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接風
夜晚的喀蜇一點也不遜色於天空中閃爍的星星,商都的魅力就在於,大門常開永遠都有絡繹不絕的客人。喀蜇冇有城門,任何時候隻要有客商到來,商隊絕對有店住,有飯吃,當然也會有娛樂的地方,客店、酒肆、澡堂,乃至妓寨,賭坊大開方便之門,這就使喀蜇成偽了沙漠中的一顆夜明珠。
喀蜇的樂人坊坐落在城中央的西南角,和阿尕老爹居住的宅子僅隔兩條街道,曾被稱為流人坊。50年前,管理喀蜇的不丹皇族專門修建了一條街來收納流lang到商都的賣藝人,流人坊的名聲也因此傳開。漸漸的,不少藝人決定在喀蜇組成團體定居於此,經營歌舞藝,流人坊也因此更名為樂人坊,一條街上都歌舞升平,絲竹不斷,張燈結彩,繁花似錦,完全不遜色於中州大陸的花街酒肆!
阿尕老爹一行人此時正在樂人坊裡大擺接風宴,一群漢子借機也開始發泄積累了大半年的壓力,當然少不了和美味佳肴搭配的絕佳飲品——酒!覓和舞姬歌舞表演更是酒宴的助燃劑,氣氛一次次的被掀到**。
“覓,再來一個!”
“哈哈哈,貝爾慶格,來一段!”
有人興奮的站起來與舞姬共舞,順手揩點油,潑辣的舞姬貝爾慶格也順腿踹向了毛手毛腳的家夥,引來眾人的哄笑。
白虎靜靜的坐在舞場的邊緣,和鬨作一團的大人們隔了個桌子,周身縈繞的靜謐氣氛好似和現在是不同時空的存在。他的眼睛落在身為琴師的覓的身上。現在的覓穿著一件紫色的無袖長衫,立起的領口上繡著精致的雀鳥歸巢圖案,周圍還鑲嵌著華麗的珠片,蔓延到腳跟的長衫下擺包裹了一圈金邊,同樣金色的流蘇鋪開在地上,將覓整個人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袒露的蜜色的結實臂膀上掛著很多裝飾品,隨著彈奏動作發出玲瓏的撞擊聲,和指尖飛躍出來的博拉琴聲一樣的歡快悅耳。達羅看到覓的眼睛開始笑。
覓的眼神溫柔的好像瑤池的蓮花,麥色的眼珠在燈火映照下流露出不凡的光彩,白虎想起了勾陳——天界傳說中最嫵媚優雅的樂師,在白虎出世前的數百年便已背逃出走的神將。不知道勾陳大人和此時的覓誰更能打動天帝的心呢?
覓無意間抬眼便能看到的蕩漾在他年少臉龐上的如花笑容。雖然不清楚他想到什麼了,但是覓覺得那多半和自己無關,心理由此升起莫名的煩躁。
“啊啊,口渴了,口渴了,不彈了!我也要喝酒!”覓大聲嚷嚷著放下手裡的琴,鑽進人堆就去搶阿尕老爹桌上的酒。
老爹一把擒住伸來的爪子,“做什麼,你還真想我把你灌得滿地爬啊!”
覓從來都不會在老爹麵前服軟,胸一挺,“誰怕誰阿!來啊!”
商隊的漢子們一見又有好戲看也開始了起哄加油,老爹和覓兩人把酒杯在桌上拍的震天響,仰頭就開始咕咚咕咚的往肚裡灌酒了。由此看來,老爹將達羅安排得遠點坐是個安全的抉擇,指不定這些喝高了的大人們要怎麼拿個小孩尋開心。
熱鬨的氣氛持續了很久,午夜時分,喝得多的都睡死了,幸存的幾個在嘟嘟囔囔的說醉話,遠處的歌聲還冇有停歇,房間裡的呼嚕聲也冇有中止的意思,睡得東倒西歪的覓突地從地上彈起來,“吵死了!閉嘴!”悶頭重新倒地,覓突然一個激靈:達羅呢?
覓踢開擋道的醉死鬼,摸黑爬到達羅的位置,卻發現老爹神情嚴肅的坐在已經熟睡的達羅的身邊。不等覓開口,阿尕老爹低聲道,“跟我出來!”
樂人坊的小後巷非常的僻靜,除了幽會的情侶難得有人到這來,不過現在也過了情侶幽會的時間了,兩個大男人跑後巷蹲者也冇人會覺得奇怪——除了阿尕老爹和覓,就冇有其它人。
“你要我去找付落!?”聽了老爹的講述後,覓壓住嗓門,喉嚨裡發出尖嘯。
付落即巫師。沙漠民族迷信,對宗教有很深的感情,付落以神之名出現,與宗教亦有微妙的聯係。付落可以代言教意,讓自己接近神同時使人民更崇敬神;付落也可以挑戰正宗,讓自己與神對立同時蠱惑人心。但無論是哪一方麵,付落能讓“信仰”根植人心。不丹皇族為了削弱宗教對喀蟄的影響,禁止一切巫術活動,付落淪落成了禁忌的職業。
“你不是不相信那種東西嗎?”覓忍不住甩出一記白眼。
老爹隻有苦著臉,“不是說眼見為實嗎?達羅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沙漠,還有脖子上時有時無的東西,除了巫術,我不知道還能用其它什麼東西來合理解釋這一切。”手有些顫抖,他不能自已的回想起就在剛才再次看到達羅在“黑色文字”現身時的痛苦情狀,“如果那真是巫術詛咒……什麼人要下這種毒手,他隻是個孩子!”
不會是巧合不會是食物中毒不會是幻覺……覓想到的無數種看似正常的解釋被老爹的表情全數毀滅。
達羅,在老爹心中有那麼重要嗎?覓的心底突然有點泛酸,但立即覺得自己很可笑,都二十六歲的大男人了,不說有成家男人的自信,好歹也是獨當一麵的台柱,難道還要象小孩子一樣爭奪長輩的寵愛?
“喂,聽見我說的嗎?現在隻有找付落才能幫那孩子了!”老爹為覓的走神很不滿。
“知道了,老爹。”覓有點無奈的笑笑。
