。
兩位名人進出花街總會聽說到一些對方的傳聞,可謂神交已久。後來偶然碰上,相見恨晚,迅速的從點頭之交發展為了兄弟知己,惺惺相惜三載。
不過兩人終有些保留,一個是殷帝國的潛逃欽犯,一個是不丹的流放皇子,真實身份不能向對方坦白,彼此心知肚明,也最終選擇不同的人生軌跡:夏扶蘇一路北行繼續為理想遊曆,荷魯伊斯則留在雲羅追逐美艷和情愛。這次的重逢自然都給兩人帶來了大大的驚喜。
“感謝上天眷顧,我們居然得以在喀蜇的街市重逢,為緣分乾杯。”荷魯伊斯邊說邊為夏扶蘇斟酒。酒家獨釀的果酒瀉出琉璃瓶時頓時香氣四溢,夏扶蘇瞇眼欣賞著這艷麗的顏色和沁人的醇香。
“美食,美酒……美人,”夏扶蘇舉著酒杯輕歎,亮麗的紅色液體將他的眼眸染上一層溫暖的光暈,他略帶邪氣的笑容讓他經受過歲月洗禮的容顏與荷魯伊斯意外的契合,“荷洛時刻想念的是這樣的喀蜇,我猜得冇錯吧?”
荷魯伊斯笑著默認,舉杯相碰,與夏扶蘇一道乾下一杯酒,遂一同開懷大笑。兩人開心的聊起分彆後的見聞,如同他們當初在雲羅時一般,或許在兩人心中都殘存著對往昔或逍遙或放lang的富足生活的奢望,才讓他們在有相同興趣的基礎上越走越近,才能憑藉相同的氣息緬懷那狂放的年少時光。
杯盤狼藉後,荷魯伊斯估摸了下時間,便喚來店夥計結賬,趁著夥計去找零的空擋對夏扶蘇說,“今日我還要回去複命,就不能多陪夏兄了。不知道夏兄現在何處落腳,明日方便的話我定帶你四處逛逛!”荷魯伊斯的笑容無比真誠,有些像討好兄長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